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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秀这篇我是头一回完整读完,光看题目《试论社会帝国主义的阶级关系》还以为又是那种满纸口号的大空文,结果翻了几页,里头倒是有不少具体的数儿。比方说三十年代末和四十年代中,联共(布)两次收回被私人侵占的集体农庄土地,一次二百五十万公顷,一次四百七十万公顷。我一看这个数就愣住了,好家伙,四百七十万公顷是啥概念?搁我们这儿能把好几个县的田拢一块儿还多。那时候苏联搞集体化才几年啊,底下的人就敢把公家地私吞、出租、倒卖,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文章说这叫“新资产阶级分子”,说他们跟旧地主富农勾搭到一块儿,这话我不敢全信,但你要说那时候苏联没这号人,那也是瞎话。后来苏联咋没的?老毛子自己都承认,一群当官的把国家资产分了个精光,跟文章里说的那个“特权阶层”不能说没关系。 可我又觉着不对劲儿。文章把啥都往“资产阶级法权”上推,说分配交换里还有这个法权,所以得斗、得限制。啥叫资产阶级法权?谁说得清爽?工人多拿俩奖金算不算?农民自留地里种几垄菜算不算?老太太拎两个鸡蛋上集卖算不算?要是这也算,那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咱农村当年割资本主义尾巴,鸡都不让多养,养多了就是“冒富”,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结果呢?一年到头碗里见不着油星。后来地一分、政策一松,鸡随便养,东西也多了,人也不那么穷了。所以说“限制”这词儿听着挺革命,办起来常常就是折腾人。 再有一个地方,读着后背发凉。文章说斯大林“解决了很大一批钻进党内的反革命资产阶级代表人物”。“解决”是啥意思,过来人都明白。可斯大林杀了那么多人,苏联变修了没有?该变还是变。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这俩不提了,后来上去的戈尔巴乔夫,不就是把苏联整个给“解决”了嘛。杀一批换上来的那一批,照样该腐化腐化,该专权专权,换个皮接着吃。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根子上的问题没人碰,那就永远防不住。文章末尾说苏联头一个搞社会主义,没经验,这倒是实话。可没经验也不能拿人命去试啊。 我琢磨着,这篇东西是1975年写的,搁那会儿,樊秀敢写苏联复辟、敢提党内出资产阶级,已经算有胆子了。后来很多人骂文革,但也有人念叨那时候还知道警惕变修,这话不是没道理。只是现在回过头看,阶级斗争这个词没人爱听了,可阶级这玩意儿绝了没有?我看未必。外头那些大公司里拉帮结派、踩人上位的事,不就跟文章里那套差不多嘛。樊秀要是活到苏联解体那会儿,大概会说:我没说错吧?再活到今天看看俄罗斯,又会怎么说呢——资本主义复辟是够吓人的,可打着防复辟的旗号把人往死里整,那也不是个出路。 说到底,读这种老文章别急着点头也别急着骂,先掂量掂量它是用啥样人的日子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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