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认真看完了。真服了，每次出这种事，媒体就急着找一个靶子。“形式主义”是吧？行，形式主义确实他妈烦人，但你把一条命就这么归结到“领导批评”“晚上开会”“填表格”上，是不是也太省事了？我当过老师，我知道那日子啥样。我在县中待过三年，班主任，早上六点四十到班，晚上十点查完寝才能走。什么防溺水截图、消防平台作业、安全教育家长回执，全他妈是我们班主任一个人催。上级来检查，教案补到半夜，听课记录编得跟小说似的。要说累，真累。要骂形式主义，我比你骂得响。可我还是想说句实话——那些跟我一起入职的同事，没一个跳楼的。不是我不心疼那个23岁的姑娘，是我觉得，一个人走到跳楼那一步，背后的事绝对比什么形式主义复杂多了。她的遗书里写的是工作，可工作压力往往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前面已经堆了多少东西，外人根本看不见。你光看见她晚上八点开会，你没看见她可能前一天晚上跟男朋友吵架，没看见她可能从小就活在“别人家孩子”的阴影里，没看见她月底信用卡还不上，也没看见她可能遗传了抑郁体质。这些你都不知道，就敢写“逼死她的不止是领导的批评”——你当然对，不止是，然后呢？你又说不上来了，就把“形式主义”拉出来一顿打，大家都解气，阅读量也有了，网站KPI也完成了。我就问一句，你写这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爸妈看到会是什么感受？他们女儿死了，然后全网拿她的遗书当枪使，去骂学校，骂领导，骂社会。骂完呢？明年照样有年轻老师跳楼，你照样写一篇新的。还有那些评论区骂她“不孝”“脆弱”“死都不怕还怕什么”的，你他妈是人吗？你说她不为父母考虑，可她活着的时候每天被工作掏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学校不为她考虑？你怎么不说领导不为她考虑？人死了，你倒是跳出来教她怎么尽孝了。但话说回来，我也烦另一拨人。就那个“顶端快评”说什么“别再作孽了，让老师把精力都放在教学上”——这口号多好听啊，全中国哪个老师不爱听？可是哥们儿，你把精力都放教学上，那些表格谁填？安全平台谁弄？禁毒答题谁做？消防演练谁拍照留痕？你告诉我啊？事儿总得有人干。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让老师回归教学”，是学校领导也不愿意干那些屁活，他们也有上级，上级也有指标。你说这是形式主义，对，可形式主义是根子上的问题，不是你一篇文章呼吁两句就能没了的。我这人说话难听，可我觉得，这种新闻出来，最该问的不是“怎么死的”，是“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人接过她的话”。她遗书里那句话——什么时候老师才能只做教书育人的工作？——她肯定不是第一次说。她肯定跟同事吐槽过，跟姐姐抱怨过，跟朋友念叨过。人家回应她啥？大概率是“忍忍吧”“刚入职都这样”“过两年就好了”。然后她就忍，忍到那天晚上，终于没忍住。我也有过那种时刻。我刚当班主任第一年，有个男生半夜翻墙出去上网，我找了两个小时才找到他。回来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哭，不是委屈，是害怕，怕他出事，怕家长闹，怕学校处分我。那会儿我就想，我把这破工作辞了算了，去奶茶店摇奶茶都比这个强。但第二天早上我还是爬起来去上早读，因为我没胆量死，也没魄力辞职，我就是个普通人。那姑娘可能也想过辞职吧？她也许想过，但被什么拦住了。可能是编制，可能是家人觉得老师体面，可能是她自己觉得“我还能撑”。结果撑着撑着，撑不住了。所以我特别烦网上那种“不喜欢干就辞职啊”的话。你这话说了等于放屁。有的人就是没办法轻易辞职，不是每个人都有人兜底。她23岁，刚入编，家里可能觉得她端上铁饭碗了，她要是突然说不想干了，家里人会怎么说？“别人想考都考不上，你脑子有病？”这话我猜她听过。所以你说逼死她的是领导批评？是形式主义？我信，但这些是明面上的刀。暗地里那一把一把的，家里人不知道，朋友圈看不出，连她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我再多说一句，可能会挨骂。我觉得那封遗书，媒体不该全文曝出来。人死了，那是她留给家人的东西，她姐姐可以看，父母可以看，但凭什么给全网看？你们把它发出来，让一千万人对着一个死人的心里话评头论足——有说她矫情的，有说她字写得好看的，有借着这遗书骂编制定得低的。你们有没有想过，她要是知道自己的遗书被当成社会新闻素材，会是什么感受？她人已经没了，你们连她的体面都不给留。这一点，我觉得比形式主义更操蛋。文章里说“成年人的崩溃，始于隐藏，终于积累，爆于瞬间”。这句话写得挺好的，但也就这句是人话。后面那些什么调查数据、什么84.24%的老师加班，说实话，读完我只觉得冷。你拿这些数据证明什么呢？证明大家都累？证明她不是一个人？可她不还是一个人跳下去了吗。420多个老师里，有几个会跳楼？你以为你写明白了，其实你什么都没搞明白。我不是反对你写，我是反对你写得这么轻飘飘。你写她晚上8点开会，你写她国庆没休息，你写她被领导批评，你觉得这些是压垮她的原因。行，都是。但真正让她走上那栋楼的，可能是某天中午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吃外卖，突然觉得活着没意思；可能是她翻手机通讯录，找不到一个可以半夜打电话的人；可能是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四五十个学生，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要烂在这个教室里了。这些没法写，写了也没人看。所以你写形式主义，因为大家都骂得动。我承认我也骂了。但骂完之后呢？明天该开会还开会，该填表还填表，该跳楼的……希望没人再跳了。唉，23岁啊，比我妹妹还小两岁。她家里气球都还没撕。媒体啊，你笔下是一条命，不是你涨粉的素材。求求了，下次遇到这种事，先闭嘴，先让死者安安静静地走，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