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你这段话我反复看了三遍，就三次。第一遍是看胖东来那事，第二遍看你写的评论区遭遇，第三遍我在想我他妈到底在哪儿见过一模一样的事儿。真有你的，把我憋了大半年想说又说不明白的东西全给倒出来了。 先说胖东来吧。这个新闻我刷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又来了。不是骂于东来，也不是夸他，就是这个“又”字。你说巧不巧，我前单位老板就是这种人，当然没于东来那么夸张，但那个味儿一模一样——没事儿就给我们开会讲人生道理，说年轻人你们要感恩啊，要明白公司给你们平台不容易，过年过节发点米面油还要在群里@所有人，写一大段煽情的话，整得跟开恩似的。问题是，我出去干活拿工资，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这叫什么恩典？我干得好该涨工资，他从来不说；我加班到凌晨，他说年轻人嘛吃点苦正常。你品品，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问题——老板把自己当成了皇帝，把员工关怀当成了施舍。 所以我特别能理解那个被骂的公众号作者。他那篇把于东来比作老地主老族长，话说得是有点难听，但我懂他想说什么。胖东来那种模式，好当然是好，工资高待遇好，但本质上还是那几个字——家长式管理。你的生活我操心，你的婚姻我操心，你的礼尚往来我都操心。这一套在现在这个社会，怎么说呢，你要说它坏吧，它又确实给了员工实打实的好处；你要说它好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就是不对劲。你拿人的钱，就要被管到这种地步，那不跟旧时代的家奴似的么？你的隐私呢？你的尊严呢？你作为一个成年人自己决定自己该怎么活的自由度呢？全没了。 再看那些喷那个作者“西方走狗”的评论，我就更无语了。合着一个人说句跟你不一样的话，就能被扣上这么大的帽子？那以后谁还敢张嘴说话？我以前也在那种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的群里混过，后来退群了。没法聊，真没法聊。你跟他们说理，他们跟你谈立场；你跟他们谈立场，他们说你屁股歪。反正你只要不跟着喊口号，你就是敌人。这种非黑即白的二极管思维，才是真的把网络环境搞得乌烟瘴气的根源吧。你文章里说“社会里的人大多数是正常的，只是现在的自媒体和平台都不让我们的话语在平台上展示”——这话太对了，正常人被逼得闭嘴，就剩下那些嗓门最大的疯子在那里对骂，你看到的自然全是鸡飞狗跳。 再说说你那个评论没被精选的事。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真的笑了，我不是笑你，我是笑这事儿太他妈真实了。我也干过这种傻逼事，认认真真在人家文章底下写了一大段，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连数据都贴了，结果作者不回我不理我，反而是那条“作者收了多少钱”的评论他给置顶了。为什么？因为那条评论底下吵了一百多楼啊。骂战才是流量密码啊兄弟。你那种理性讨论，谁看？没人看。吵起来才有转发，有转发才有阅读量，有阅读量才有广告费。自媒体作者不傻，他们精得很。他们需要的不是高质量评论，需要的是素材，是弹药，是那种能让评论区炸锅的引战发言。你说你被算法吞了，被系统屏蔽了，我说你这还算好的，我上次在某个大V那儿留言，过了两天发现我的号直接被禁言了，理由是“引战”。我引我妈的战啊，我就是说了句“我觉得这件事不能只看一方面”而已，这也算引战？那干脆把“思考”两个字也设成敏感词好了。 说到知乎那个事，2020年我也被禁言过，刚好是疫情那阵子。我就写了一段自己的观察，说我们小区封控期间的一些安排不够合理，结果好家伙，被判定为“传播不实信息”了。我申诉，没屁用。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这个平台压根不是让你来说话的，它是让你来消费的——消费别人的情绪，让别人消费你的情绪。什么“认真你就赢了”，拉倒吧，认真你就被删了。我现在已经养成一种习惯，就是写评论之前先掂量掂量，这句话发出去会不会被删，会不会被限流，值不值得。你想想，一个人连在网上说两句心里话都要先做风险评估的时候，这个环境还能叫自由讨论吗？ 不过，你说到工会缺位这件事，我是真想跟你好好唠唠。我在工厂干过一阵子，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工会不工会的，就知道每个月工资条上扣一笔“工会费”，扣了就扣了，也没见过这钱花在哪。然后我们那个车间，环境恶劣得很，粉尘大，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有工人提议说想买几台风扇，找班组报上去，班长说找主任，主任说找行政部门，行政部门说这事得走工会经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第二年夏天还是那个破风扇，声音比拖拉机还大，转着转着能把自己转停。你跟我说这叫工会？我觉得叫“公汇”还差不多——公款大家汇来汇去，最后全汇没了。 后来有个同事被机器绞伤了手，医药费倒是报了，但他养伤那俩月工资被砍了一半，理由是“病假补贴有上限”。他去找工会，工会主席是财务部经理兼的，人家怎么说的？说“现在公司效益不好，大家都在让利，你也要理解公司的难处。”你听听这话，他是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的？他不该站在工人的立场上吗？后来我算是想明白了，那些所谓的工会主席，其实全是资方的人。他们的工资是公司发的，他们的人事关系在公司，他们的晋升要看老板的眼色。你指望这样的人去维护你的权益？就跟让猫看护鱼一样，那不是扯淡么。 你文章里说“员工关怀和保障工人权益的事本来应该是由工会负责的”，我举双脚赞成。但我要给你补充一个现实：咱们国家的工会到底是干嘛的，很多人从头到尾就没搞清楚。你随便拉个路人问他工会是什么，他多半会说“就是过年发东西的呗”，或者“交钱的时候见过，别的不知道”。这正常吗？不正常啊。一个本该为工人撑腰的组织，混成了逢年过节的发福利工具，这不就是你说的“工会往往成为企业的附庸”吗？它压根就没立起来过。所以才会出现那种情况——你碰上一个好老板，你就庆幸你中彩票了；你碰上一个烂老板，你就只能自认倒霉。这是哪门子的劳动者权益保障机制？这他妈叫抽签。 说到这儿我就想起我一个发小，他在一家外企工作。他们公司每年有那个叫什么来着，对，员工满意度调查，是第三方机构做的，匿名。调查完了之后会出一个报告，里面有一条是“员工对工会的满意度”，你猜怎么着？那分数常年垫底。我问发小，你们工会都不干事的吗？他说也不是不干事，主要是他们工会主席是选举选出来的，倒是真代表工人，但每次跟资方谈涨薪福利，都能谈崩，因为人家根本不鸟你一个工会主席。你罢工？不行，法律规定不让。你集体协商？法律是写了有，但你看看实际操作。所以就算真有独立的工会又怎么样，没有法律手段兜底，没有真正意义上给工人撑腰的机制，工会主席就算是个再硬的汉子，也不过是个光杆司令。 但反过来说，正因为工会这么拉胯，才会让人对于东来这样的老板这么拥护。你想啊，一个给你交五险一金、工资高于同行、还不让你加班的老板，在现在的社会里简直就是稀有动物，能不感恩戴德吗？所以很多人一看那个作者说于东来是“老地主”，立马火冒三丈——你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见过哪家地主自己一个月只拿几百块工资、把利润大头分给员工的？这部分人的愤怒是真实的，因为他们对“好老板”的渴望太强烈了。但问题恰恰就在这里——你在正常情况下就该得到的东西，现在变成了“碰到好老板才有”的小概率事件，这难道不是整个社会结构的失败么？ 于是我特别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说那个作者写的“我们从小接受的西方思想教育，我只想单纯工作，请不要让我感恩”——你同意吗？我先说说我的感受，这句话我在几个群里见过有人转发，评论区一水儿的“这个作者是汉奸”“吃里扒外”。但我看了之后，反而觉得这人说得挺直的。我们这代人，从小被教育劳动最光荣，劳动创造价值，工人是主人翁。好，那既然是主人翁，为什么我现在拿自己的工资还要感恩老板？你雇我，我给你干活，这是等价交换，凭什么我就矮你一截？凭什么我就得谢主隆恩？我不要你感恩，你也别要我感恩，大家按合同办事，该给的给，该干的干，这不是最基本的现代劳动关系么？怎么就成了“西方思想”了？难道东方思想就是老板可以随意干涉员工的私生活，员工还得磕头谢恩说“感谢老板管我”？这也太魔幻了。 但你别说，咱们生活中还真有不少人把这种“被管”当成“被爱”。我有个亲戚，在一个小厂子里干了十几年，天天跟我吹他们老板多好多好，说老板逢年过节给他们送礼，还让他免费住职工宿舍，甚至过生日的时候老板还会给他发红包。我说不错啊，那你工资涨了没？他沉默了。我又问他，你过年加班有加班费吗？他说要什么加班费啊，老板对我这么好，我不好意思提钱的事。我当时真想抽他一巴掌。你听听，这逻辑绝了——因为老板施舍了小恩小惠，所以你就连自己应得的东西都不要了？这不是感恩，这是被驯化了。于东来那些员工里未必没有这种心态的人，但你要说“胖东来模式”就是因为他们感恩才成功的，那就大错特错了。胖东来的成功在于工资给得够高，待遇给得够好，管理够透明，人家的员工当然愿意拼命干活。不是因为感恩才好好干，是因为利益匹配才好好干。你要是给每个员工月薪五千然后让他感恩戴德，你看他感不感恩。 所以说到底，还是你说的那个问题——工会缺位，导致工人权益全靠老板良心。而良心这东西没有标准，全凭个人，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没有了。胖东来做得好，但不代表他可以替代制度。于东来就是再伟大，他也只是一个人。哪天他退了，换了个不行的接班人，胖东来那一套还能不能维持？没人知道。你不能指望靠一个“明君”来解决所有问题，明君是偶然的，制度才是必然的。当“好老板”变成稀缺品，当“碰到好领导”成为了一种可遇不可求的运气，这个社会的劳动关系就还没到进步的地步，最多只能算是运气守恒定律：总有一部分人运气好，总有一部分人运气差。 再回到你那篇帖子的事儿。你说你写那段话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挺有期待的，想着“这个评论应该会被选中吧”。我懂那种感觉，那种你认真写了东西、渴望被看见的劲儿，特别真实。我也有过，而且不止一次。后来呢，全他妈沉了。我就想明白了，如今的网络世界，不光平台在筛选内容，连评论区都在被筛选。你要么跟着骂，要么跟着捧，你要是在中间，你就被当成空气。这个环境已经彻底容不下第三种声音了。我曾经在一个新闻底下同时骂了正方和反方，结果你猜怎么着？正方骂我洗地，反方骂我走狗。我寻思我就说了句“你们俩都挺偏激的”也能被两头夹击，合着这年头当个正常人都不配了呗？ 你提到B站那个阿瓦隆系统，我用的少，但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还阿瓦隆，我还亚瑟王呢。反正现在审核系统就是这种逻辑——用机器去判断人的思想，用算法去决定你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它不需要你正确，它只需要你安全。而这个“安全”的标准，就是所有人都说一样的话，不吵架不讨论不质疑。可问题是，一个人活着怎么可能没有想不通的地方？没有疑问那还是人吗？那种“万物皆流”的状态，只存在于梦里。所以那些被过滤掉的，恰恰是最鲜活的东西，剩下的全是模板，全是垃圾，全是机器人对喷。你在这种环境里找“交流”？还不如去菜市场跟卖菜的大爷唠两句实在，至少人家还会跟你说“今天的白菜不新鲜你别买”。 不过说真的，读完你这篇文章我倒是有一点不同意见。你说“现在的自媒体已经成了这些作者吸引流量的工具”，这话不假，但自媒体本来就是靠流量吃饭的，这不叫堕落，这叫本行。我反感的是那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作者——明明写那篇文章就是为了引战，为了制造对立，为了赚点击量，嘴上却还要说“希望大家理性讨论”。你骗谁呢？你要是真想要理性讨论，你选那些偏激的评论去点赞干嘛？你怎么不把有深度的评论放出来？你看你那个评论区，吵架的吵得越凶越被他精选，你那条认认真真写的却永远躺在待审核的池子里吃灰，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人家根本就不是想讨论，人家只是想看你们打成一片。流量就是钱，你的文字能给他带来钱，但你的思考不能。这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但我也不是完全悲观。我总觉得，一个人要表达，总有办法。平台不让你说，你可以去写博客，哪怕没人看你也会舒服一点；这个社区的评论被删了，你换个地方再说一遍。我认识一个人，被全网封号过三次，最后他开始写公众号，也不求什么流量，就是为了有个能说话的地方。几年下来竟然也有了一批固定读者，那些人就是喜欢他的敢说。所以你不用太丧，你在这篇文章里写“至少让我还能觉得我依然还是能够畅所欲言的”，这句话我看得出你的试探和小心翼翼。但我想说的是，只要你还肯写，只要还有那么几个人愿意看，你就算赢了。你说对吧？ 我得承认，我这篇评论也有点不太像评论了，已经快变成自我表达了。但没办法，你的文章戳中我了。特别是那句“社会里的人大多数是正常的，只是现在的自媒体和平台都不让我们的话语在平台上展示”——这句话你要是放在五年前，我肯定觉得你在阴谋论。但现在？现在我只想给你鼓个掌。想想过去这一年，我在网上看见的到底是什么？明星塌房，粉丝互撕，地域黑，男女对立，狗血剧情，阴谋论……那些真正值得被讨论的事，反而像沉到海底的石头，翻不出一点水花来。有时候我就躺在床上想，是不是这个世界真的就是这样的？正常人其实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疯子？但第二天上班，看到办公室的同事也会为了一块五毛的外卖红包斤斤计较，也会被孩子作业气得跳脚，也会在深夜发朋友圈说“今天好累”的时候，我就又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网上的那个世界，那个被数据包装过、被流量操纵过、被算法驯化过的虚拟空间。 其实你现在做的这件事，就是对抗那个虚拟空间的一种方式。你在说话，你在表达，你在拒绝被沉默。哪怕声音很小，哪怕没什么人听，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你别指望靠一篇帖子改变这个世界，但至少你别让这个世界不费力地改变你。人心就那么大一点地方，如果全塞满了愤怒和失望，那就没有位置留给想念和希望了。所以我虽然理解你的失落，但我还是希望你别停下来。能写就写，能说就说，找到一个哪怕很小的角落，也要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因为沉默的人太多了，多到有点像默许——默许那些极端的人代表我们说话，默许那些平台决定我们看到什么，默许这个环境变得越来越不像样。你不想变成那样吧？我也不想。 啰里八嗦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得完。最后就想跟你道个谢，感谢你把这篇文章写出来，让我这种平时懒得开口的人也愿意在这儿多打几个字。如果你能看到这条评论，希望你继续写下去，不要被那些傻逼影响了。别人不给你精选没关系，我这儿给你一个“精选”；别人让你闭嘴，我偏要你多说两句。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