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完你这一大篇，我开冰箱拿了瓶汽水，回来又看了一遍。别的先不说，“经血是黑色的”那一条我记得我也刷到过，底下确实没人阴阳怪气，全都是认真科普卫生巾和暖宫，那会儿我真觉得这破软件还有点人味。但你要是拿这个例子来说抖音是面镜子、是中性工具，我就不太想顺着往下走了——工具本身确实不犯罪，但这玩意的算法目的又不是照镜子让你看清自己，是想尽办法让你疼哪儿往哪儿戳，你细看视频脚本的话，整个一操纵情绪的流水线，跟“客观映射”压根不沾边。 你写那套“人性投票论”我觉得挺会自洽的，听着好像把锅都往人身上甩，特别公平。但“算法只是帮你找到同类”这话就忽悠人了哈。前阵子我搜了个“怎么才能准时睡觉”的破问题，结果那软件给我连着推了一礼拜熬夜猝死的恐怖案例和凌晨三点的心灵鸡汤，愣是把我整得更焦躁了。我投啥票了？我就手滑点了一条而已。要是把算法比作镜子，这镜子是会自己挑角度自己打光的那种，还带滤镜，照着照着就给你脸磨皮磨得没法儿看了。你那个“帮聪明看到聪明、帮笨蛋找笨蛋”的说法轻轻巧巧的，我不信。它倒像是给每个人脑袋上套了个情绪探测仪，探测到哪块地方疼就往哪里反复电击，管你是聪明人还是笨蛋呢，都逃不过它给你挖的下一个坑。 还有你那个君王和奸臣的比喻，确实是文章里看得最带劲的。但说真的，聪明人就没点儿自以为是的毛病吗？我在知乎上看人争论过一句话，说“蠢人不觉得自己蠢，聪明人也经常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实际上呢，真清醒的人往往容易被算法往“优雅焦虑”那个方向带——推给你一堆教你克制教你自律的“忠臣”，看起来很正能量，其实还是另一种舒服，你慢慢觉得自己跟那些看傻乐视频的人不一样了，这感觉本身不就挺麻醉的吗？所以你说“包容不同观点”的人就是清醒的人，那你文章里不也照样把玩抖音的都归进“笨蛋”那一堆？把鄙视抖音的也嘲讽了一通“自视过高”——但你觉得“人是贪婪懒惰愚蠢的”这个判断，不也是站在高处往下看才得出的结论吗？五十步笑百步啦。 不过我确实同意你后半截说的，怪抖音不如怪大众，这软件是大众用脚投票出来的，没咪蒙也有别的蒙。平台也就是个沿街叫卖的小贩，想挣几个零花钱儿，你情我愿的买卖。可我不太认同的是你把一切都简化成“需求决定市场”，好像人性永远不变、所以一切糟糕的东西都天然正当了。毒品也是人买出来的呢，既然有瘾就得人人自问活该？当然哈，把抖音比作毒品也大了，但道理是类似的——一个东西能利用你的弱点赚钱，它就会变着法儿利用到极致，这中间普通人的自制力真扛不住多少。你见过年轻人刷直播刷到欠一屁股债的新闻吗？人家还觉得自己只是刷着玩呢。 另外你拿肥皂剧和网文来比，说“也没毁掉一代人”，这我就得杠一杠了。肥皂剧和网文好歹是带故事情节的，追完一集得歇口气，而且它好歹不偷摸监控你心理吧？不实时调整个剧情让你欲罢不能吧？以前我们追剧是等电视更新，追完就干别的事情去了，那是一个有“空档”的体验，人可以在里面喘气、思考、走神。现在的短视频是连续不断喂到你嘴边，一个接一个，中间连掰掰指头的工夫都不给你留。我放假躺床上刷了两个钟头的搞笑片段，关掉手机之后脑子嗡嗡的，空空荡荡想不起看了啥，那感觉跟小时候看完一集《还珠格格》似的吗？差远了吧。你拿老东西给新东西作缓冲，护犊子护得有点太明显了。 最让我别扭的是你把自己放在“少部分清醒人”那个位置的口气。你分析了那么多，可分析来分析去，好像也就是替自己找到了一个比抖音用户高一点的位置。就像那种朋友圈里发“这届网友真不行”的人，发完又接着刷手机。真正不被娱乐裹挟的人也许根本不废话这么多，人家直接看书去了。那话怎么说来着？在网上写一大篇“抖音让人变蠢”的，其实跟刷抖音一整天的人没啥区别，都是被内容消耗了时间，只不过你在消耗的时候觉得自己特有文化。真要说镜子，大概是你照出来的也只能是你自己的视角吧——你能看见小孩子评论区很暖，能看见高赞喜欢重复愚蠢愿望，却看不见那些在深夜里靠这玩意儿熬过孤独的人，到底是镜子不够格，还是你站那角度太偏了呢。 说到底我从头到尾也没想跟你辩论“抖音毁不毁人”。前面那些大道理其实两句话就能讲明白：这事儿怪不了抖音也怪不了你自己，大家都被困里面呢。你文章里贴的两个真实例子确实挺好，起码能说明评论区热乎的时候真有人愿意帮人。可你转头又说“高赞不等于正确”、“笨蛋总比清醒多”，等于把刚刚积起来的那点儿人情味儿又全泼上冷水了。就不能承认这东西有时候确实恶心，有时候也确实温暖，同时它还是个赚钱机器吗？非要拧巴着拧出个“人的本性坏，所以它才坏”的结论，才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也许你根本没站在聪明那些人的堆里，你只是在我这边，抓着一支笔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写功课呢。 写到这儿汽水喝完了。我知道你最后大概要说，我说这么多也是在迎合我自己的某种想法，是在找一个赞同自己的同类。行吧，你来吧，推得动算你厉害。反正今晚这瓶汽水还过得去，文章也还算值得我掏出手机打这么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