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看完这篇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你写的河北日报那个事儿，我当天就刷到了那条视频，评论区都炸了，有人玩梗说小战士一觉睡三年，从太湖躺到白洋淀，我当时还乐了一下，但乐完又觉得不对味儿。你说得对，官媒犯错的代价确实跟自媒体不一样，这没啥好洗的。我有个表哥在地方台干过十几年，他说以前单位里出这种事，内部通报一下，当事人调个岗，过几个月风头过了该干嘛干嘛，连扣奖金都少见，更别说公开道歉了。这次河北日报能发个道歉声明，说实话已经算“进步”了，但就像你说的，那几十个字轻飘飘的，连个责任人名字都没提，跟自媒体被罚的时候比，确实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我也有点别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你文章里说“官媒犯法与庶民不同罪”，这个我同意，但“对自媒体的严控”这个说法，我身边倒有个反例。去年我们这儿有个本地号，发了一条什么“某超市大米被抢空”的假消息，结果第二天就被封号了，号主还被请去喝茶，听说罚了两万。这确实是严。但我还认识一个做自媒体的朋友，他常年发那种养生谣言，什么“菠菜不能配豆腐”之类的，被警告过好几回，也没见怎么着。所以我觉得，自媒体的待遇也不全是“一出事就拘留”，得分情况，分背景，分谁在管。有时候地方上想拿你立威，你就倒霉；有时候他们懒得管你，你就没事。这跟官媒的问题其实是同一个病根——就是没有一个明确、统一、能落到实处的惩罚机制，全靠人治。人治嘛，就难免看人下菜碟。 再说你引用的那句“有些新闻根本没法用正眼看”，我特别有共鸣。我现在刷短视频，十个里面八个是“网传”“疑似”“有网友爆料”，配个模糊的图，加段惊悚的音乐，最后来个“具体情况以官方通报为准”。这招绝了，既蹭了流量又甩了锅。可你想过没有，这些内容里头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就是从官媒的账号里流出来的，就像你说的，省媒干这事，市媒干这事，就连一些央媒的下属新媒体号也这么干。你打开任何一家官媒的抖音号，看看他们发的东西，是不是一水的“正能量”背景音乐加三分钟解说？采访在哪呢？核实在哪呢？通通没有。我上次看到我们本地官媒发了一条“老人地铁上让座，小伙跪地感谢”的视频，后来被人扒出来是好几年前的素材，地点都不对，评论区翻车了，人家也没道歉，悄悄删了就算完事。这种事见得多了，我甚至都麻木了，觉得可能这就是现在的新闻生态吧。 但你最后说“必须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这个我举双手赞成。可问题是，怎么追究？谁来追？河北日报这种单位，内部处理是纪委管，外部还有宣传部管，看着部门挺多，实际上都是自己人查自己人，能查出个屁来。你想想，当初他们发那个假视频的时候，从采编到审核再到发布，多少道关口？只要有一道关口认真看一眼，都能发现那图片是三年前的，跟抗洪没关系。结果呢，全放行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岗位上的人压根就没把“真实”当回事，他们只想着赶紧把稿子发出去，完成指标，赚个点击量。你让他们为这种事承担责任，他们自己都不觉得是责任，顶多觉得是运气不好被网友逮住了。所以我说，光道歉没用，光追究责任人也没用，得让他们疼，疼到下次再想偷懒的时候脑子里能闪过这个教训。怎么疼？学学人家自媒体，封号、禁言、拘留，哪怕你做不到拘留，那能不能把当事人调离新闻岗位？能不能罚他们几个月绩效？能不能在系统内公开通报，让所有官媒都看看，造假是会被处分的？这些都不难，难的是他们愿不愿意对自己动手。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是全盘赞同你。你说“这次错误如果是自媒体犯的，估计作者现在已经被拘留了”，这话有点绝对了。我前面说了，自媒体也得看谁犯，犯多大事。有的自媒体发假新闻，也就是删帖警告，顶多封号七天。真正被拘留的，多半是牵扯到政治敏感或者引发重大舆情的那种，普通的假新闻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写文章的人肯定比我懂，但我就是想抬个杠，因为你说得越绝对，就越容易被别人抓住把柄，反而削弱了你本来有道理的那部分。河北日报那个事，本质问题不是“官媒和自媒体处罚不对等”，而是“假新闻的成本太低，收益太高”。你看他们发一条假视频，播放量可能几千万，带来的关注度是实打实的，就算出事了道歉，下条再发，流量又来了。这种模式下，你就算把河北日报那几个小编全开除了，换一批新人上来，他们还是会走老路，因为整个考核机制就没变——领导要的是爆款，是数据，是“正能量传播量”，谁管你真不真实？ 还有你提到浙江宣传那篇文章里把河北日报当负面典型，这事儿我倒是知道。浙江宣传这两年确实敢说话，但你别忘了，浙江宣传也是官媒，他们批评地方官媒，那是兄弟单位之间的剑法切磋，说难听点，指不定还有别的考量呢。你拿他们来作证，反倒给反对你的人留了口实：你看，官媒内部还是有敢自我批评的嘛。所以我觉得，咱们得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不是所有官媒都烂，是那套评价体系烂了。有的官媒记者还在老老实实跑一线，有的官媒小编就是网上冲浪搬运工。你一刀切骂所有官媒都是酒囊饭袋，那还真冤枉了一批想干活的人。 我有个以前的同事，现在在某省级电视台做深度报道，他跟我喝酒的时候抱怨过，说他们组里做了个调查，暗访了半个多月，拍回来一堆素材，结果台里不敢播，说怕影响招商环境，让改成一个“展现各部门积极应对”的正面宣传片。他气得不行，但又没办法。他说他羡慕那些搞短视频的同事，坐在办公室刷抖音找素材，一天能发十几条，领导觉得他们效率高，其实全是垃圾。你看，问题出在哪儿？出在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生态里。认真做新闻的人没前途，偷奸耍滑的人反而受表扬。你光骂河北日报有什么用？河北日报里可能也有想认真做新闻的编辑，但上面领导要“正能量”，要“导向正确”，下面小编就只好把三年前的图片拿来顶一下，反正没人看细节，出了事有“审核把关不严”这个万能借口兜着。 说实话，我特别讨厌“正能量”这个词现在被搞成这个样子。本来正能量是好事，人心向好嘛，可他们把“正能量”弄成了“只能报道好的，不能报道坏的”，甚至为了显得好人好事多，不惜编造。这已经背离了新闻的基本原则。我记得我小时候看的新闻，虽然也有宣传味儿，但至少是实打实发生的，记者还去现场采访的。现在呢？我儿子上小学，老师让他们看新闻写观后感，我瞄了一眼那些官媒的短视频，全是编排好的剧本，什么“外卖小哥救落水儿童”“环卫阿姨拾金不昧”，拍得跟电影似的，还带慢镜头和特写。我问我儿子信不信，他说信，还说老师说了这些都是真的。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这比河北日报那条假视频严重多了——孩子们从小就被教育“新闻报道的可信”，结果长大了发现全是演的，你说他们会怎么想？这个信任崩塌了，再想建立起来就难了。 你这文章最后说“必须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我支持，但我觉得还不够。你还得追问一句：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这种把三年前的图片用到今年新闻里是没问题的？为什么整个审核流程里没有一个人看过原始素材？为什么道歉声明能写得那么轻飘飘？这些问题不回答，光处理几个人，下次换个地方还是会犯。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一个事儿？河北日报出了这新闻，也就热了两三天，然后就被其他热搜盖过去了。互联网时代大家忘性大，官媒也吃准了这一点，道个歉，冷处理，过阵子网友就忘了。这才是最可怕的。你写这篇文章，可能今天有人看，明天就没人提了，河北日报照样发他们的“正能量”视频，照样拿流量，你说气不气。 但我又能理解他们。真的，我换个角度想了一下，假如我是河北日报的一个小编，领导今天布置任务，说抗洪一线得有感人画面，让我找素材，我搜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这时候我翻到三年前那张战士睡着的照片，虽然是太湖边，但画面上看不出来是哪儿，我加个“抗洪战士累倒”的标题发出去，播放量肯定高，领导也满意。我要是不发，领导觉得我没能力，同事们都在发，就我这儿卡壳了。你说我发不发？在那种环境下，个人的职业操守早被消磨光了。所以才说，这不是一个人的错，是整个系统的错。可系统又是人组成的，改系统就得有人出来担责任，但谁愿意担呢？大家都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法不责众。所以，你指望他们自己革自己的命，真的指望不上。 我身边有个朋友是学新闻的，毕业那年想进官媒，考了好几次没进去，最后去了一个商业网站当编辑。他跟我说，幸好没进去，现在官媒内部卷得厉害，又要政治正确，又要流量指标，还得防着网友挑刺，里外不是人。他倒是轻松，虽然也受各种限制，但至少不用搞那种移花接木的活儿。听了他的话，我有时候也想，也许不是官媒的人都坏，是这份活儿本身就让干的人没法做好。你想想，一个记者，一天要出多少条稿子？靠正常采访根本完成不了，那就只能拼接材料，网上找素材。这不是河北日报的个别现象，是整个行业都在这么干。你点名批评河北日报，他们其实挺冤的，因为大家都在干，只不过他们运气差，被网友逮住了。这话说出来可能被骂，但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今天是别的官媒碰到这事，一样会翻车，只不过他们可能会更小心一点，把图片信息处理得更隐蔽一些，不容易被看出来。 再说你们自媒体，你文章里说自己坚持没有权威信源不写，我信你，因为你有这个自觉。但你知道有多少自媒体连你这点自觉都没有吗？我今天早上刷到一个号，说某地发生地震，搞得人心惶惶，后来发现是去年的旧闻。这个号粉丝好几百万，跟我那些长辈天天转的养生号一个德行。你说官媒偷懒造假，自媒体又比他们好到哪儿去？我知道你这是“因为官媒犯错，所以该骂官媒”，但你要说自媒体就比官媒强，那我真不同意。我见过太多自媒体为了流量编故事的，尤其是那种“某地发生恶性事件”的，全是道听途说，配一张模糊的照片就发出来。你说官媒该从严处罚，自媒体就不该吗？可事实上，自媒体已经被处罚得不少了，你见过哪个官媒小编因为发假新闻被拘留的？所以我说，你的核心观点没问题，但别把自媒体说成受害者，自媒体跟官媒在造假这事上，其实是五十步笑百步。 不过话说回来，这文章该写，也该有人骂。你要是骂得狠了，他们把河北日报的相关负责人处理了，那也算件好事。可你要是以为骂完就能改变什么，那就太天真了。你看这些年被骂的官媒还少吗？从“996是福报”到“小镇做题家”，翻车事件一波接一波，哪个不是道歉了事？哪个因为道歉丢了帽子？都没有。所以我的态度是：骂可以，但别抱太大希望。咱们普通人能做的，就是自己多长个心眼，看到那种特别煽情、特别完美、特别“正能量”的新闻，先怀疑一下是不是真的。比如你文章里提到那条视频，转发的人那么多，有几个想过这图是哪儿拍的？大家看到“抗洪战士”几个字就感动了，就转发了，等发现是假的，又来骂。可转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推了一把？我这么问不是替河北日报开脱，我是觉得，咱们得学会独立思考，别活在别人给你编的故事里。这比骂谁都管用。 最后我想说，你文章里提到“为了正能量而正能量，不惜炮制假新闻”，这句话我记下了。真的，正能量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他们用了最偷懒、最不要脸的方式去制造正能量。我宁愿去看那些不完美但真实的新闻，哪怕画面糊一点，哪怕没有背景音乐，只要它是真的。那种一看就是演出来的、摆拍出来的、盗来的东西，不管它多正能量，我只会觉得恶心。但很遗憾，现在这种恶心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多到我都快习惯了。你写这篇文章，至少让我又恶心了一把——是好事。希望以后能有更多人像我一样，看到那种东西的时候，别急着感动，先问一句：这是真的吗？多问几遍，他们就不敢这么糊弄了。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