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我信但也不全信 新疆那个四个坚决我看完就笑了 不是说不对 是这种话我听着太熟了 我老家县里去年也发过类似的红头文件 一模一样 坚决不开没意义的会 坚决不发没内容的文件 然后呢 我舅在镇政府上班 他说文件下来当天下午就开了个紧急动员会 专门学习这个文件 第二天又开了个部署会 安排各科室自查自纠 第三天搞了个台账 要求每个干部写五百字心得体会 你算算 光一个整治形式主义的文件 本身就制造了三场会 两份材料 一个检查表 这叫什么 这就叫用形式主义来反形式主义 我舅说他们办公室打印纸用得比春天涨水还快 我也不是完全否定 起码有人敢提官僚主义是根源这句话 以前谁敢这么说 都是底下执行不力 干部觉悟不高 现在能往上面指了 算进步 可然后呢 根源挖出来了 没人动 挖出来给人看看 再埋回去 跟种树似的 树坑挖了 树苗没栽 还拍照宣传了一下植树活动 你说政策脱离实际 我太有体会了 前年上面搞了个厕所革命 要求农村每家每户都要改成水冲式厕所 任务下到村里 上面三天一检查 五天一通报 村里没办法 赶紧买了一批塑料化粪池埋下去 结果呢 我们那儿冬天零下二十度 水管全冻裂了 厕所用不了 可检查的时候光看外观 拍照片 填表格 都达标了 后来春天化冻 粪水淌了一院子 气的我邻居老赵骂了三天娘 最后村里偷偷把那些化粪池挖出来扔了 又换回老旱厕 上面也没再管 因为风头过了 你想想 老百姓掏了钱 受了冻 闻了臭 图表上多了几个勾 这项目到底是给谁干的 要是决策的人自己蹲过那个厕所 他能不能批这个方案 还有那文山会海 我媳妇在国企 她说她们现在开会都要装个摄像头 人脸识别签到 防止代会 你说可笑不可笑 以前是开会点名 后来用签到表 后来用定位打卡 现在搞AI考勤 技术上越来越先进 时间一点没少耗 她上周开了个会 从早上九点开到下午一点 就讨论一个报告里的第三段第二句话怎么改 改成什么了 改完和原来意思一模一样 就换了两个词 这种会有什么意义 但没人敢说不开 因为处长要表态 处长上面有副局长 副局长上面有局长 局长上面还有集团领导 每个人都得在会场出现 表示自己重视 表示自己领会了 表示自己传达了 最后那个报告 说实话 连写报告的人自己都不看第二遍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到底是谁在坚持 你说领导喜欢吗 我看也不一定 我们单位以前有个老大 私底下喝酒的时候骂得更狠 说天天开会自己腰都快坐断了 但他该开还是开 为什么 因为他怕 他怕上面觉得他不重视 他怕同级别的都开了他不开就显得另类 他怕万一某个文件里提到的某项精神他没传达 将来出了事就是他的责任 所以他宁可多开一百个没用的会 也不敢漏掉一个实际上没人在意的会 这就是官僚系统里的保命逻辑 每个人都在用形式主义来证明自己在做事 证明自己没闲着 证明自己对上级的指示高度重视 可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 那些事根本没人在乎 只要不出错就行 我觉得这篇文章还是把因果说简单了 官僚主义是根源 这个没错 但官僚主义本身哪来的 往深了挖 是考核机制的问题 是责任倒查的问题 是唯上不唯下的权力结构问题 你光说官僚主义是根源 那官僚主义又是谁的根源 总不能天生就是官僚吧 人都是一步步变成官僚的 我刚毕业那会儿也热血过 也想干点实事 后来被现实教做人了 有次我给领导提了个建议 说某个惠民项目可以简化审批流程 群众少跑两趟 领导听完点点头 说小张你想法很好 但流程是上面定的 简化了将来审计说不清 责任谁担 你担还是我担 我当场就明白了 原来大家不是不知道群众麻烦 是怕担责 怕背锅 怕出了事没人替自己说话 所以宁可让群众多跑二十趟 也要把每个章都盖全 把每个流程都走到 这样将来万一出了事 可以理直气壮地说 我们一切按程序来的 程序都走完了 责任不在我们 你看现在那些基层干部 填的表格比种的庄稼还多 迎接的检查比接待的亲戚还勤 去年有段时间搞防返贫监测 我表妹在乡政府当扶贫专干 她连着三个月没休过周末 干嘛呢 挨家挨户拍照片 拍冰箱 拍水龙头 拍床铺 然后上传到APP 系统自动定位 还得人脸识别 有人说这是精准管理 可实际上呢 那些照片有什么用 能看出这家真的富起来了吗 冰箱里有肉不代表日子好 冰箱是借来的 肉是临时买的 检查完了还回去 我表妹说她有一次拍到一个老大爷家 那大爷直接把冰箱门打开 里面空空的 就放了一捆大葱 她说大爷 您这凑合拍一张吧 大爷说闺女 你拍拍我药袋子 里面光药盒子就十几盒 比冰箱内容丰富 我表妹鼻子一酸 可系统没那个选项 她只能拍冰箱 文章里说要提高人民的收入和幸福指数 这话对 可幸福指数不是靠填表填出来的 也不是靠开会开出来的 我外公是退休老教师 他说他们五十年代那会儿 干部下乡都是直接住农民家里 跟农民一起下地 晚上蹲在炕头聊天 聊的是庄稼长势 聊的是谁家娃该上学了 那时候没什么文件 没什么表格 更没什么四个坚决 可老百姓就是信他们 因为他们是来干活的 不是来拍照的 现在倒好 干部也下乡了 坐着越野车 下来握个手 拍几张照片 发个朋友圈 然后走了 村里还要提前打扫卫生 把五保户的被子叠整齐 把猪圈里的猪赶到后院去 怕领导看见猪粪觉得环境不好 你说这到底是领导来检查工作 还是来演戏 我说话难听 但事实就是这样 形式主义不是某个人的错 是整套系统自己长出来的瘤子 你光喊坚决不开没意义的会 可什么是没意义的会 谁来定义 怎么认定 开会的时候大家都不说话 散会后都说这会是废话 但下次通知来了 还是照样到 因为你不到 考核系统里就缺一条 那就影响年终评优 评不上优 就影响晋升 晋升不了 就影响工资 工资少了 老婆孩子就得跟着过紧日子 你看 一个破会 连着多少人的饭碗 谁敢不去 谁敢说这个会没意义 说的人反而会被当成不积极 不政治过硬 有人说 那你就别干 辞职啊 我倒是想 可三十五六了 出去能干什么 跑外卖都跑不过小年轻 再说 我要是辞职了 下一个上来的人跟我一样 说不定比我还糊弄 系统不换 换个人有什么用 文章说官僚主义是根源 但官僚主义背后 是对上级负责还是对群众负责的这个根本问题 天天说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可实际操作中 你的升迁 你的工资 你的考核 全捏在上级手里 群众说你好不好 没人在乎 但上级说你行 你就行 所以人人都在揣摩上意 都在追求形式上让上面满意 群众到底需要什么 反而成了最次要的事 这不是道德问题 是制度逼的 我举个具体的例子 我们县搞了个政务APP 要求所有村民下载注册 还要绑定身份证 不会弄的 村干部上门帮着弄 折腾了一个多月 全县注册率百分之九十八 漂亮吧 可这个APP 除了考核的时候用一下 平时根本没人用 里面的服务功能全是空架子 查个社保信息都查不了 查个征地补偿标准 系统直接崩溃 你说是谁决定搞这个APP的 是上面某个部门 花了多少钱 几百万 找外包公司做的 外包公司赚了钱 相关部门有了政绩 基层干部辛苦了两个月 老百姓手机上多了个永远不打开的图标 这篇文章说要整治形式主义 可你要真去查 这个APP 所有的流程 所有的签字 所有的验收 都是合规的 都是齐的 都是漂亮的 你拿什么查 你查不出毛病 因为毛病不在纸面上 毛病在纸面背后那个谁也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上 再说说开会的事 我有个同学在省直机关当秘书 他给我讲 他们领导开会有个习惯 讲话稿必须改到第十二稿 每一稿他都要看 都要批 其实改动的地方也就是几个形容词 有时候第一稿和第十二稿的核心内容一模一样 可领导就要看那个改的过程 因为改得越多 显得他越用心 显得他水平越高 那谁写稿子 秘书班子 五六个人熬夜加班 头发一把一把掉 最后领导在台上念了四十分钟 底下人一半在睡觉 四分之一在玩手机 剩下四分之一在想午饭吃什么 你说这种会 有什么意义 可这种会是每个单位的常态 文章里那四个坚决 倒是挺响亮的 可你等着看 过不了仨月 新彊那边就会出一个通知 说为了深入贯彻四个坚决精神 特召开专题学习会议 要求各单位一把手参加 然后各单位再层层开会传达 再写学习心得 再报材料 再组织检查 形式主义就是这么有生命力 你砍它一刀 它从伤口里又长出一个新的来 我也不是说完全没救 有些地方确实在变 比如有些地区搞了基层减负 把一些没用的报表砍了 把一些重复的检查合并了 但我觉得那都是挠痒痒 真要想治 你得改考核方式 你让群众来打分 让服务对象来评价 谁干得好 不是看台账 不是看开会次数 不是看拍照姿势 而是看他辖区内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你要是能做到 开会少的部门反而加分 发文件少的单位反而评优 那你看谁还天天开会 谁还天天发文 可这现实吗 不现实 因为让群众打分 群众不好控制 万一给低分怎么办 那多没面子 所以宁愿继续开会 开会虽然累 但可控 安全 领导放心 我啰嗦了这么多 其实就是憋得慌 天天看新闻上说整治这个 整治那个 可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感受最真切的就是 来办事儿还是得求人 还是得递烟 还是要找关系 我邻居办个宅基地证 跑了小半年 跑了十八趟 每次去都说少材料 缺这个缺那个 你问他具体缺什么 他说你回去等电话 等了一个月 再去了 又说缺一个啥 你就是一次说不全 非要你跑断腿 后来没办法 找了个远房亲戚跟所里打了招呼 三天就下来了 你说是制度有问题吗 制度写得清清楚楚 可执行的人就是不给你办 你能怎么着 你投诉 投诉了以后更麻烦 人家给你穿小鞋 所以老百姓为啥怕当官的 不是怕你官大 是怕你手里那个章 你不盖章 他跑断腿也没辙 文章最后说要把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这话搁在红头文件里 搁在讲话稿里 搁在报纸上 我都见过无数次了 可我觉得 真正把人民利益放第一位 最简单的办法 就是你办一件事的时候 想一想 如果办这事的人是我爹 我会不会让他再跑第二趟 如果我是那个填表的农民 我会不会觉得这表格傻逼 你要真能这么想 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 你自然就下不去手了 但问题是 现在办那些破事的人 心里想的不是老百姓 想的是我这个决定 上面看了满不满意 我的年终总结能不能多写一条 我的领导对我的印象好不好 这就不对了 可你拿他没办法 因为整个系统都在鼓励他这么想 他按规矩办事 按程序走 按形式走 他没错 错的是谁 错的是那个把规矩程序形式看得比人还重要的环境 我再说个真实的事 去年冬天 我们这儿下大雪 路都封了 上面发通知 要求各村报受灾情况 村里没人会弄那个系统 就让一个大学生村官填 他挨家挨户问 拍了一百多张照片 填了四十多页表 折腾到半夜 结果系统第二天崩溃了 数据全没了 第三天重新填 又赶上停电 后来雪化了 受灾情况也报完了 上面说统计数据不错 表扬了村里 可实际呢 大雪压塌了两个鸡棚 砸死了十几只鸡 还有一间老房子漏水 这些在表上都有体现 但表上体现的数字 跟老百姓实际损失的赔偿 一分关系都没有 那个表就是填给上面看的 填完了 任务完成了 至于鸡棚谁给修 房子谁给补 没人管 后来自查自纠 又说村里工作扎实 数据详实 你听听 详实 详实他妈的连一只鸡都没赔 详实有什么用 你要问我这篇文章写得对不对 我告诉你 方向是对的 但写得不够狠 它只说了官僚主义是形式主义的根源 没敢说官僚主义本身也是被逼出来的 上面的人压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糊弄上面的人 形成一个闭环 谁都在里面跑 谁也出不来 你今天把会砍了 明天会有新的形式顶上来 比如不发文件了 改成在微信群里发通知 然后要求收到回复 截图留痕 不开会了 改成视频会议 照样得开 照样得听 照样得写笔记 不干脱离实际的项目了 那好 改干一些看起来很实在但实际没用的项目 比如搞个无人问津的旅游小镇 或者盖个空荡荡的产业园 钱花了 地占了 照片拍了 领导来视察的时候看着气派 可那儿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算不算脱离实际 当然算 但它有规划 有立项 有环评 有招标 有验收 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老百姓 所以我看见新疆那个四个坚决 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叹气 我知道 接下来半年 那边各级单位又得忙活了 忙着学习 忙着表态 忙着写材料 忙着搞台账 忙着迎接上级检查看这四个坚决落实得怎么样 然后年底总结 说我们今年减少会议XX场 精简文件XX份 你信不信 这个数据本身又是一张表格 又是一份报告 又是一个新的形式主义 这就跟减肥似的 天天喊减肥 越喊越胖 因为减肥本身成了一个仪式 你每天站到秤上拍照打卡 发朋友圈 大家给你点赞 你觉得你已经减了 但其实你动都没动 我也不是说要放弃治疗 我只是觉得 治病得找到病根 病根不在会多会少 文件多文件少 病根在权力谁说了算 一个干部 他是怕群众还是怕领导 他的饭碗谁说了算 他的前途谁说了算 他干活的时候先看谁的脸色 这才是根本 把这个理顺了 形式主义自然就没了 因为没人愿意白干那些没意义的事 你不信你试试 让群众投票决定干部去留 你看他还敢不敢天天坐在办公室喝茶 他早就下村去了 早就去解决问题了 但这话说了也白说 因为没人愿意改这个 改了 那些靠文山会海混日子的人怎么办 那些靠检查考核摆架子的人怎么办 那些靠写材料往上爬的人怎么办 好了 我不说了 说多了都是泪 反正这篇文章能发出来 说明还有人敢说真话 这就比那些只会念稿子的强 但光说没用 得动手 动真格的 不是发个四个坚决就完事 是得让那些搞形式主义的人疼 让那些官僚真正付出代价 不然 咱们就继续这么耗着 耗到哪天是个头 谁知道呢 反正我舅他们办公室的打印纸 又下单了 这次批了三百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