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语 -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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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cription: 小说、阅读
items: 教育内卷、疯狂考公、中年失业，坐困穷途的他们看起来很眼熟
items: 今年春节的反常现象
items: 回老家，看到了历史的惩罚……
items: 我妈的两篇散文：《讨债》《我们家不吵架》
items: 在医院陪护的时候，和我妈聊聊天
items: 农村啊农村，我对农村的感情是复杂的
items: 和姑姑干一天农活，看看传统老农民的活法是怎样的
items: 我资助了两个农村学生
items: 一个农村孩子的二十三年
items: 没有任何一本书可以指导当下

教育内卷、疯狂考公、中年失业，坐困穷途的他们看起来很眼熟
type: item
date: 2026-05-03T23:16:21+08:00
description: 韩国孩子过着怎样的生活？金敬哲在《坐困穷途：“无限竞争社会”的苦恼》中举了小贤俊的例子：“在数学和英语补习班游走的小贤俊的书包也非常重，书包里除了数学教材之外，还有托福阅读、托福语法以及托福单词书等相关教材3本，还有1本《哈利·波特》的英文原著。贤俊上的英语补习班不仅每天要学习3个小时的托福以及TEPS（首尔大学主办的英语能力考试），还要阅读原著小说和散文后发表感想，并且讨论内容。英语补习班下课后，小贤俊会与在附近等候的敏珠会合，用20分钟的时间简单吃完晚饭后，就朝着数学补习班飞奔而去。数学课也要持续3个小时，使用的是初三的教材。也就是说，小学五年级学生要上初三的课程。”韩国成年人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呢？《坐困穷途》中这样写道：“韩国男性的人生有一句流行语叫‘起—承—转—鸡’。无论是高中毕业还是名牌大学毕业，工作单位是中小企业还是三星电子，人生的终点站就是炸鸡店。……从2014年到2018年的4年间，韩国每年平均约有6800家炸鸡店开业，有8600多家炸鸡店关门。这就是典型的‘炸鸡游戏’。”繁重的课外补习、小学生学中学课程的过度超前学习，很容易让人想到高度内卷的中国孩子，而困在炸鸡店的韩国男性，也很容易让人想到在学历贬值之下那些送外卖的中国年轻人。《坐困穷途》展示了韩国的“内卷”图景。其中的很多描述，包括教育、就业和心理状态等，都令人似曾相识或正在经历。还有一些触目惊心的细节，有未满五岁的孩子被父母送去做口腔手术，在舌下开刀将之切开，以求舌头变得更长更柔软，利于英语发音。此前几十年，东亚国家相继迎来惊人的经济增长，韩国就以“压缩式发展”创造“汉江奇迹”。但这种增长并非没有上限，而且过度透支劳动生产率和压缩劳动成本的手段，使得功利主义和优绩主义的荷尔蒙已经侵入东亚社会的骨髓，渗透于人们的每个毛细血管。具体到韩国，它的经济增长存在先天不足。炸鸡店成为“人生终点”，暴露的其实是韩国经济的结构性问题。以书中描述的2018年为例，当时经合组织成员国中，人均GDP已经超过3万美元的韩国，个体工商户比重居然仅次于希腊、土耳其、墨西哥和智利。这是因为韩国在高速发展期间，将有限的资金和资源以效率优先方式进行分配。财阀获得丰厚的资金和资源，创造了以财阀垄断市场的“韩国体系”，财富集中于少数人手里。这一体系反过来又作用于韩国社会，导致劳动时长灵活度较低，再就业相对困难，社会保障制度也不够完善。这些缺陷必然造成高度内卷的社会状态，“韩国只用了30年的生物学时间，完成了300年的叙事时间，以这样可怕的速度模仿欧洲进程，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重新审视自己。”这种压缩式发展带来的阶层固化和教育内卷，制造了越来越多的荒诞。韩国年轻人将自己的国家称为“地狱朝鲜”。之所以不使用“韩国”而是“朝鲜”，是因为他们认为现在的韩国就像当年的李氏王朝一样一眼，仍然处于前现代社会。陷身“地狱朝鲜”的韩国年轻人们创造了许多新理论，其中最值得留意的是“汤匙阶级论”。书中写道，根据“汤匙阶级论”，韩国表面上没有身份差别，阶层间移动自由，但实际上是根据出生环境决定阶级的前近代社会。这个概念来源于“叼着银汤匙出生”（Born with a silver spoon in one’s mouth）的英语惯用语。也就是说，比起个人的努力和才能，阶级（经济地位）更取决于父母的财力。在“汤匙阶级论”中，富裕阶层的子女被称为“金汤匙”，中产阶层被称为“银汤匙”，平民阶层被称为“铜汤匙”，最下层被称为“土汤匙”。从各方面的条件来看，“金汤匙”是资产在20亿韩元以上或年收入在2亿韩元以上的家庭出生的子女。“银汤匙”是资产10亿韩元或年收入8000万韩元以上，“铜汤匙”是资产5亿韩元或年收入5500万韩元以上，以下都是“土汤匙”。“汤匙阶级论”可以说深入人心，韩国的民众调查显示，2013年有75.2％的韩国人认为“不管付出多少，不管如何努力，靠自己实现阶层上升的可能性是很低的”，2015年，持这种想法的韩国人上升到了81％，2017年又上升到83.4％，直到现在这一比例还在逐年上升。前总统朴槿惠被弹劾与审判，原动力就来自于“土汤匙阶级”对贫富差距和阶层固化的不满。朴槿惠亲信崔顺实的女儿郑宥拉因为依靠背景和关系的不正当入学，引发韩国社会的愤怒，尤其是郑宥拉在社交媒体上的“要埋怨你们的父母没有能力”等言论，终于此生了2016年10月在韩国各地开始的烛光集会。“土汤匙”们激烈谴责依靠父母财力与权力决定人生的社会，最终将总统朴槿惠赶下台。不过，在阶层固化已经根深蒂固的韩国社会，将一位总统赶下台并不意味着社会形态的转变。对于韩国人来说，抗争不是全部，甚至只能算是插曲，“内卷”才是永恒的。即使是“金汤匙”“银汤匙”也不例外。《坐困穷途》中描绘了大峙洞的“补习班一条街”。这些课外补习班在上世纪90年代开始流行，集中于富人…

今年春节的反常现象
type: item
date: 2026-02-22T15:58:45+08:00
description: 我还在徐州丈母娘家。打算初五回去，初六公司开门，开始新的一年工作。徐州给我的印象最深的是，虽然和连云港都属于苏北，但是徐州小吃品类多，也好吃。此刻，2026年2月20日00:18。我闲聊几句。我感觉现在年味一年不如一年，越来越反常。举几个我自己的感受：1、前几年群里发红包的特别多，如今微信群几乎都没啥动静了，更别谈发红包了。我看了一下，我微信就两个群有人发了红包。2、今年拜年信息也断崖式下滑，就拿我自己来说吧，以前收到的微信拜年最起码三四百条。我刚刚看了一下今年收到的拜年信息，58条。也就是说，大家都懒得发信息拜年了。在我看来，如果是群发拜年信息，真是一种打扰。3、放烟花的也少了很多。以前放烟花从除夕一直要放到初五，每天晚上村里都有很多人家放烟花。今年也就是除夕有人家放了烟花，到了初一过后，就几乎看不到有人家放烟花了。4、以前春晚过后，第二天大街小巷都在讨论春晚话题。今年，看春晚的人越来越少了。最起码我周围是这样的一个情况。我自己就是在手机上看了几个片段，关于机器人的几个片段。其他的节目也是一点没看。不过，我有一个朋友把春晚从头到尾看完了，佩服佩服。5、现在亲戚朋友见面也都很自觉了。不像以前问孩子学习咋样？啥时结婚？多会生娃？工资多少？等等。现在见面就聊聊家常，不问无聊问题了。因为问无聊问题毫无意义，还遭人烦。6、很多人过年不回老家过年了，去自驾游（或旅游）了。我身边就有好几个朋友是这种情况。过年不回老家，自己或与家人去旅游了。我认为这种形式也挺好的，遵循自己内心，很好。7、无论是城里的还是农村的？大街上的人都少了很多。不像以前，人挤人。现在很多人过年，躺在床上玩玩手机，也挺好。所以说，大街上的人明显比往年少了很多，这是我的感觉。8、无论是我父母还是丈母娘这边，我还发现一个现象，那就是没囤啥年货。以前过年，会囤很多年货，自家弄的还有集市上买的，总之会囤很多。现在嘛，缺啥到集市上买就行了。9、还有哈，现在过年大家也不刻意打扮自己了。穿的都很平常很随意。不像以前，过年了，都穿新衣服或者说特意买新衣服留到过年穿。10、现在亲戚朋友走动也少了，大家好像都懒得去迎合别人了。现在年轻人更不愿意相互走动了。以前过年老听到有同学聚会啥的？今年我身边就听到一个人有同学聚会，其他没听说。……这是我对过年的一些个人真实感受，大家也可以谈谈自己看到的一些变化。顺便说一下，谢谢那些经常给我打赏的朋友们，也谢谢喜欢我文字的朋友们，谢谢大家。今曾 2026年2月20日凌晨。

回老家，看到了历史的惩罚……
type: item
date: 2026-02-22T15:57:54+08:00
description: 人人都是一本书 人人都是他自己的历史学家 回到老家过年，说起谋生艰难，七十多岁的老母亲说：「咦，大家都说政策好得很呢？」我说是的，他每月拿走我2000块，再给你发200，然后你会感恩戴德。又问起舅舅家往事，母亲说，你不要再写了，别人都骂你写舅舅家的事情赚钱。看，人心就是这么有趣。人人都把道理挂在嘴上，但各有各的道理，谁也降服不了谁；但这根金条跟那根金条，看不出哪根高尚，哪根龌龊，是个人都吃这一套。但仍有人不会被200元收买，坚守着内心。在他们眼里，人自身的价值、良知的价值，高于一切。一位读者，看到猫笔刀老师写到自己的家史，便@给我。是个人，无论听说自己是垃圾桶里捡来的，还是从腋下掉出来的，从五六岁开始，就在追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我们所做的，便是通过家史写作，回答这个哲学三问。前几天我们做了个节前活动，送出100册家传手稿，很多朋友留下了精彩的家庭故事。父亲这边的家族往事，都是我成年后断断续续向母亲问起时听她讲述的。父母结婚时，爷爷奶奶就已经去世了，所以她也不是很清楚祖辈往事。父亲嘴笨，也是糊里糊涂。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过往，向上数三辈可能是做过些小生意，90年代末老家要建火力发电厂，占用农田，清明随父亲回去迁坟，挖到太爷爷的坟头才知道他有3位妻子，看来祖上也阔过。但具体做什么行当，问起来，本家众人也说不上来。不过可以想像，就算祖上做过些生意，当时日子还算过得滋润，经过晚清那个大时代淘沙，也都早已衰败。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代而斩，何况还是随波逐浪的小民！@心想事成：老家安徽，我爸爸有一姐一妹。1960年，我爸爸还小，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皖北大地正上演一幕幕饥荒的悲剧。公社的粮食一旦收获，立马被大车拉走，农民辛苦一年，所得的粮食完全不够吃，面临随时饿死的风险。我爷爷养育三个孩子，压力可想而知。好在他当时在村食堂管伙食，每天有出入粮库的机会。他每次进去都会带点粮食塞进棉鞋的鞋帮里，我爷爷一家因此没被饿死。但好景不长，我爷爷的同村邻居A，一直品行不端，但是和我爷爷一直有来往。有一次他去邻村偷了一个大席（由高粱秸秆并排编织而成，以前用作床垫），他自己怕被人发现，就让我爷爷帮他藏起来，我爷爷拒绝了他。于是他就怀恨在心，去公社把我爷偷带粮食的事情捅出来了，我爷爷因此丢掉了食堂管伙的差事。这么一来，饿死的风险即将到来，我爸爸那时候本来已经会走路了，因为饥饿，他又不会走了，我大姑说那是大姐都饿得浮肿，眼睛肿得都睁不开。眼看即将饿死，有一次我大姑姑和邻居B一起去地里干活，当时是深秋，红薯已经收获完毕，我大姑发现地里有一处土和别处不一样，比较松软新鲜，她就上去扒拉了一下，下面竟然藏着一小堆红薯，明显是别人偷偷藏起来的。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挨饿，大家都想办法搞吃的。我大姑顿时警觉了起来，脑子转得飞快。她立马把土盖上，往前走，没多远又发现了一块土和别处不一样，扒拉了一下发现又是红薯。这时候她强装镇定，走过去和邻居B说，我肚子不舒服，咱今天不干了，回家吧。等到晚上，她偷偷地来到地里，把红薯全部带回家。那时候家里都不允许存在粮食，连做饭的锅也不行。我爷爷家的锅都是拴个绳子丢进河里。红薯就在墙根挖个坑埋下，把锅从河里捞出来，每天煮一点红薯吃。我大姑说，要不是这两堆红薯，全家人都得饿死，我注意到她讲这事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红的，家庭聚会的时候，她经常讲这个故事。粮食很快吃完，为了不被饿死，我爷爷带上我小姑和我爸，拉着架子车，我爸爸小坐车上，我爷爷拉车，小姑在后面推车，一路向南要饭去了。爸爸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代出去打工做包工头的农民工，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成就，但他是改革开放的见证者。我们姊妹三个也借他的福气都算走出了农户家庭，上了大学，有了不错的工作。所以想要记录。我的父母是一个比较开放的人，他们喜欢喝点小酒打点牌，对子女的教育要求不高，从小到大，都是只希望他们开开心心长大就行，家中有三个小孩，最小的是个男孩，读大学时，父亲把我从江西送到湖北，送我去湖北上学那天，我哭了一路，他开了一路车，挺难受的，后来父亲带我去吃饭，平常他不支持我们喝奶茶，因为他觉得对身体是有害的，那天，他说，走啊，带你喝奶茶，可是难过的我什么也喝不下，最终带我去吃饭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就打包回去了……炎热的夏天，父亲的背影逐渐远去，我被留在了武汉……我们家那时候，最喜欢的是围炉夜话。那是个烧着老式煤炉的冬天，有时候也用碳火盆，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闪动，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子，「滋啦」一声，像撒了把碎金。炉子上坐着一把铝壶，壶嘴「呜呜」冒着白汽，旁边烤着几个红薯，皮儿焦黑起皱，甜香混着炭火气，在屋里绕来绕去不肯散。我们的话题很多，从邻居家新养的猫，说到村口那棵老槐树要开花了，再说到明年开春要去河边踏青。炉灰里埋着的红薯「噗」地冒出热气，妈妈用筷子夹出来，剥了皮递给我，烫得我直哈气，却舍不得松手…

我妈的两篇散文：《讨债》《我们家不吵架》
type: item
date: 2025-12-17T15:38:00+08:00
description: 《讨债》再一次来到这个工地讨要菜钱。来了三次，次次没钱，找理由不给。让老公来讨，他笨嘴笨舌的，为了三百五十七元钱，张不开嘴。没法，我又扛着有六个月身孕的肚子来了。到了的时候，食堂师傅已经快做好饭了，满满一大锅芹菜炒肉。肉也是少得可怜，但毕竟是荤菜。理由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辞：没钱。磨了几个小时，还是说没钱，不给。眼看着到下工时间了，工人陆陆续续往食堂这边走来。我想了想，实在没办法，三百五十元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用啊。我用脚蹭了蹭厨房外堆放的煤堆（那时候还是用煤烧饭），顺手抓了把煤渣，然后靠在厨房门口。我故意把不显眼的肚子扛了起来，对着走到门口的工人们说：“今天吃不了饭了，因为（他们）欠我的菜钱没给。”工人们一见大肚婆挡在门口，也知道我是没有办法了，就也都顺势撒起哄来：“哟哟，不吃饭啦，那就干不了活啦！”工头一见没辙，就跟我说：“妹子，有事好好说，别撒泼。”我心一横地说：“今天要是见不到钱，那钱我就不要了，这锅菜归我了。”我对着那锅菜，示意一下我手里的煤渣。工头慌了，拿出电话，叽叽咕咕说了一通。不到十分钟，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跑了过来：“多少钱，我给！”“三百五十七，一分不少。”我说。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六十元给我：“给，给，都是你的，不要找了。”我说：“不用！”我倔强地说，“找你三块，我只要我自己应得的菜钱。”找过零钱之后，我对着门口准备吃饭的工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对不起，耽误你们了。”现场一片寂静。心酸的泪始终没流下，因为我是昂着头走的。那一年是2007年底。天出奇的冷。图为我妈所写文章《讨债》原作手稿《我们家不吵架》那一年应该是2008年前后，邻居小两口不知道什么原因，三天一大吵，天天小吵不断。作为邻居，我和老公听到吵闹声，丢掉手中的活儿，赶到邻居家去劝架。左邻右舍地住着，虽能劝解邻居，但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有时邻居发展成了打架，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大人小孩都看在眼里，（这似乎）成了日常生活。每天的吵吵闹闹成了常事，谁家的厨房不冒烟？我和老公临近傍晚，也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他一句我一句。孩子奶奶抱着儿子，躲在一边劝解，本身也没啥大问题。我们争执了几句，又各自忙起了家务。我认为生活就是这样。吃了晚饭，洗洗碗筷，临睡前因为红了脸（指吵了架），没和老公睡一张床，有点小性子，铺了张苇席睡在堂屋地上。因为是夏天，门开着，扇着吊扇，劳累了一天，躺下就睡着了。睡到半夜时，惊醒中门口隐约站了一个人影，我忙着叫着老公的名字。这时候已经忘了和老公不说话还在吵着架了。起了身，开灯向门口望去。灯亮了，老公鲤鱼打挺跑到堂屋门口，只见儿子满脸泪水地站在门口。我急忙把儿子揽到怀中。儿子平时跟他奶奶睡，六七岁了，因为住校，一个月在家不了一两天。听到我的惊叫，孩子奶奶也赶紧起来了，一起围着儿子。我颤抖着声音问：“半夜三更，咋不睡觉呢？”儿子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地说：“你们俩吵架，谁也不理谁，我怕你俩晚上也打起架来，连拉架的人都没有。我在奶奶屋里一夜没睡，不放心，才站在门口，听听你们还吵不吵了，打架了没有。”我那六七岁的儿子，几句话说得我们全家人都红了眼。我抱着儿子说：“没事，没事，你放心，孩儿，你爸我俩不吵架，不打架！”小小年龄，儿子就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压力。儿子在他奶奶怀中，一步三回头地去跟奶奶睡觉了。小嘴还撅着，一副不放心的样子。老公当即认了错，也不知是谁对谁错，反正他认错了。老公拉着我的手说：“为了孩子，我们真不应该吵架。最起码不该当着孩子的面吵架。”是的，我们不吵架。家规第一条：有事须商量，坚决不吵架！图为我妈所写文章《我们家不吵架》的原作手稿读《讨债》时让我很动容，一方面为我妈怀着我妹妹，冒着寒天前后四次，为了三百五十七元钱奔波讨债而心疼；一方面为工人师傅们能理解我妈，并和我妈站在一起而感动。我妈说，若不是工人们“起哄”嚷嚷要不干活了，老板也不会那么快就出现结账。她手里攥着的那把煤渣，确实能把一锅不是荤菜的荤菜给毁掉，但这些老板是不会在乎的，老板怕的还是工人们知道他连小钱都欠着不给，就不跟着他干了。图为三十年前，我妈在南方厂里做工我爸嘴笨，抹不开面儿，以妥协说好话的方式要账，但一直要不来。我妈以斗争的方式要账，拼着不要这钱，我也要给欠账者找麻烦的架势，很快就要到钱了。这也正如毛主席所说的那句话一样: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斗争不是目的，没有人喜欢乱的局面，但斗争是手段，没有这个手段，就难以达到团结的目的。图为我妈本月初在郑州住院，她的床头还放着一本《沧浪之水》我对于《我们家不吵架》所写的事情仍有部分记忆，这也暴露了我从小就有的性格缺陷:战战兢兢、缺乏安全感、总是做最坏的打算。这可能和我六岁半就开始住校有关，我理解我不得不住校的原因:父母忙于生计，奶奶腿脚残疾，没人接送我照顾我。我虽然极其厌恶住校，但那时候的我也认为这样挺好…

在医院陪护的时候，和我妈聊聊天
type: item
date: 2025-12-15T15:37:00+08:00
description: 我是真上了年纪了呀。这是我妈对自己说的话，语气里满是不甘。其实她才五十二岁，说这话是因为一场病下来，她查出了好几项慢性病。其中尤以肾病综合征最严重，已经间断持续了十七年。这都是需要长久吃药的病。在上周住院的那几天里，她在输液和检查之余，就总是躺在病床上发呆。她或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或是对当下自己的处境极其不甘，就对我说，她前两年还多能干多能吃，一个人装卸一两千斤的萝卜蒜苗不是问题，现在也不知道咋回事，就也躺医院了。说这真是奇怪，真是匪夷所思，然后她就感叹，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就来郑州住院这事儿，我比她更上心。医院没有病房里面的床位，我妈被安置在走廊上。走廊的床位不太方便，一是没有厕所，需要走到其他病房里去借用；二是人来人往的，晚上睡觉易被吵醒。我当时很悲愤，又很惆怅。我给我妈说，我要是有钱有权有势就好了，怎么说，也能给你安排个病房里面的床位。我妈听了这话就笑了，她说，你不能这样想，住在走廊上，说明本来就不是什么严重的病，要是严重，肯定紧赶着就安排病房了，你想想是不是？我妈说，我上一篇文章写的太悲观了。虽然写的都是我所见到的真实存在的客观，但我忽视了这种客观在我妈自己的主观那里，并不是多么大和了不起的事情。比方说冬天用泵抽水，确实很麻烦，也很冻手。或者说侍弄片小菜园，又得锄地又得浇水，种出来的菜够家里吃几顿，也省不了几个钱。但她觉得，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没有这样的活儿，也有其他的活。就像你在外面工作，租房住，有自来水，能去菜市场买菜，你就没有别的活儿了吗？照样你会有别的事要忙。我妈说，有时候确实是“没得选”，用你文章里的的话说，就是无奈。但你就是“有得选”，又能怎么着呢，你八成还是会在心里，给自己拟一个比当下“有得选”更全面的标准状态。然后在实际中还是达不到那个标准。没得选的时候人只有一条路走，有得选的时候，人还是只能挑一条路走。人就两条腿，不能几条路都占了。你就是有条件能占，人活几十年，也没那时间。不管走哪条，人都会觉得另外一条更好。但人一上了年纪就不这样了，往回看看，都是造化。命里这样安排了，那再想想，好也过了，不好也得过，都这样过了几十年了，也没啥不好的。我妈的肾病已有多年。这几年里，她吃的有一种药叫百令胶囊。这不是管制药。药房里是七十多块钱一盒，一盒七十粒。我妈她就去查淘宝和拼多多，对比上面的价格看哪个便宜。她跟我说，你可甭说我了，肯定又说我连这点钱都得省，省小钱花大钱等等。她的下限就是这，就是省钱省成习惯了。我就别说她了，不让她这样干，她心里不得劲。她说她还是十四五岁小闺女的时候，还得过学校的短跑冠军嘞。她说92年，她十八九岁在宁波食品厂做蛋卷的时候，一个月就三百块钱，她两年攒下来了四千。她说她二十出头跟我爸在深圳的路边卖甜根（就是甘蔗），头一回摆摊，半天一分钱没挣到，后来有位老先生来帮助他们的事儿。她说98年，和我爸结婚时我爸没钱，还是她拿出几千块钱来支应我爸，让我爸再拿钱置办东西娶她的事儿。她说08年过年，她怀着我妹妹去找赖老板要拖欠的菜钱，赖老板不给，她站到赖老板家房顶上，要挟着要往下跳，赖老板才慌忙还钱结账的事情......我听着我妈跟我说着这些事情。我能想象到一种第三视角。似乎我就是各个时段我妈做事的旁观者。自我妈十七岁离家开始打工算起，她已经劳作了三十五年。这三十五年里，她当过懵懂无知的少女，当过内敛文气的青年，当过硬着头皮上的年轻人，当过碰壁无助的小生意人，当过坚韧挺拔的母亲，也当过抡锄刨地的劳动妇女。现在，她是陡生白发的中年人了。我妈说，其实这样一想，她这半辈子经历的事也不少。有好的有坏的。头次做生意卖甘蔗就卖不出去，往工地上送菜还老是找不到销路，卖出去了账又难收回来，你小时候还营养不良身体不好，又得带着你到处跑医院，这些事在当时可都是天大的事，觉得这要是弄不成，日子还咋过下去。现在想想，那其实也就这么过来了。还是那个理儿，你得带着问题朝前走，一年级不会的加减题，到二年级就会了，二十出头遇到的问题，可能到三十岁，就不是事儿了。在这几十年里，她各种各样的心境都体会过，大起大落大开大合的情绪也都体验过。命运推着她做体力活，命运又把她推到病床上了。我在上篇文章中写道，许多农村人来大医院看病，不是为了图心安，是需要医生诊断结果的那个理得。理得才能心安。许多农村人，在能干活能下力的前半生是不认命的，有时候人不认命，需要这个“理得”，来帮人认命。面对检查报告上罗列的病项，面对医生说再不要干重活的嘱咐，我妈终于“理得”了，理得才能心安。她承认自己年龄趋增带来的精力的下滑，也答应我要好好调理不再下地干重活。农村老一辈人的“知天命”，就是从一张病例单开始。住院了四天。检查结果出来后，开了药，我妈就催着我回去。她说，离家这几天，还真想家了。想那处瓦片房，想那张木质床，你也说不上来那有多好。但你就是想，可能这就是上了年纪了。年轻…

农村啊农村，我对农村的感情是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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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5-12-05T15:30:00+08:00
description: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正坐在郑大一附院的走廊里，等待轮到我妈就诊检查。我妈的肾病已经三四年了，肾病带来的高血压、头晕和四肢乏力困扰着她。在上周她终于扛不住了，住进了县医院。导致肾病的原因有很多，肾病的发展状况也很多，县医院的检查设备无法做出精细的诊疗判断，只能笼统地凭借以往经验开药缓解，我们就来到了郑州。河南人遇到需要谨慎的病都往郑州跑，首当选择的就是郑大一附院（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我妈纯是累的。这一点我清楚。即使是不出去干体力活，家里也有许多活儿等着她干。农村的活儿和城市里的还不一样。因为没通自来水的缘故，我妈她上午需要烧一壶热水，顺着管道往井里灌，等到灌满了，再搬出抽水泵来，插电抽水。如果抽不出来，就需要再次灌满，循环几次，直到抽出水来。水顺着水管流到水桶里，一来是为了储水，二来是用以静置半天，等水和杂质沉降下去才能用。烧水是用地灶，用柴火把水烧开，再灌到暖瓶里，供一天所用。单是这两项，就够忙活一上午了。肾脏内科和呼吸内科排队的人很多，我和我妈已经排队近两个小时了。患者们大多戴着口罩，遮挡着口鼻，但你单看额头就知道，他们大多都是干体力活的农村人。或是种地产粮的农民，或是厂里打土摞砖的力工。经常干体力活的人，上了年纪就容易在肾肺上出问题。再加上叫号时喊到的患者名字，男的多是“国，勇，军，强”，女的多是女的多是“秀，娟，娜，萍”，也能判断出来。我们村里就有很多人的名字带这些字。抽出来水了，除了搬出洗衣机洗洗衣服，也可以接上管子往菜园浇水。自家种的有季节性蔬菜，冬天种的多是生菜和萝卜。浇完地，她可能要骑上电车去看看我外婆，或是去城里看看我那上高三的压力大的妹妹。打我记事起，我爸妈不干活的日子就少，之前是往工地上给工人送菜，现在是种地之余去摆摊卖水果，或是给承包户做些栽辣椒套梨袋儿的活儿。除非是因为下雨，否则是不轻易休息的。图为今年4月，我妈在地里栽辣椒（干一天70元钱）我坐在这里很难受，一方面是为我妈的病担忧，一方面是被周遭的气氛所感染。这里的人似乎都很疲惫。这种疲惫和我自己的累有很大不同。年轻人的累不是蓬头垢面，是衣着简单得体的；不是大喊大叫的，是不声不响的；不是刺激敏感的，是冷淡无有生机的。中老年人的疲惫更滞厚些，你从他们的眼神中已经看不出情绪如何，只剩下了沉重和迫切。这是一种宿命感的累。或者说，这种累，就是宿命本身。我们河南话把累叫“使慌”。使慌使慌，细究起来，使就是使用，慌就是慌乱，怕来不及。事来了的时候，人是被使用着去忙活的，这个事一旦大且繁杂，人一时半会就忙不过来，就会有急促感慌乱感。那人自然就会累——只不过是后知后觉的累，忙完之后这种累才会陡然间生出来。这就是使慌了。我惊觉用“使慌”这个词表达累，重点不在累的主观感受，而在累的客观反映——人被事使用的忙不过来，就是累。可能会有人觉得奇怪，人怎么会被事儿使用呢？事儿也是人做的呀，可做可不做。但不是这样的啊，对于我妈这辈种地干活、力工谋生的人来说，单是生存的事儿，单是活着的事儿，就逼得人不得不被使用起来。夏天玉米旱卷叶了你浇不浇？秋天玉米被水淹了你收不收？公婆爹妈取药用钱你挣不挣？你得去干啊，你不能不去干，干好歹有个盼头，人就是为着这盼头活着的。不干，连零头都没有。干，人就会使慌，使慌得多了，上了年纪就有各种病显出来。所以我们来到了这里，挂号、排队、候诊、取药，不是等待医生的诊断的那个病例，是给自己寻一个应然的结果。我在之前的文章中写过:经常干体力活的人有一种别人不具备的能力，他们能准确预知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自己身体在某个时间节点突然发生的细微的变化，且大多比医院的检查更准确，知道自己还能撑到几时，知道自己现在的下力已是在拿健康和寿命换钱——他们就是自己的检验科。图为三十多年前，在厂里做工的我妈我妈来看病之前，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知道不做大检查是不行了，所以才来。我相信来这里的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但知道归知道，来大医院看病不是为了图心安，是需要医生诊断结果的那个理得。理得才能心安。许多农村人，在能干活能下力的前半生是不认命的，有时候人不认命，需要这个“理得”，来帮人认命。我给我妈挂的是肾脏内科的一个主任医师的号。她进去看大夫的时间不长，很快就出来了。说情况复杂，需要安排住院检查。肾病综合症引起的高血压已到了高危程度，且还伴有心律不齐症状，需做二十四小时心电图详细检查。但现在医院没有床位，开了药，让我们先回去，周六直接过来安排住院。我妈说，那这以后肯定不能再干重活了，也不下地了，也不搬菜了。写这篇文章的开头时是周一，也就是带我妈看病的那天，现在是周五，明天就是为我妈安排住院的日子了。这期间发生了两件事。一是我妈对医生开的药有感叹，三百六十块钱买了两盒药，一盒药十二粒，她说一粒都十几块，一天吃四粒都得五六十块。她到地里摘点草药寻点偏方是一样的效果......二是我妈在…

和姑姑干一天农活，看看传统老农民的活法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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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5-11-14T06:26:00+08:00
description: 奶奶八月份离世后，到过完五七，丧葬的事情算是忙完了。姑姑的头发白了一大半，她又给染了染。身份证上显示她六十一岁了，实际五十八岁。几十年前登记年龄时，填大三岁是为了早早成年，成年了就能干更多的活了。干活多，自己就能吃饱点，也能匀出一点补贴家用。奶奶的五七过完后，姑姑她就又去找活干了。打烟叶或是掰玉米，拣烟叶或是摘辣椒，四五十天了，她一天都没有闲着。从早五点开始，干到天完全黑下去，似乎只有这样的忙碌，才能让她暂时忘却，奶奶已经不在了的事实。我为资助学生事宜专门回家了一趟，姑姑见了我很高兴，杀了鸡招待我。我和她干一天活，体验一下姑姑的一天。五点半，鸡叫的时候姑姑就起来了。她每天起床后的流程很固定:先煮上鸡蛋，然后趁空洗漱，紧赶着拌个饲料喂鸡。之后吃饭，两个鸡蛋加一碗热水，就是早饭了。早上冷，姑姑给我找了件棉袄挡风，她简单收拾一下，就骑车出门了。拣烟叶的地儿离家里八九公里，得在七点上工之前赶到那儿。我们一路上穿过好几个村庄。早上六点多，就有收割机在地里忙活了。十一月份了，还有许多农户的玉米没有割。原因无他，还是前俩月过量的雨所致。姑姑说，前段时间乡里已经派了挖掘机，在积水严重的地块挖了壕沟排水，但没有十天半个月，水排不完，地也干不了。估计有的农户，得少种一季麦子了。自家地里种的辣椒，因为七八月份天旱燥热，病虫害多，姑姑已打了多次药，谁想到九月份又一连下雨，辣椒倒伏不少。往年姑姑这时候都要在地里摘辣椒，但土地大多时候是不养人的，需要人去刨食，刨不多了，就得换种活法，就是去帮忙拣烟了。拣一天七十块钱，挣一点算一点了。七点，我和姑姑到拣烟叶的农户家里时，已有几个帮工开干了。所谓的拣烟叶，意思就是按照当地烟站（烟草公司统一收购烟叶的地方）标准，根据质量等级对烟叶进行分类的过程。我在去年所写文章《河南某地农民老年生活举例—打烟叶》中，已详细记载打烟、挂杆、烘烤等的过程。拣烟是其烟叶烘烤之后的一个必要流程。这是个技术活儿，技术表现在对烟叶质量等级的把握和判定上。我爷爷走的时候，我姑姑十五岁，我爸九岁。纵使我奶奶干的再卖力，她一个人所挣的工分也很难顾全家人温饱。我姑姑不得不在十五六岁扛起家庭的担子来。村里人都心疼她，不让她干。我姑姑跟我说，她很适合当演员，因为小时候她就明白一个道理，就是只要你显出来什么样，大家就会觉得你是什么样。所以她小时候干活，就不能显出来累，一显出来累，奶奶就不让她干了，她要是不干，奶奶一个人就得全干。她于心不忍。姑姑染头发是为了显年轻，虚报年龄是为了显成熟。亲近的人知道这些，要是不说，别人不会知道。你只要“显”出来什么样，那别人就认为你是什么样。所以姑姑分拣烟叶的时候，也从不“显得”累，从不“显得”疲倦，总有使不完的劲——她是个熟练工，分拣的又快又好，不一会儿就拣出一堆又一堆了。我把姑姑分拣好的烟叶搬起来，按照等级码放整齐。就这么着干到中午，主家管一顿饭。汤面条，味道还不错。吃完饭，就又得紧赶着上工了。一下午的时间，她干的很卖力，如机械般挥动着手臂，我知道这种感觉。有时候你必须把自己置入到一种“投入”的状态，才能使人短暂忘却现实的痛苦。奶奶走的时候，我姑姑哭的几次背过气去，那是她的妈妈。我爷爷走得早，我奶奶在，她心里就有底，即使年纪再大，也有可诉苦的对象，有时时牵挂着的人。我能明白我姑姑，她不敢停下来，就像小时候的她下地干活一样，她必须“显得”轻松，只要不露疲态，别人就觉得她扛得住，别人都觉得扛得住了，那就一定扛得住。干到灯亮了，也就该回家了。晚七点，我和姑姑到家。我在外面烧柴煮饭，她在屋内和面烙馍。姑姑说，小时候我奶奶烙馍，没有那么多白面，就是一个馍和我爸分着吃，她和我爸争着吃那块小的，她争不过我爸，但姑姑只要显得吃饱了，我爸就会吃那块大的了。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柴火燃烧有时会发出噼啪声，院子里的鸡时而咯咯咯的叫。我没有用过多的笔墨去描述一天干活的流程，因为很枯燥，乏善可陈。枯燥吗？泛善可陈吗？对的，我觉得枯燥，我姑姑也觉得没什么可记录的。打烟一天八十，拣烟一天七十，在镇上服装厂一天九十，摘辣椒一斤四毛，忙一天摘一二百斤，也就是六七十块钱。几十块钱，在农村不算少了，养老金一个月也就几十块。农村人向来是不喜欢表现得沉重的，很少埋怨什么，也不会苦大仇深，因为那不解决问题。反倒是在终身劳累中练成了一种活法，就是承认这一代已然如此了，但期待下一代会更好。我们说，人活着就是为了那几个瞬间。意思是在人的一生中间，总有那么几个瞬间是让人印象深刻的，或是金榜题名或是春风得意或是小有所成，或是某个闲来无事感受到的静谧的夜晚，人在过得不好的时候就会回味这几个瞬间，以支撑人继续走下去。父辈们会有这样的几个瞬间吗？这样的问题我问过姑姑，也问过我爸妈，得到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他们很少回忆自己的少年与青年时代，或许是很早就干农活的原因，他们过早就进入…

我资助了两个农村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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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5-11-06T13:19:00+08:00
description: 上周末回家，我资助了两个农村学生。一个五年级，一个三年级，皆在村小学读书。他们的家庭遇到些许困难，我在国家给予他们最低生活保障及助学补助的基础之上，通过去家里提礼品慰问以了解家庭变故情况、给学生买冬装、帮学生交伙食费、为学校购买体育器材等方式，提供了一些尽己所能的小的帮助。农村困难学生的两免一补，是指免课本费、免学杂费及生活补助，不包括伙食费。因为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或是家中有变故的情况下，有些学生仍会在学校住宿，一日三餐都在学校吃，这就自然带来了伙食费问题，一学期一千块钱出头。大家通过我以往的文章或许了解，我六岁时就在寄宿封闭式学校上小学，一个月回家一次，我爸妈是种菜卖菜的，经济情况也不算好。物质上的不富裕，让农村的孩子都很早懂事，早早自立。我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学生缺什么，帮一点算一点，也算是帮了一下小时候的我自己。我一个高中同学是公费师范生，现在在村小学当班主任。我之前在文章里写过他（详见《我在村小学，和公费师范生一起，完成了一次对童年的自我救赎》）。他跟我说，班里有学生的家庭情况并不好，一个季度就那两件衣服，翻来覆去的穿。倒也不是说穷到衣服都买不起的程度，还是因为过于节省，农村家庭嘛，我是理解的。农村家庭的孩子，有点条件的都去镇上或县城里上学了，能留守在村里上的，其实家境都大差不差。七八岁的小孩子又能懂些什么呢，我帮一点算一点，论迹不论心了。十月中旬我开通知识付费以后，迄今有二百多朋友加入了我的知识星球。一年五十元，除去收成和税，我到手四十元，一年多了万余元收入。说实话，我受之有愧。愧不是指我认为我一年的文章不值这个价，而是说，我的许多能被大家认可的文章的灵感，皆是来源于人民群众的生动实践。我在和他们劳动的过程中感受颇多，灵感颇多，获益良多。这是我能够写出来一些纪实类文章，以及大家说我文章字里行间有角度有温度的原因所在。同志们朋友们支持我，才愿意为我的文章而付费，这是“取”之于民，知识付费的收入大部分都用之于己了，也该有一部分“还”之于民。我把我的想法和我父母沟通了一下，他们表示支持。我说你们卖菜卖一天也就挣百八十块钱，咱自己家庭情况都不算好，我这么做是不是本末倒置了。我妈说，你挣的钱是你的，你有支配权，你就是捐再多，你爸我俩该挣那百十块钱还是得挣。我和你爸都认为，这知识付费是长久的事儿，拿出一部分收入去做公益，对你自身发展有利无弊，你也是在为家乡做好事，做的多了，以后写文章的水平能提高，遇到的客观局限性也就会小点，最起码家里这边的阻力会小一点。毕竟你是在记录事实，大家支持你，你才能挣这一点钱，又把挣到的拿出一部分做了好事，这任谁都不能说啥。我妈还给我出了主意，她说你现在挣得少捐的就也少，以后挣得多了，也有别的公益用途。我妈帮我和村委会沟通了一下，说如果顺利的话，等明年春天，村里再办一年一度的庙会，请豫剧团来演出时，我可以为村里多捐一场戏。村里许多老人都喜欢看，也算是为乡里做一点实事。村委也表示大力支持。我这次资助学生的其中一个，就是我去年做砖厂考察记录里一位工人的孙女。他的孙女恰好是我当农村小学教师的表姐所教过的学生，小女孩品学兼优，奖状得了一大堆，我去她家里看过。或许是因为遗传，亦或有常年干体力活的原因，她父亲以及他的大伯在三十多岁，正壮年的年纪皆得了腿部股骨头坏死，能走路，但一步一趔趄，走不快，下半身几乎用不上力。生活可以自理，但也基本丧失劳动能力了。女孩的父亲说，我也能干活，就是慢，别人俩小时能干完的活，可能我得四小时五小时，干的慢，也就挣不多。在问及到小女孩的妈妈时，他说，跑了，没信儿，也不能全怨她。小女孩的爷爷六十九岁了，在砖厂干活，但正如我去年在砖厂考察记录里写的那样，砖厂效益不好，工人们计件薪酬，且近一半时间都没活儿，也就自然赚不到多少钱了。小女孩的奶奶常年吃药，家庭虽有低保，但家庭压力仍然不小。我去学生家里看了，但并没有过多拍摄照片或视频，原因无他，得为孩子的自尊着想。孩子现在小，或许还没有自尊心这个概念，但她终究会长大的，将家庭的困难状况直接暴露在镜头下，这可能会让敏感的学生感到尴尬、难堪或是一种“被施舍”感，这无形中会给孩子带来心理负担，不利于她日后健康成长。真实有效的帮助胜过一切形式。一点点的物质帮助碎起不到什么大的效果，但还是我之前写过的那句话，无济于事，总好过无动于衷嘛。我表姐提前一天将我去家里慰问及资助事宜，告知被资助学生的家长。我姐跟我说，那户人家很是激动，先是跑到了学校找到校领导打听具体情况，又去了镇教育办问面对资助人应该如何接待，如何表示感谢云云，受资助家庭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比我这个资助者要大的多。普通农村家庭面对这类事的“惶恐”，也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所为。大家知道，我做过许多农活，也在劳动中和许多工人或农民攀谈过，我把劳动的过程以及感受写出来了，但没有深入了解过，上了年纪依然还干活的…

一个农村孩子的二十三年
type: item
date: 2025-10-31T15:15:00+08:00
description: 01年我出生在河南中西部的一个小县城，打我记事起，我就在一个青砖瓦房的家里生活，青砖瓦房是1992年盖的。家里有我妈、我爸和我奶奶，08年才又添了我妹妹。我爷爷在我爸九岁时就去世了。爸妈干的是往建筑工地的工人食堂运送蔬菜的活儿，总是不在家，我和奶奶睡在一块。我妈说我小时候特懂事，似乎从小就具备农村人坚韧的品格，很少哭闹，有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自己消化。这也是他们放心把六岁半的我放在私立寄宿制学校的原因之一。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们挣钱太难，不得不离家谋生，我奶奶腿脚残疾，没法每天接送，寄宿是最好的选择。图为我家的院落图景，大水桶是储水用的（未通自来水）可能和很多人理解的不一样，认为私立学校都贵，是城市有钱人家的孩子才上的。其实不是的，农村的孩子越穷就越得上私立学校。原因很简单，公立学校每天或每周都得家长接送，农村大多数都是留守儿童，平时见不到父母，达不到公立学校的接送条件。寄宿制的学校是在离家十几公里的一个村里，一个月回家一次。我当时太小了，懵懂着就也接受了。那所小学的住宿环境不算好，一个班四五十人，只有两个宿舍，二十多个男生住一间，十几个女生住一间。睡的是大通铺的上下床，几张上下床或靠墙或并在一起。学生的铺子紧挨着或是重叠着，三个人睡两张床或者四个人睡三张床。上课是一个老师教数个科目，她会哪科教哪科，要是不会，就先空置着等以后再上。图为我小学学校（现已倒闭搬迁）我很想家，所以每个月去学校时，我都拼命记住从家到学校的路线，去记住路上几个有特点的建筑物，以等到学校塌了或是其他的什么好事发生了，我能兴高采烈自己跑回家。我记住了路线，也记住了路上的坑坑洼洼——十几年前村与村之间的路并不好，有几段还是土路，下雨很是泥泞。这也就让我不敢抱想家或是生病时我奶奶能来接我的看法，路难走，她腿脚不好，路上摔了怎么办。班里有一部分是走读生，每天都要回家。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上课前，我就总是喜欢把着校门栏杆，看着其他父母把孩子接走。我心里算着日子，算着我爸妈这次外出贩卖蔬菜可能几天回来，我就每隔一周或十天跟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来看看我。我打电话的方式很简单，就是站在校门口，鼓起勇气朝其他学生的家长借电话用，大多数时候都是能借到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几天睡眠不好，总是会以第三视角，梦到小时候的我管别的学生家长借电话的那副场景，睡醒以后也挥之不去。就这么着在那个小学过了六年，我升入了镇上的初中，简称乡中。在乡中也是住宿，但每周回家一次，且宿舍十人一间，一人能分到一张床，我觉得相当幸福。乡中都是附近农村学生在读，老实的很老实，社会的很社会。乡中很乱，打架事情频发，混混们结成“帮派”，在校内欺凌弱小，在校外收保护费。男生以吸烟穿九分裤和豆豆鞋，骑“鬼火”为荣。鬼火是一种摩托，鸣笛时能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螺旋声用以炸街。女生以化妆穿奇异暴露装和谈恋爱为耀。校园欺凌情况相当常见，幸运的是，我因为同桌是“帮派老大”的缘故，受了他不少照顾，基本没有遇到霸凌情况。图为我初中所在的乡中学校（现已重修）七八年级时最乱，随着年纪的上升，越来越多的学生选择辍学，到了九年级情况就好些了。我上七年级时总共有六个班，一个班六七十人，到了九年级，还是那一届学生，就只有四个班了，一个班还剩四十多人。可见两年中，有多少农村学生连义务教育都没完成都选择辍学了。我那一届中参加中考的有一百五六十人，考上普高的我记得有十七个，幸运的是，我是其中之一。其他人，或去了中专技校，或归家随自己父母干活，或是去当学徒工了。我在那所乡中整体算顺利的，结识了许多朋友。前段时间网络上有关于“嘉豪”的讨论。所谓“嘉豪”，就是指学生阶段，那些行为抽象举止怪诞，试图显示自己特立独行，但在其他同学眼中更像小丑的那类男生。女生则叫“嘉欣”。我对这个词相当无感，原因就在于在我的初中，“嘉豪”“嘉欣”这样的人太多了，每一个人几乎都是卧龙凤雏般的能臣良将。因为全是嘉豪，也就自然标榜不上特立独行了。图为和我同龄的一初中同学，目前在建材厂干活我的初中同学们，他们大多都在初中辍学或高中肄业，留在了家乡。现在他们大多都已成婚生子，接替了他们父辈的担子，或是随家里做小生意，或是在附近厂里务工干活。我每次回家，都还和他们见面聊天，我谈论着要不要考研或是之后要去哪做什么，他们说着孩子该去哪所幼儿园化肥该用哪个牌子的问题。我们走了不一样的路，但毕竟是从一个地方出发的，同途殊归，但总归还能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感觉也很奇妙。高中在县城，在这里，我的眼界和人缘圈子，从乡镇扩展到了县市。我在高中的普通班级里，我开始进入我人生的“嘉豪”阶段。我认为理科对我已全然无用，我肯定是要选文的，而文科我又不用学都会，所以我拥有了大量的休闲时间。每天虽然早五晚十一上着课，但我依然自得其乐。开始广交朋友广泛折腾广泛阅读书籍。河南县城的高中人数众多，一个年级有二十八个班，每个班有一…

没有任何一本书可以指导当下
type: item
date: 2025-10-31T00:04:18+08:00
description: 朋友，我认为没有任何一本书可以指导当下。哪怕是毛选或邓选，亦或前沿社科的知名书籍，甚至是被人奉之圭臬的一些其他的什么书，都不能指导当下。原因很简单，经验的总结并不等同于客观规律。客观环境是复杂多变的，个体的生活都具有特殊性，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再精准再伟大的“经验的总结”，也不会具有实际生活的普适性，这都是因为有两个字在作祟:条件。我很高兴你能分享你的读书感受于我，但我并不认为读了这些书以后，工作或生活就能够突然转向了。通过读几本书打发时间或是增长知识这还可以，但指导当下生活，我认为是做不到的。你说你通读了数卷毛选，大有裨益，但三分钟热度过了之后再看当下生活，发现也没有什么改观，这是非常正常的。你知道，《毛选》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其内容主要是针对革命时期及建国初期的理论和实践总结。《毛选》是方法论，但不是操作手册。教员本人也强调理论必须联系实际，反对教条主义地应用理论。如果你是按照书中的道理或理论去一本一眼生活的，哪怕这本书是毛选，这也叫教条主义、经验主义。经验主义能走通就怪了。读书学理论很有用，因为好的书是对前人经验的总结。前文说过，经验的总结并不等同于客观规律，这是因为“条件”的不同。那么，什么是条件呢？简单来讲，就是影响事物存在和变化的因素。条件是人做事情的一个大的背景板，时代条件环境条件等，这些都是在变化的。条件的不同，导致过往的道理并不能精确指导我们当下的生活。这也就是为什么说，我们懂得很多的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了。写书的人当然不是错的，作者对他所在那个时代那个环境的经验的总结，促成他确实做成了一些事情。但那毕竟是过去式了，对于过去，我们只能学习和认识，可以当个参考，而不能去直接套用。《实践论》中说，通过实践而发现真理，又通过实践而证实真理和发展真理。任何理论都是特定历史条件下实践经验的总结。条件变化了，理论未必仍然行得通。读书有读书的局限性，我们当然可以通过读书来增长知识，但不能通过读书来增长见识。见识有时候比知识更重要。见识的“见”，意思就是得去看见，就是经历了，读书是不可能增加经历的。看书上的字，和看现实生活具象的人和事，还是不一样的。我们说以史为鉴，当我们对现实情况判断不清楚的时候，需要去读历史。过去的事情和现在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历史是能为鉴的，但为鉴的是历史人物的经历，而不是史书的文字本身。他人的故事毕竟只是他人的故事，我们总不能去一一和自己现在的生活对标，那样也不能叫做实事求是了。实事求是的“事”，总得是自己的事；实事求是的“求”，就是要注重客观环境的变化探究本质了。!说到这里，插句题外话，我认为AI不能取代人的其中一点，就是人有经历，但AI是不可能有的。即使你有把自己经历完整详细描述，一点遗漏都没有的能力，提示词写的再精确，AI也不可能跟你有共鸣——过去的事带给你过去的感受，纵即是今天的你都未必能全然理解，就更别提其他的了。许多好的书籍所能带给你的，是思维方法论，而不是操作手册。因为缺少经历，也就导致我们无法将那些至关重要的方法论，和我们的生活某些方面精准对标。例如《毛选》中讲什么是政治呢？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就是统战工作，就是团结大多数。但实际上这是非常难的，拿我自己举例，大学作业需结组完成，往往都是一盘散沙，别说团结了，不分崩离析就算好的了。《毛选》的活的灵魂是“实事求是”，但在工作中，我遇到的几个老板往往是做不到这点的，他们总是看不到既成了的业绩下滑的事实，总还是想凭借以往靠偶然性成功的经验挣扎一下，认为那次都行这次肯定行，认为成功是可以原样复刻的，于是继续扩张规模增加投资，结果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而倒闭，我也跟着失业跑路。那么，我点评他们失败的原因，是因为我看清了真相吗？如果我是组长或是老板，我会不会做得更好呢？其实也未必，屁股决定脑袋，说和做是两码事，我没有到达那个层级，也就无从去谈他们的选择，从结果倒推过程，总还是容易点的。人们说失败的经验比成功的经验更宝贵，这一点我是认可的。只不过我的认可是狭隘的，因为我只能接触一些失败的经验。如果身边有成功的例子，最好的还不是学习他成功的经验，而是看看能不能抱紧他成功的大腿，让人带一带，我也体会一下吕布那种“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的感觉。倘能如此，认个义父也是可以的。如果没有，我也是增加了经历罢了。你知道了书中的理论，又有了这种经历，对这种情况的出现才会见怪不怪。先有经历再有理论，你才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清本质之后，不是说就能力挽狂澜独挑大梁了，也不是说就能看开一切看破红尘了，而是就能承认“事实”了。承认事实，接受现状，再然后去另辟他路，改变一部分能改变的，才不失成为生活的英雄。罗曼罗兰不是说嘛，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后继续热爱生活。不过就我和父辈人、和劳动者的接触来说，我感觉啊，看清生活真相后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