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故事没意思，给你讲个真实经历吧。 没事的时候，我跟女友经常驾车去远郊转悠，寻找中意的地方。这天，我们在某个山脚下发现了三座农家院，树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出租”二字，还有一个手机号。 这地方后面是山，前面是河，空气鲜得跟没有似的。我掏出手机，拨打小广告上的那个手机号，通了，同时我听见左边那个院子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小伙子。 “你好，我想看看你的房子。” “噢，你在哪儿？” “我就在门口。” 女友碰了碰我，朝左边那个院子抬了抬下巴。这地方太安静了，只有水声和叽叽喳喳的鸟叫，我放下电话，清晰地听见房东在左边那个院子的说话声。 我挂了电话，走过去，敲响了院门。那是两扇木门，被风雨剥蚀得坑坑洼洼，如果它跟房子同龄，也许这房子有一百岁了。木门开了，一个小伙子走出来，他看了看我，说：“是你们？” 我说：“是我们。” 我以为对方应该是个农民，这个小伙子却不像，他的服饰，肤色，神态，更像城里人。 他见了有点惊诧，就说：“我也是租户，在这里住了一年了。房东去海南女儿家了，他把租房的事交给我了。” 我说：“噢。” 他打量了一下我的女友，然后问：“你们想租哪个院子？” 我说：“我先看看吧。” 他说：“ok。” 他走到中间那个院门前，“咔哒”一声打开了锁头。院子十分整洁，地上连个草棍儿都不见，一间堂屋，两厢卧室，一些简单的木家具，炕上铺着干净的被褥。难得的是还有一个小号的冰箱。 看完之后，小伙子又带我们去了右边那个院子。 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张灿，灿烂的灿。你呢？” 我说：“我叫王也，这是我女朋友李怡。你一个人住在这儿？” 他说：“我跟我女朋友，她在睡觉。” 我说：“你们也从西京来的吧？” 他说：“不。” 可能是戒备，张灿没说他是哪里人。 他走到右侧那个院门前，面朝那把锁头，突然不动了。几秒钟之后，他转过头来，特意问了一句：“这个院子要看吗？” 我说：“看啊，不是没人住吗？” 他说：“当然没有。” 然后他开始开门。这把锁头好像好久没开过了，上了锈，钥匙插进去，“咔，咔，咔……”扭动了好多次，终于“哒”一声开了。 我走进去，四下看了看，跟刚才那个院子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地上长着草，稀稀疏疏的，中间一条青砖道。它和中间那个院子的墙上，立着一架木梯。从本意上来说，我喜欢住这个院子，离张灿他们远一些，更安静。我看了看李怡，李怡小声说：“租的话，租中间那个院子吧。” 我没表态，问张灿：“他这房子怎么租的？” 张灿：“一年3600块。” 我大吃一惊——我跟李怡在西京那套房子一个月就是3500块！ 我赶紧说：“一年？3600块？” 张灿说：“便宜，现在还涨了，我租的时候，才3000块。” 我说：“我要租的，租一年。我把钱交给谁？” 张灿说：“等房东回来直接给他吧。我把房子给你们留着，因此你们要交点定金。” 我说：“交多少？” 张灿说：“交70吧。” 我赶紧掏出70块钱给了他，他回到左边的院子里取来纸和笔，很认真地给我们打了收条。然后问：“对了，你们租哪个院子？” 我刚要说话，李怡轻轻碰了碰我，然后说：“中间的。” 我是个文人，属于自由职业。李怡算是我的读者，喜欢剪辑，从外地来西京找机会，但是极不顺利，生存都成了问题，她幸运地遇到了我，首先解决了一日三餐问题，现在又跟随我一起寻找精神的自由。 我们离开西京，朝郊外进发。我们的后备箱里装满了东西，烤架，木炭，各种肉串，一箱可乐，一箱啤酒，一堆书，一把六弦琴，两只躺椅，两副太阳镜，还有很多蚊香。 李怡说：“咱们在那里住多久？” 我说：“租一年，想住多久住多久，又不贵。” 李怡说：“那你答应我，我想回来的时候你就跟我回来，好不？” 我说：“你不是总说喜欢田园生活吗？叶公好龙。” 李怡说：“我不确定我住在那里会不会害怕……” 我笑着说：“怕？有什么好怕的！” 李怡想了想，说：“那地方属于内蒙吧？” 我说：“也许是东北。” 李怡说：“我们应该到网上查查，那山叫什么山，还有那河叫什么河。” 我说：“你千万别告诉我它们叫什么名字。” 李怡说：“为什么呀？” 我说：“我就当他们是野山野河好了。” 在西京堵了好长时间，我们花了三个钟头半，才来到那个山脚下，又看到了那三个院子。这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天很晴。 张灿听到了我们的车声，他从左边那个院子走了出来，跟我们打招呼。然后，他把钥匙递给了我，说：“这里离镇上不到五公里，你们可以去那里买米买菜。”。 我注意到，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穿了一件白T恤，这次依然穿了一件白T恤，只是这件比那件大了许多。 我说：“谢谢。” 李怡说：“你女朋友呢？” 张灿朝左边那个院子看了看，说：“她在睡觉。” 李怡敏感地看了看我。是啊，这个时间睡什么觉？午觉？太晚了吧。晚觉？太早了吧。而且，上次也是这个时间，他也说他女朋友在睡觉。 我说：“张灿，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邻居了，晚上一起来吃烧烤喝啤酒吧。” 张灿说：“我女朋友很闷，不喜欢跟生人打交道。谢谢你们。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然后他就离开了。我和李怡一直望着他，他进了左边那个院子，关上木门，似乎还闩上了，然后那个院子就再没有动静了。 李怡小声说：“我怀疑……” 我看了看她：“嗯？” 她说：“我怀疑他根本没有什么女朋友！” 这话让我愣了愣。如果他有女朋友，那么我带着我的女朋友住在这里，相当于两个家庭为邻。如果他没有女朋友，就等于我带着女朋友跟一个孤单的男人住在一起，很不舒服。 我说：“时间长着呢，很快就会弄清他那个院子究竟几个人。” 这天晚上，我跟李怡在院子里支起了烤架，开始烤肉串。在西京郊区都不允许炭火烧烤了。 随着“吱吱啦啦”烤肉声，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左边那个院子一直无声无息。隔着很高的墙，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亮灯。这时候我对张灿跟他女朋友好奇起来——他们是干什么工作的？为什么要住到这里来？他们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又一想，人家也会纳闷，我们是干什么工作的？为什么要住到这里来？我们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第一批烤肉熟了，我跟李怡一边喝啤酒一边吃烤肉，那感觉超爽。天上的月亮就像圆规画的。我烤第二批肉的时候，发现精盐没了，我说：“李怡，我让你把那袋精盐带着，你放哪儿了？” 李怡瞪大了眼睛：“我忘带了。” 盐并不好吃，但是任何好吃的东西都少不了它。没精盐了，这就叫扫兴。 李怡抱歉地看了看我，主动跑到屋里去找了一圈，出来了，显然没找到，接着，她朝左边的院子看去，说：“我去找他们要一点。” 我白了她一眼，说：“我去吧。” 接着我走出去，来到左边那个院门前，喊了声：“张灿！” 没人应。 我又喊了一声：“麻烦你，你家有精盐吗？” 里面还是没人应。 我趴在两扇木门上，从中间的缝隙朝里看了看，我发现窗子黑着，他们这么早就睡了？ 我一步步地退回来，说：“他们睡了。得，不烤了，明天去镇上买吧，你再检查下都缺些什么，一块买回来。” 李怡把带来的东西看了看，列了一张单子。收了烤架，我们进屋了。左右两间卧室，我们选择了右边那间，它靠近右边那个没人住的院子。电视机在左边那间，不过，在这么安静的乡下，傻瓜才会去看电视，只要打开它，城里的生活立即就会追上我们——女里女气教你如何美容的男化妆师，含泪叫卖假货的电视购物小姐，翻拍了一遍又一遍的无耻古装电视剧，专门抖落人家家丑的所谓调解节目…… 这间卧室里有个储物柜，三个大抽屉，李怡把它们都拉开看了看，空的。我知道，她不是希望看到什么东西，而是担心看到什么东西——比如一本破旧的书，或者一张陌生人的照片之类。墙上贴着一张年画，上面三个人，一个小姐一个丫鬟一个公子，公子含情脉脉地望着小姐，小姐粉面含羞地望着丫鬟，丫鬟在旁边捂嘴偷笑。 我说：“你看看，这张画多像小孩画的。” 李怡抬头看了看，说：“确实够幼稚的。” 我把蚊香拿出来，点着，然后爬到了炕上：“我从小到大一直睡炕了。你来体验一下。” 李怡弯下腰朝炕洞看了看，然后直起腰，想上炕却停下了。 我说：“来啊。” 她说：“我想上厕所……” 茅厕在房子一侧，靠着张灿那个院子。显然，她不敢一个人出去。我说：“我给你端个盆子来解决吧。” 李怡说：“不行！” 我从炕上跳下来，说：“走。” 出了屋，外面竟然有些凉，青蛙在河边呱呱呱地叫，看来，它们每天晚上都在这个地方高谈阔论。张灿那个院子黑着。李怡进了茅厕，尿着尿着突然停了，我把脑袋转向了她的方向，她听到什么？ 过了会儿，她走出来，小声说：“你听。” “听什么？” 她朝张灿那个院子抬了抬下巴。 我竖起耳朵听，隐隐约约听到张灿在低声说话。 既然我们能听见他说话，那么他也能听见我们说话，我把声音压低了，说：“他在跟他女朋友聊天吧。有什么不对吗？” 李怡说：“怎么听不到他女朋友说话呀！” 我又听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听到张灿说：“下这么大雨，我怎么去啊！……不行的话，让他叫个快递送来得了……最近我去了一趟宋庄，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说：“他……可能在讲电话，或者在说梦话。走吧。” 我们回了屋，躺下来。我抱了抱李怡，她推开了我。 我说：“怎么了？” 她说：“我还在想刚才那个张灿说的那些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憋不住笑出来：“有什么问题吗？” 李怡接下来说了一句话，我一下就不笑了，她说：“我怎么感觉……他说的那些话是你前几天说过的呢？” 我打了个冷战，忽然想起来，四天前的晚上西京下大雨，我跟一个朋友通电话，他说另一个朋友帮我把作协会员证办好了，让我去取一下。我们还谈到了宋庄。 屋里顿时有了一种诡异的气氛，我平躺下来，说：“巧合吧。” 接下来，我和李怡都不说话了，聆听外面的声音。只有青蛙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外面有响声，好像有人踩在梯子上——“吱呀，吱呀”。谁？是那个张灿在翻墙？我马上想了想这个人的体态，如果今夜要展开殊死搏斗，我是不是他的对手？ 我以为李怡会抱紧我，没想到她迅速坐了起来，慢慢爬到窗前，朝外望去。这女孩的胆子突然变大了！我也坐起来，爬到窗下。接近了李怡，我才听到她那急剧的喘息声。外面那奇怪的声音终于消失了，过了一会儿，我们突然听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你们要精盐吗？” 我确定，说话的人不是张灿！而且，这个声音也不是来自张灿那个院子，而是右侧那个没人住的院子！ 李怡猛地转头看了看我。 我纹丝不动。 我在等待，等待这个人的下文。可是，除了青蛙叫，再没听到任何声音。 一夜平安。 本来，天一亮我就打算开车回西京了。不管夜里那个声音是人是鬼，总之它给我们平静的生活带来了不安，我们就必须远离它。 可是太阳升起之后，我和李怡的想法不约而同地发生了变化。 我说：“回西京吗？” “你说呢？” “昨天晚上你究竟听没听到那个人说话？” “好像听到了，他是不是说——能给一点钱吗？” “我听着是他问我们要不要精盐！” “绝对不是。” “你是说，昨天晚上那是个乞丐？” “不好说。” “那我们走不走？” “我们有车，随时都可以走啊。” “那倒是。” “不走的话，我一定要去他家看看。”李怡朝左侧那个院子抬了抬下巴。这是她的习惯动作。 “看谁？” “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嗯。” 上午，我和李怡开车去了镇上，果然只有几公里。我们买了精盐，一袋葡萄，还有一些日用品，顺便吃了两碗岐山臊子面，回到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 葡萄是我们的一个道具。 李怡在水龙头下洗干净了，然后装在水果盆里，跟我一起敲响了张灿的院门。 过了好半天，木门终于被打开了，张灿露出脑袋来。他又换上了我们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件白色T恤，有点小。 李怡说：“我们买了葡萄，特别甜，给你们送些尝尝。” 张灿伸出手想接过去：“谢谢。” 李怡依然端着葡萄，直截了当地说：“我们能进去吗？” 张灿赶紧闪开了身子：“欢迎，来来来。” 我们就走进了他家的院子。我敏感地发现，他家跟我家中间的墙上，也立着一架木梯。 院子里有一张小桌，几只椅子，李怡把葡萄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四下看了看，突然问：“你女朋友呢？” 张灿朝屋里望了望，说：“她在睡觉。” 我的心一紧。为什么他的女朋友永远在睡觉？ 李怡笑了笑，说：“能把她叫出来吗？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我很想认识她一下。” 张灿看了看李怡的眼睛，过了半天才轻轻说了一句：“好的。” 然后，他慢吞吞地走进了屋里。从外面看进去，门洞和窗户都黑糊糊的。 李怡看看我，我也看看李怡，我们在紧张地等待，他到底会不会带出一个大活人来。 过了大约四五分钟，张灿出来了，我们紧紧盯住了他的背后，果然跟着一个女孩。他也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看来真的刚刚睡醒。她几乎是躲在男朋友背后，怪怪地朝我们看过来。 互相介绍之后，那个女孩低低地说：“你们聊吧，我还有点事没做完。”然后看了看张灿，似乎在征得他的同意。 张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去吧，继续睡。” 然后，那个女孩抱歉地朝我和李怡笑了笑，转身又进屋了。 无论怎么说，这个张灿没有骗我们，他确实有个女朋友。我对他一下放心了。 李怡说：“你女朋友很腼腆。” 张灿说：“她懒。” 我突然说：“听她的口音好像是河南人……你们是河南人？” 张灿警觉地看了看我：“不，我们不是河南人。” 我索性一追到底：“看气质你应该是个画家。” 他愣了愣：“不，我不是画家。” 他没有进一步说他是干什么的，很显然，他不愿意透露什么。 这对情侣就像一只铁桶，我围着它转了几圈，一敲再敲，始终听不到回声。我知道，遇到我这样的邻居实在是太讨厌了，我不再追问什么，对李怡说：“我们回去吧。” 李怡说：“好。” 张灿说：“我把葡萄倒出来，你们把盆拿回去。” 李怡说：“先放在这儿用吧，我们又不是再不来了。” 张灿就说：“那谢谢你们啊。” 我和李怡走到院门前，我停下来，又回头朝墙上那架木梯看了看——两侧的院子都有木梯，而我们那个院子却没有。就是说，从两侧的院子都可以爬进我们那个院子来，我们却爬不到两侧的院子去。 我问张灿：“你确定右侧那个院子没住人吗？” 张灿说：“当然了，院门锁着。” 我想了想，又说：“会不会有乞丐爬进去？” 张灿反问我：“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只是担心。” “乞丐都去人多的地方要钱，这地方几乎与世隔绝，他们来干吗？” “我不是说乞丐，我指的是不正常的流浪汉。” “我们在这里生活很久了，近一个月来只见过你们，再没见过任何人。” “噢……” 出了院门，我嘀咕了一句：“怪。” 李怡说：“什么怪？” “这个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我们来这里就图个清静。如果以后右侧那个院子也被人租了，新来的邻居一心想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你愿意吗？” “有道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一直没什么异常。 我和李怡开始享受我们制造的乡野生活——我们去镇上买了钓具，到河边钓鱼，某日下午奇迹般地钓上了一条胳膊那么长的鲤鱼，最后它挣脱鱼钩，逃掉了；我们坐在院子里，喝啤酒弹吉他唱老歌；我们到山里采了很多野菜，专门吃了一顿素餐…… 左侧那个院门一直紧闭着，一直没什么异常。 一直没什么异常才是真正的异常。 这天下午，我和李怡又谈起了那个张灿和李池。李怡说：“一直不见他们出门，他们吃什么？” 我说：“估计他们外出的时间跟我们不一样。” 李怡说：“难道他们半夜外出？” 我说：“鬼知道。” 过了会儿，李怡突然说：“他们不会是逃犯吧？” 我说：“有可能。” 李怡说：“那我们就太危险了……” 我说：“你错了。你跟一个平常人做邻居，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变态杀人狂，也许，在你睡熟之后，他正在窗缝观察你，等待下手的时机。逃犯就像惊弓之鸟，比任何人都老实，生活在他们旁边最安全了。” 李怡说：“这逻辑……” 天快黑的时候，响起了雷声，雨点滴滴答答掉下来。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又找不到精盐了，于是就喊李怡：“上次不是买了精盐吗？” 李怡正在手机上玩“王者”，她走过来说：“在橱柜的第一个抽屉里啊。” 我打开第一个抽屉，没有。又打开另外几个抽屉，都没有，不由嘟囔了一句：“怪了……” 李怡也找了找，最后也嘟囔了一句：“真是怪了……” 我说：“得，泡方便面吧。” 于是，晚上我们一人只吃了一包方便面。 雨越来越大了，打得窗户“噼里啪啦”响。关了灯之后，李怡抱紧了我。我在城市里的时候很喜欢下雨，一下就把我和这个世界隔绝了，内心非常沉静。我发现离开了城市之后，我是不喜欢下雨的。 过了一会儿，李怡说：“我想看电视……” 这句话透露了她的心态，她已经怀念城里的生活了。我伸手拉灯绳，“咔哒”一声，灯没亮。我明显感觉李怡的身体绷紧了一下，她说：“怎么了？” “停电了。” “怎么就停电了……” “下这么大雨，肯定哪里电线断了。”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睡觉呗。” 李怡就不说话了。我们听着雨声，一直到半夜，都没有睡着。雨渐渐停了，湿漉漉的草木气息从窗缝钻进来，天地之间无比安静。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再次听到了那个无比清醒的声音：“你们要精盐吗？我是邻居。” 我一下就瞪大了眼睛。李怡好像睡着了，她没动。 我朝窗外看去，借着昏暗的天光，我看到一颗脑袋趴在右侧那个院子的墙头上，正在朝我们的窗子看过来。 我不想吓着李怡，一转身下了炕，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出去。再看墙头，空空如也。 我确定，刚才我看到了一颗脑袋，他温和地说：你们要精盐吗？我是邻居。 见鬼了，毫无疑问，见鬼了。目前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张灿和他的女朋友，不管他们多怪，毕竟是我的同类。 我冲出院子，踏着积水去敲响了左侧那个院门。 没想到，很快我面前的木门就打开了，张灿好像就等在院子里。 他说：“怎么了？” “右侧那个院子有人！” “有人？” “我看到墙头上有颗脑袋，一晃就不见了！” 张灿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害怕。” 我一下就盯住了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我发现他长得有点不像我白天见过的那个张灿了。他说：“右侧那个院子死过一对情侣……”我的脑袋“轰隆”一声。我想怒吼：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想转身跑回屋里，把李怡拽起来，立即开车回西京…… 我压制住了我的情绪，竟然十分冷静：“什么时候的事？” 张灿说：“房东对我说的，两年前，那个院子租给了一对情侣，后来才知道，他们是私奔出来的，走投无路住到了这里，最后钱都花光了，走到了绝境。女的有点动摇了，想回家了，男的怕她离开，半夜锁上门，把房子点着了，想跟那个女的同归于尽。那个女的从窗户爬了出去，全身冒烟，她一边惨叫一边冲进河里，结果淹死了……” 我朝右侧那个院子看了看，说：“那房子……” 张灿说：“当天晚上，镇上的义务消防队赶过来，把火扑灭了。后来房东又重新修了修。” 我又说：“你既然知道那个院子死过人，为什么还住在这儿？” 张灿在夜光中笑了：“我从来都不怕这个。” “你女朋友也不怕？” “她不知道那些事。刚才你说你看到了一颗脑袋，我相信真的钻进什么人了。” 我冷不丁说：“要不咱俩去看看？” 张灿看了看我，意味深长地说：“好哇，只要你不怕。” 说完，他回到了屋里，过了会儿又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递给我一只手电筒。天上闪了两道电光，却一直没见雷响。 我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步逼近了右侧那个院子。 他走到木门前，停了一下，接着把钥匙插进了锁头：“咔，咔，咔……嚓！” 锁头开了，他推开木门，“吱呀”一声。我忽然意识到，满世界的青蛙都不叫了。我打开手电筒朝院内照去，安安静静，不见人影，手电筒照在窗户上，黑糊糊的。那架木梯还靠在墙上，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地上那么泥泞，木梯上却不见脚印。 张灿看了看我，说：“进屋吗？” 我说：“进啊。” 他又用钥匙打开了堂屋的门，我站在门口朝里面照了照，一张陈旧的条案，上面立着黑框的镜子。一张八仙桌，两把高高的木椅子，桌上摆着一只茶壶，上面落满了灰尘。我又到两个卧室看了看，空空荡荡的，炕上两套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最后，我走进了厨房，赫然看到案板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袋精盐。 我和张灿退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锁好了院门。 我说：“我不会在这里住下去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回西京。” “噢。” 我说：“我劝你们也不要住下去了。” “噢。” “我确实看到那颗脑袋了，我还听见他问我们要不要精盐……” “噢。” “你肯定不相信这些……我们今天晚上能不能搬到你们那个院子去？” “可以啊，反正我们闲着一个卧室。” “谢谢。你先回吧，我叫上我女朋友，马上过去。” 张灿先回去了，我回到屋里，把李怡叫了起来。她迷迷瞪瞪地问我：“你干什么啊！” 我小声说：“这地方闹鬼了！我们搬到张灿那个院子去，明天我们就回西京！” 李怡有点慌乱，她没有细问什么，赶紧起来穿好衣服，然后跟我一起去了左侧那个院子。走着走着我停下了，目光射向了停在院门外的那辆车，我的雪佛兰停在草丛中，那么的安静。我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问我们要不要精盐的人，会不会藏在我的车里？车窗里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到。这时候我很后悔，不该在车窗上贴那么好的车膜。 我走过去，开了车锁，猛地把车门拉开，里面扑出熟悉的香水味，没人。我想关上门，又改变了主意，疑神疑鬼地坐在驾驶座位上，想发动引擎试试，万一遇到急事不要打不着火。令我吃惊的是，这辆车就像被人施了魔法一样，不管怎么拧钥匙，没有一点反应。 我跳下去，打开机盖，目瞪口呆——车的发动机不翼而飞，留下横七竖八的管线。就是说，它的心被人挖了。 我忽然意识到，我和李怡可能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李怡远远地问：“怎么了？” 我关上了机盖，然后说：“没事。” 也许发动机被小偷偷走了。这个地方是我张罗来的，我不想让李怡太害怕。 我心情沮丧地带着李怡来到了张灿的院子，他把我们带进了那间闲置的卧室，在夜色中笑了笑，道了声“晚安”，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躺下之后，我正在犹豫要不要跟李怡说发动机的事，李怡先说话了：“这屋子什么味啊！” 我忽然感觉不对头了，张大鼻孔使劲嗅了嗅——按理说，失过火的房子总会有一股焦糊味，多久都散不去，可是，刚才我在那个死过人的屋子里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而现在在张灿这个屋里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被火烧过的味道，那是被水泡过的味道…… 现在我们把视线拉到镇上。 这样似乎违反了写作常识——既然我在郊外的一座平房里躺着，那么肯定看不到镇上的事情。你们把前面的“我”当成一个人名就好了。 镇上有两个富人在按摩房里聊天。这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多钟了。 甲：“好久没来这里放松了。” 乙：“最近有啥项目吗？” 甲：“我正打算把黑山脚下那三个院子买下来，然后在那个地方盖个度假村。” 乙：“右侧那个院子不是死过一男一女吗？不吉利吧？” 甲：“哪个地方没死过人？度假村火不火，就看你会不会经营，跟那个没有毬关系。对了，死过人的不是右侧那个院子，是左侧那个院子。” 我终于对李怡说了实情：“我们车里的发动机被人偷了……” 李怡没说话。 我重复了一句：“我们车里的发动机被人偷了！” 李怡突然说：“你那天交了多少钱？” 我说：“那点钱算什么！没了发动机，我们的车就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她又说了一遍：“我问你，那天你交了多少钱？” 我说：“70块啊，怎么了？” 她半晌才说：“一年3600块，70块正好住7天，今天就是第7天……” 我说：“什么意思？” 她说：“我怎么觉得这是我们最后一晚了……” 我说：“是啊，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回西京！” 她颤颤地说：“我是说，我们哪儿都回不去了……” 我一下来了火：“说什么呢！丧气！” 接着，我们都不说话了。 外面又闪了两下电光，还是没有雷响。在寂静的黑暗中，另一间卧室传来了磨牙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接着我们再次听到了张灿的声音，他好像在说梦话：“你看看，这张画多像小孩画的……我从小到大一直睡炕了。你来体验一下……我给你端个盆子来解决吧……” 这些话多么熟悉！我想起来了，这些话都是七天前的晚上我说过的！ 难道这个家伙是个偷窥狂，他窃听了我和李怡的对话，然后在梦里又叨咕出来了？ 这种种事情太深邃了，我已经想不清楚了。 我就紧紧抱着我的李怡，等待天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闻到焦糊味突然变得浓烈了，睁眼一看，屋里已经亮起了火光，我一下跳起来，双腿是软的，又摔在了炕上，我爬到地上，把李怡拽下来，朝房门扑过去，却发现房门被锁住了，我撞了几下，固若金汤，鼻子已经被浓烟呛得喘不出气来，我看到李怡在火光中一边咳嗽一边嚎哭，艰难地爬向了窗户…… 李怡一个人从窗户爬出去了。 她的头发已经焦糊，睡衣上窜起一处处火苗，惨叫着冲向了不远处的河，“扑通”一声扎进去，烟火被吞灭，河面涌动了几下，归于平静。 我们再把视线拉到镇上。 现在，我可以看到任何一个地方发生的事情了。 两个富人在按摩房里聊天。这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多钟了。 甲：“好久没来这里放松了。” 乙：“最近有啥项目吗？” 甲：“我正打算把黑山脚下那三个院子买下来，然后在那个地方盖个度假村。” 乙：“右侧那个院子不是死过一男一女吗？不吉利吧？” 甲：“哪个地方没死过人？度假村火不火，就看你会不会经营，跟那个没有毬关系。对了，死过人的不是右侧那个院子，是左侧那个院子。” 乙：“噢，那两个人叫什么？” 甲：“听说一个叫王也，一个叫李怡。” 乙：“他们是殉情吗？” 甲：“火灾而已。本来那个女的跑出去了，却掉进河里淹死了。” 乙：“唉。”
从留恋中国革命的两个美国人谈起
编者按：阳和平常开玩笑说自己是“四不像”：“我，既不像中国人（深眼窝、大鼻子“洋人”），又不像美国人（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英语后学的），既不像知识分子（是半路“出家”而非科班出身）又不像工人（眼下在大学教书）。”的确，阳和平本身就是一部引人入胜的历史，正是他的“四不像”的特别之处，吸引了众多的中国大学生。近年来，他常被各地大学的学生社团请去作报告。当然，阳和平主要还是在讲他的父母，通过两位留恋中国革命的美国人的故事，向当今的大学生阐述共产主义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讲述他在中美两国当工人的不同感受，讲述他所理解的资本主义民主和毛时代的民主。下面的文字，就是根据他在中山大学等多所大学作的报告整理而成的。在中山大学作报告之前，学生首先播放了2004年中央电视台制作的一期《人物》专访“阳早和寒春：在延安窑洞里成婚”。由于时间关系，纪录片没有播放结束，阳和平就开始了他的报告。）大家好！（掌声）有幸到你们大学来做交流。挺可惜今天大家没有时间看完（央视《人物》）纪录片的全部内容。这个关于我父母的视频挺有意思的，我的这个观点没有偏见吧？哈哈。今天我就先用幻灯讲一些，然后我们做一些交流。我先对你们没有来得及看完的视频作一些补充和更正。我发现中国很多媒体人的想象力比较丰富。除了我父母或我视频和音频里面直接表述的以外，报纸、广播和网上有关我父母或我的报道就像油画一样，远看是个像，近看全变样。大的轮廓他们没法篡改，细节几乎全是编的。尤其是对话，本来引号里的话必须是受采访人的原话，他们却特别喜欢把自己的理解硬塞在我父母或我的嘴里。这种行为在西方是要吃官司的。这倒不是说西方记者素质高，客观公正，而是西方媒体这样乱来就会败诉赔钱，老板会炒这种记者的鱿鱼，他以后再也别想吃这碗饭了。我并不是说我们应当这样对待类似的中国记者。他们对我们的报道并不是恶意歪曲。他们只不过是自以为高明，希望对我们的原话进行“加工”和“提高”，想当然地把他们认为我们应该说的、理应说的，借助我们的嘴替他们说了，忘了这样的做法是写小说而不是写报道。但是不管是善意做假还是恶意造假都是假，后果都是误导读者。你看，就连视频的解说词你也不能全信。比如说你要是看完了这一视频的话，里边说我妈到延安以后“往往有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我妈从来没有表达过这样的感觉！相反地，要说在延安那种物质非常匮乏的地方，她的真本事才能显示出来。因为她是学核物理的，她在美国（二战期间）研究核物理的时候，那时候科学家有上千个，她完全可以滥竽充数，她到底干了什么她都不太记得了。到了陕北要什么没什么，她的真本事才显出来了，她不能滥竽充数啊。还有，视频里面讲到我父亲说，跟毛主席握手和跟其他官员握手不一样，字幕括号里说我爸爸指的是美国的官员。不是的，我爸爸指的恰恰是中国的官员。再有一个，电视里面说我妈到北京参加和平会议生我的时候她怀孕七个月，我记得好像是十月怀胎，对吧？哪有七个月？这里面错误的东西挺多的，来不及一个一个的纠正。总而言之，不要轻信媒体上的东西。这个视频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我父母来到中国，但是为什么他们留恋在中国没有解释。我是在中国生长的，我出生在北京，在西安长大。小时候你如果问我，为什么我父母留在中国，我就不知道如何回答，就像问鱼在水里边生活好不好一样的，我不知道还有别的选择。这么多年后当我有了中美生活的对比，就有感受了，就能够回答这一问题了。这张照片是我父母去世以前2000左右在北京照的，这个农场现在还在，但是很快就要被开发商拆迁了。我妈活着的时候反对在农场搞开发，是个“洋钉子户”。现在她走了，农场就保不住了。幸亏农场不是农村，政府不能强拆，这是国家单位和国家单位打架，所以赔偿金会挺多的。我父亲是养牛的，我妈是学核物理的。他们俩相见是通过我舅舅。电视上好像说我爸爸是美国康奈尔大学毕业的。我爸爸上康奈尔大学的目的不是要文凭，他是自己开农场养牛。他的文凭给谁看呀？牛才不理他的文凭呢！我爸爸把自己觉得有用的课上完之后就不再花钱上学了。我爸爸上大学的时候跟我舅舅是同学，他们住在一块儿。我舅舅曾到过中国，通过我舅舅他了解了很多问题，比如说中国的情况、反法西斯统一战线之类的事。我爸爸养牛也深受金融危机的影响。但是有一点，说中国的农民穷，当时是吃不饱、穿不暖。美国的农民说穷是指的没有钱花，就像今天有很多人不愿意呆在农村，不是因为他没有吃的没有穿的，而他是觉得农村没有钱花。我爸爸那时候在美国是没有钱花。我妈一直是对自然科学比较感兴趣。他们为什么到中国来呢？这个问题很好解释，好奇心可以解释。他们为什么留在中国啊？而且留了一辈子，很多人认为不可思议。一、我父母的背景我先把他们的背景讲一下，从我爸那儿开始。这不是重男轻女，是我爸先到中国来的。十多年前有一次，我跟我的同学朋友们一起在北京西单附近边走边聊，一位大学生骑着自行车路过，听我讲一口流利的中文很好奇。他就停下来问我：“你的中文怎么讲这么好？”我回答说：“我是中国生长的”。他又问：“哦，那你来中国多少年了？”我又一次回答到：“我是中国生的。”他好像找到答案似地说：“怪不得，你是中国生的，那你爸爸肯定在中国了？”我纳闷。我是中国生的证明是谁在中国啊？那肯定是我妈在中国，是吧？（众笑）中国人的大男子主义非常深，根深蒂固。但是我爸确实先来的，他也不如我妈出名，所以咱们先讲他。由于今天的题目主要的不是在他们的背景，所以我会很快的过一下，好吧？1、我父亲的背景 我父亲是劳动人民家庭出身，不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所以他对资本主义社会没有太多的幻想。我爷爷上当受骗还是非常厉害的。我爷爷原先是个煤矿工人，曾组织过工会。我爸爸有七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他是老九。那时候不讲计划生育，美国至今也没有计划生育。爷爷的家庭负担重，有一天看到广告说纽约州有便宜的土地可购买，又不愿再受矿主的剥削，就带着一家大小11口人到纽约去做美国梦。到了才发现，这些地是水涝地，不能种田，就只好给人家当佃农来维持一家生计。没过几年我爷爷就劳累过度早逝了。留下我父亲兄弟姐妹一家受尽了资本的剥削和压迫。但是那时候上大学还不是很困难，所以大的照顾小的，慢慢的就一个个都上了大学。你们学历史，知道上世纪三十代，哪里的经济蓬勃发展啊？苏联。当时美国经济一片萧条，而苏联在短短二十多年吧，从1920年代初基本上把白军给平乱以后开始搞建设，到二战开始，苏联从一个过去非常落后的工业国变成一个超级大国。美国在二战发了财，苏联在二战中损失极大，但是二战后苏联就能和美国平起平坐，多么厉害？尽管二战前在美国有着强烈的反共宣传，但另一方面，美国那时候又深陷在经济危机里边不能自拔，所以我父亲他们在周末经常跟七个姐姐一块儿大辩论，我爸爸就是这样在大辩论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后来通过他见过世面的同学，就是后来的我舅舅，又看了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才知道，在中国有红军、八路军，他们用小米加步枪把日本给打败了。我爸爸也好奇，希望也能周游世界，见个世面。但是，你们知道养牛和种地有什么不一样吗？种地的有农忙和农闲。这养牛有什么特点啊？一年365天，你天天都得伺候它，它不给你放假！所以，你要想养牛又要周游世界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当时我爸就给他哥打工，两人闹翻了。他想以后我什么时候养牛都可以，但是现在我得去周游世界，去看看中国现在是什么状况。那时候我舅舅韩丁已经在中国，我爸爸就把自己的20多头牛卖了，然后就到联合国救济总署作为一个养牛专家到中国来了。1946年的中国，是需要喝牛奶还是需要粮食？（学生回答：需要粮食。）到中国来，没有牛，专家没有用，他们就被派到各地方去考察，下边几张我父亲在长沙拍的照片让人非常心酸。这张照片就是1946年我父亲在旧中国的长沙街头看到的场面。这时候在中国，实行的是计划经济还是市场经济？认为是计划经济的请举手（有一些学生举了手），认为是市场经济的请举手（有很多人，但是大部分没有举手）。什么时候中国开始实行计划经济的呀？是不是49年以后啊？那么你想想，你们学经济的是不是学了只有市场经济才能达到资源的最佳安排，最优化，是吧？那么粮食不够怎么办？价格是涨还是落？（同学回答：涨）。涨，你没有钱怎么办？所以按照这个市场经济逻辑，你穷是因为你没有本事，那么你就该饿死，就这么残酷。对不对？这又是1946年我父亲在长沙街头看到的场面。中国的历史上长期都是粮食不够吃的。但是有些人今天却埋怨毛泽东时代有粮票。有粮票是因为当时粮食产量不够每个人都尽饱吃呀，不得不以粮票来限制有钱人的伙食呀。没有粮票就是我们看到的这种现象，对吧。所以我是在毛泽东时代长大的，我们都有粮票，确实不能尽饱吃。但你想想，在中国，人均粮食产量是解放后才逐年增加的呀。数据来源：按照官方公布的历年粮食产量数除于历年人口数。这张图表反映了这一现象。这里没有进出口的粮食，也不反映人均粮食的消费，因为丰年有余粮，歉收年可补。解放以后总的来讲，粮食产量增加的速度高于人口增加的速度，所以到了八十年代才有了粮食产量足够人们尽饱吃的可能，它本身就是一个过程。说是改革开放才使得大家能够尽包吃就像把你吃饱饭的功劳全部记在最后一口饭上一样的荒谬。现在有些人喜欢谈国民党的丰功伟绩。什么丰功伟绩？这就是我父亲1946年亲眼见到的，自己拍的长沙饥荒救济站的景象。我父亲他们就非常愤怒，问那些救济站的人，美国那些粮食援助都跑到哪儿去了？他们发现美国的救济粮，被官员们卖到黑市里去了。官员们实现了个人利益的最大化。这个救济站给那些快饿死的人不是现成的馒头，不是现成的米饭，给他们的是面粉啊。快饿死的人你给他干面粉有何用！这时候的旧中国，一边是黄金世界，是霓虹灯，一边是卖儿卖女的，我父亲见过卖儿卖女的。你问那些当地的官员，他们说要坚决惩罚这些贪官污吏。回去我爸爸一问，前几批考察团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官方总是有一个答案，他们都表现得非常坚决，非常愤怒，但都是在作秀！我父亲1946年目睹的长沙附近农村的景象。这就是饿死，每天上百个尸体（哭）……我父亲到中国来，不是来看这个的，他要奔往延安。延安穷，既没有花天酒地，也没有卖儿卖女的。延安是一个人们比较平等的世界。那时候不光是我父母，那时候大量的中国青年离开上海，离开北京，离开重庆，离开西安，奔向陕北一个小地方，图的是什么？他们要建立一个没有人压迫人，人剥削人的一个新世界！所以这个长沙和延安的对比对我父亲的影响特别深刻。由于我父亲是一个农民，他刚到延安时就被安排到附近的一个牛场，好像是从阎锡山那儿缴获到的三十多头黑白花奶牛，给延安地区的伤病员增添营养。我爸爸那时候就在牛场里边工作，刚去不久就跟赶上了胡宗南进攻延安。胡宗南进攻延安的事你们知道吗？大多数可能都没有听说过，这是一个代沟啊。这个经历对我父亲影响很大。当时在国民党进攻延安之前，毛主席、周恩来和朱德把在延安的这些外国人都叫在一起，说：国民党要进攻了，我们要撤退，但是我们很快就要回来。你们要留就跟着我们留下来，不留就去国统区。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要留下来，但是周总理劝她还是回到国民党统治区去把见闻写下来影响更大。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很不愿意地哭啼着走了。我爸爸就有幸留了下来。国民党进攻延安的军队是25万左右，当时陕北的解放军只有两万五左右，10比1的兵力啊，要是我，是会被吓坏了的。你们会不会吓坏啊？10比1的比例，共产党一点都没有害怕，他们从容不迫地撤退了。我父亲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些牛，不让牛落在国民党手里边。国民党当时有美国援助的飞机大炮，有先进的技术。陕北的解放军有什么啊？没有，只有小米加步枪。但就是在这一年一月零一周的400天里，国民党的兵被从肥的拖瘦了，瘦的拖死了。你再身临其境地设想一下，人可以跑，说：“国民党来了，跑啊”。这牛听吗？你跟牛说：“敌人来了快跑！”它懂得敌情吗？（笑声）什么叫对牛弹琴啊？（笑声）让人把这些牛安全地转移到什么地方，靠的是什么啊？他们每到一处，当地的党组织就告诉他们，国民党在什么地方，下一步该往哪儿走。国民党呢，就是找不到共产党的主力军。说明了什么啊？说明了人心所向，是不是？陕北的人心所向就决定了国民党必然灭亡，共产党必然胜利。那时候的共产党，陕北延安的共产党，可不是今天的共产党。所以你们经常听人说什么“落后就要挨打”，你们信不信？什么时候落后？是今天落后还是五十年代初落后啊？五十年代初中国敢派兵到朝鲜跟美国较量，今天你敢吗？美国航母都进黄海了，你屁也不敢放！说明什么时候落后？这个落后不落后主要的不是物质上的东西，是人心齐不齐的问题。为什么当时日本侵略中国时那么容易啊？不就是老百姓一盘散沙嘛，对吧？什么叫落后？不光是装备上，你说美国武器，国民党武器哪个落后啊？这个小米加步枪比原子弹还厉害！掌握在万众一心的老百姓里边，它就厉害。所以我父亲对毛主席，对那时候的共产党佩服得五体投地。从那以后，他说这帮人真是有出息，我就要跟着这帮人干！这种人有精神，有信仰，有动力，有干劲，他觉得特别有意思。他一个劲儿写信给我妈妈说，你赶快到陕北来吧，这边太有意思了，你什么时候研究核物理都行，你要来晚了这就赶不上了。我妈给他写信写什么啊？黑洞。（笑声）我爸爸看了黑洞好像很有意思，上厕所没有纸就用它了。（笑声）我爸那时候佩服毛泽东佩服共产党到什么程度啊？你看十一年以后，1958年他们在西安草滩农场工作，那时候已经有我了。大跃进的时候那个叫王震的你们知道吧？（摇头）还有不知道的，还是有代沟！王震最后好像当了副总理。你们听说过《南泥湾》这首歌吧？（听说过）南泥湾讲的是三五九旅开荒，王震就是旅长。王震当时一直搞农业的，东北开荒啊都是他负责的。所以草滩农场是属于农垦部的下属单位，王震当时到西安考察工作。王震是南方人，南方有水几乎就有草之类的、就有鱼就有鸭子，但是在我们西安这边，草滩农场北边有一条河叫渭河，渭河是黄河的支流。黄河你们看见过没有？你听说过黄河的打渔人吗？我不知道山东这边的黄河有没有，反正陕西那儿黄河就是泥河，没有鱼的，草也很少。那么王震来了就说：“你们的农场有条件，啊，你们要养十万只鸡，十万只鸭。”开会的时候我妈就拉着我爸的衣角问：“那么多鸡那么多鸭吃什么啊？”我爸说：“相信党！”（笑声）我爸爸这样说是有原因的，过去他知道，相信党没有错。这是我妈1949年到陕北去以后给我父亲照的相。2、我母亲的背景 那么我母亲的背景呢，她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不是劳动人民出身。我姥姥是个教育家，她信奉的是从干中学，她的教育思想是理论要联系实际，她主张教育要同生产劳动相结合。有个中国人也主张教育要与生产劳动相结合，你们知道是谁啊？（回答：毛泽东）对！毛泽东。所以我姥姥特别佩服毛主席，他们是不谋而合。我妈从小就认为她没有干不了的事。我姥姥带孩子冬天、夏天野营，去旅游，去爬山，艰苦生活根本就不在她话下。她们特别看不起的就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1930年左右的图片左一是我母亲，中间是姥姥，右二是舅舅韩丁）所以我妈长大以后也特别喜欢大自然。这好像是我母亲（右一）和大学同学一起1939年左右到挪威的一个冰川野营的照片。后来她到大学里就对物理特别感兴趣。（1942年左右，左为寒春）1946年在芝加哥大学核物理实验旁边，这个好像是加速器。那么我们这里就有个现实问题，是吧？一个农夫和一个核物理学家能够在一起吗？（笑声）好的，假设加速器实验室旁边有一个农场，但是他们之间说什么呢？改变我母亲的是美国的那两颗原子弹，它摧毁了我母亲搞纯粹核物理研究的梦想。1945年美国在广岛和长崎扔了原子弹后她特别愤怒，跟着很多核物理学家、科学家到全国各地去游说，他们要求核武器必须掌握在文人手里。她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帝国主义。她以为文人掌握了核武器就不会向日本扔原子弹了。结果游说成功了，法律通过了，她就回到芝加哥继续深造去了。她的同学有杨振宁、李政道，她的导师是大科学家费米，前途无量，是吧？但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我妈发现她的奖学金来自美国的海军。这个打击太大了，她的感觉，按照中国的话来说就是孙悟空再跳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你要研究核物理，你就必然会为美国如何改进它的大规模杀人武器作贡献。你避免不了这个事实。你可以假装你搞的是纯科学，至于凡人怎么用它跟你没有关系。但是我母亲良心上不允许，她没有其它选择，她必须离开！到哪里去？出路何在？我妈妈准备到中国来，她要从美国外边去看看美国，她要另找一条出路。所以有人说她到中国来是为了爱情，把她气死了。没有中国革命，她是不会来的。她知道她的哥哥在中国，她也喜欢我爸，但是研究核物理的学者基本上都是男的，哪个不行啊？干嘛非得找这个农夫啊？我爸爸是看上她了，但是我妈的选择余地还是很大的，搞物理的候选人多的是。所以说是中国革命把他们结合在一起了。没有中国革命就没有我！（掌声）1952年，她要生我了就到北京去了，赶上了亚洲区太平洋和平理事会，人家就邀请她去参加会，结果吃午饭的时候她见了一个日本代表团，她就讲了自己的体会，她就说科学家不能以为自己搞的是纯科学，就可以不考虑她的科学为谁服务的问题。结果那些人觉得她的讲话非常好，就邀请她到大会上讲。大会上一讲，美国报纸上就登了，说核物理的间谍逃跑了，跑到中国去了，给中国提供核武器秘密之类的谣言就不翼而飞了。你看不见大肚子，是吧，因为我是在大会期间生的，所以我的名字叫和平。这就是简单的历史。我妈到陕北真是困难.她花了一年的功夫，1948年到中国来，她通过好多方法想到延安去，每次都被国民党边防给挡住了，最后北京解放了，她跟着解放军的大卡车到了陕北。在去延安的路上，一位老农问随行的解放军战士“哟，这大热天的，这女的怎么戴着一个狐皮帽子啊？”当时的老百姓都没见过西方的金发女郎（误把金发当成狐皮帽子了）。这是她1949年在陕北的照片，你看她背后是什么啊？那就是陕北的长城。这是他们1949年结婚以后住的窑洞（左中右分别是阳早、寒春和翻译张耕野）。这是他们1949年工作过的农具厂。他们就是把战争留下来的废铜烂铁化成吃饭的锅、农机具之类的。当时你看这里边有手榴弹，飞机上扔下来的炸弹，旧车轮。我妈那时候特别热心，她说陕北那边风挺大，她要做一个为牛饮水用的抽水风车。你要看完电视纪录片你就知道这风车的故事了。这个风车最后失败了。为什么呢？因为她没有设计个给风车减速刹车的闸，结果是三月份有一次风刮得很大，啪的一声风车转速太快了，叶片四飞的爆了，挺惨的。我爸爸推荐农场搞一个四轮马车。四轮马车应该比中国的两轮马车进步吧？四轮应该比两轮好一些吧？（有人提出手推车）不，马车，你不能拿手推车，手推车当然不能是四轮的，手推车两轮就够了，一轮也有，对吧？你看啊这个二轮马车你要把那个车的重心要弄好，你不能把马压塌了，但是你也不可以弄空着。四轮马车就不用担心了，它拉起来就轻松了，效率来说还是四轮马车好。所以农场就请我爸爸这个外国专家搞了一个四轮马车。但是陕北多是羊场小道，毛驴都难上去，没有大路，所以四轮马车搞了以后没有用场，农场后来就把它切成两段，变成两个两轮马车。这就是他们当时所经历的人生道路。失败的经验让他们认识到：到一个地方，你要先当学生，懂得当地人民为什么要这样生活，为什么要这样工作，弄懂了你才知道怎么去改进它。你不要以为你很高明，好像是一个救世主似的。他们经过几次失败以后变得非常谦虚谨慎了。所以后来他们调到西安的草滩农场，在那儿一干就是十三年，我在西安这边长大。我是西安人，西安话全忘光了（用西安话讲的）。（掌声、笑声）他们当时经历了好多中国的政治运动。其中他们经历了50年代初的三反五反运动；他们被大跃进中人民群众的高昂热情深深感染；也同时承受了刚才说过了的王震来农场要他们养十万只鸡、十万只鸭的瞎指挥。他们承受了三年困难时期大家同甘苦共患难、干群一致度过难关的艰苦；他们参与了1956年到1966年的中苏“十年论战”的系统学习；他们目睹了四清运动中工作组如何运用王光美的所谓“桃源经验”对农场广大党群干部的迫害。我自己还记得大跃进的时候敲锣打鼓，打苍蝇，打麻雀之类的事。我也记得三年困难时期粮食比较紧张，我们都吃不饱。同时农场生产的水果和猪全部都送到苏联还债去了。当时的困难是三个因素造成的：一个是自然条件，确实很多地方是受灾了；还有一个就是当时要还苏联的债；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58年大跃进的时候那些“放卫星”的干部，比如，河南、安徽和四川。说什么一亩地产上万斤粮食，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所以呢这里边啊要懂得为什么有三年困难才知道为什么后来有文化大革命。就是有些干部总会拿人民的生命当儿戏，为了自己的乌纱帽不顾人民的死活！他们说了假话不愿意承认，还用新的假话来掩盖事实。所以很多人说那三年困难时期是头脑发热造成的，但是我不同意。头脑发热的人很快就会在事实面前冷静下来，说假话的人会在事实面前认罪吗？他会用新的假话来掩盖旧的假话。头脑发热和说假话的立场是完全不一样的。3、我的青少年时代 以下是我幸福童年的写照：这是我们一家1954年的合影。那我自己呢多么可爱！紧跟着弟弟妹妹来了。这是1958年我父亲带着我们一家到食堂打饭回来时的景象。这是我们一家1963年的合影。美国的护照当时就写着此护照在中国是无效的，不许美国人到中国来，所以我姥姥1962就到苏联去了，从莫斯科到中国来。她回去以后呢，她的护照就被吊销了，因为我姥姥来中国是非法的呀。你们都以为毛泽东时代是一个闭关锁国的时代，真冤枉！中国那时候是要开放的啊，但是是美国要封锁中国。1953年我舅舅离开中国回到美国，他在旧金山遇到了他的舅舅，他就想动员他的舅舅和中国做买卖。他舅舅是个商人，韩丁就对他说，你啊现在要跟中国做买卖能够赚大钱。他舅舅说什么啊？“We lick them first and then we trade with them!”懂英文的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们先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再跟他们做买卖！”人家是非常有眼光的，他们为了自己的长远利益，一定要把共产党人的这个政权给粉碎了，然后他才会跟你做买卖。所以你想想今天为什么美国愿意和中国做买卖，它意味着什么？还加一个，我姥姥是教育家，她到中国来想教我英文，但是她是一句中文不懂，我是一句英文不会。她一辈子没有见过像我这么顽固的学生。我小时候真是不愿意学英文，（掌声）鼓什么掌啊？你们也有同样的感觉，是吧？（掌声）你们再鼓掌我就不理解，我特别讨厌学英文，干嘛要学英文啊？真是吃饱了撑得慌。（掌声）但是这里边还有点个人因素。因为小时候我父母也教过我一些耳朵、鼻子之类的几个英文单词。同时，我小时候吃饭吃得特别的急，吃完了就闹肚子疼。我爸爸看着我的肚子就说:“My God!”（我的天呀）。有一天她们考我的英文单词，指着我的鼻子问这是什么？我说是“Nose”，指着嘴问这是什么，我说是“Mouth”，指着我的肚子问这是什么，我说是“My God”。（笑声）你们笑什么啊？我好不容易自己学了一句英文，他们这一笑把我学英文的积极性彻底地打破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愿意学英文了。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学英文，学它是受罪。你们现在还可以说什么英文是世界语言啊，什么要给西方交流啊等等理由。但是1962年的中国希望交流什么啊？我真是看不出来学英文的道理。有一天我父母他们宣布：从今天起，我们兄妹三个和父母对话只能用英文。我们不干，就罢说了，不理他们。过了几个周，他们受不了了，投降了，和我们用中文对话了。最后是到1967、68年美国黑人的人权运动高潮的时候，我父母特别激动。我对美国那事也特别想了解，就叫我父母给我翻译那个美国黑人领袖的讲话，他们就说：“哈哈！还不赶紧学英文？”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呀。他们终于找到了催我学英文的理由 。这是1961年左右在我们家门前的合影当时我在农场真是把农场当成是我的家，我要是离开农场就是外人了，人都围上来了。有一次我们去城里边看病，那时候的牛场还没有公交车，骑自行车要骑好几个小时，结果搭送奶车到城里边，晚上再搭送奶车回农场。晚上在北关还是北门那边，我们造成交通堵塞了。这人围成一圈一圈的，这些人就这样没有表情的看着，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结果警察把我们给解救了。所以我知道农场是安全的地方，是我的世界。小时候我可调皮啊，是一个顽童。你们这儿有多少是从农村来的？农村来的举手。你们说农村好玩还是城里好玩？（农村好玩）肯定是农村好玩，刚到城里有点新鲜感，是吧？新鲜感过了以后就怀恋农村。我小时候都玩疯了，拿这个缸子，然后里边点支小蜡烛，然后我们就玩捉迷藏，我们叫抓特务，晚上几个人就当特务藏起来，其它人就找。我玩到八九点、九十点钟。我弟弟比较精灵，他很早就回去了，他不告诉我，我等到别人都回去了我才回家就太晚了，经常挨我父亲的批评。还有，我看了电影《地道战》，就在家的自留地旁边挖两个坑，底下再打通，成功了，很高兴。但那是沙地啊，塌方了很危险。我爸爸下班回来一看，以为我妈同意了就没有说话。我妈下班回来一看，以为我爸同意了也没有说话。到屋里两人一对话，麻烦就出来了，我又挨打了。那时候小孩玩的东西太多了。我父母是1966年春天调到北京去的，我一听说要调到北京我就哭了，不愿意去。1959、60年我在北京上的一年级，大城市去过，新鲜感早就没有了，我就喜欢在农村里边玩。而我弟弟妹妹一听说到北京高兴得活蹦乱跳。我父母知道，在北京外国人都住在友谊宾馆。友谊宾馆是50年代专门为苏联专家设置的豪华的别墅林园的地方，我父母不愿意跟老百姓脱离，不要到大城市，不愿到北京。最后领导基本上是命令他们的。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呢？因为到北京干不了他们喜欢干的事。我爸爸一辈子喜欢养牛，我妈一辈子喜欢物理，喜欢搞设计，搞机械。到了北京干什么呢？搞文字。人家把中文翻译成英文，他们校正人家的英文译稿。我妈要是文科搞得好为什么会搞物理啊，我爸爸一辈子喜欢养牛，所以他们特别不喜欢到北京干他们不喜欢的工作 。但是到最后他们说：“好，我们服从组织分配，但是到北京有一个条件，我们到北京不住在友谊宾馆。”，“好，不住在友谊宾馆”，领导答应了。到北京以后把他们安排到新桥饭店，比友谊宾馆还高级！这两边真是无法沟通啊，北京的官员根本就不理解我父母。住在新桥饭店出门还不让骑自行车，说是自行车不安全，必须坐车。我弟弟妹妹这两个草滩农场职工子弟小学的学生一下子转到北京的重点小学——崇文小学。你们恐怕对重点小学比较了解。什么叫重点小学？早上早自习，晚上晚自习，一天到晚都学习！我弟弟妹妹真受不了，还加上一个礼拜只能是礼拜六晚上回家，礼拜天晚上再回到学校去。周日晚上他们哭哭闹闹就是不要回学校去，最后我妹妹的精神都失常了。她大哭大闹地像发疯似的。她有一天偷偷摸摸的就遛出去了，她要到北京车站去，她要顺着铁路回到西安去。到了这种程度。所以我父母断然离开了新桥饭店搬到我舅妈那边去了。这是我们一家好像1967年或1968年夏天的合影要是没有文化大革命，他们在中国是呆不下去的。这个官方媒体是不会承认的。但是你想想，他们到中国来干嘛的呀？要图享受干嘛到中国来，你想到哪儿去不行？哦，回不到美国去，因为美国把她当特务，那讲英语的国家有的是啊，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哪儿不行？到哪个国家教物理啊都是可以的，所以不是没有出路。他们来中国是要参加中国的革命！如果就这样把他们和中国的老百姓隔离开来，让他们干那些自己不感兴趣的工作，他们是非常不痛快的，不会长久的。幸亏文化革命开始了。我妈看了几个街上贴的大字报，特别高兴。我妈就说，我们也要贴大字报。这时候的我爸，就不像以前那样相信党了。说服我爸后他们就动员在北京的另外两个外国人一块儿写大字报。他们讨论来讨论去花了好长时间。我表姐帮他们翻译成中文，就把这个信发给中央一份，发给外专局一份，外专局的人然后就把这信贴在外边变成大字报。当时我还在西安，文革的时候有大串联，西安的人到北京来看了外边的大字报就抄下来，回到西安也开始贴到西安的街头上，一传十、十传百，这个学校传到那个学校，不像现在的互联网传那么快，但是经过几天几周也传到全国各地去了。挺好奇的，我那时候在西安，听人家说我爸爸妈妈写大字报了，我一听感觉挺自豪的。后来毛主席看了，还批示了，同意我父母的观点，说外国人凡是自愿的，必须跟中国人完全一样，不许两样，这就把我父母给解放了。1966年10月份我也到北京去了，但是北京的学生都到外地去了，没有学生了，北京到处都是外地的学生，后来我也跟着我表姐（右边这一个是我表姐，我舅舅的大女儿卡玛）一块串联去了，我们几个人？看得见，四个人吧？别把照相的落掉！我先讲这步行串联是这么一回事。当时我表姐她们北京一零一中学和清华、北大的一些红卫兵有个宏伟的计划，要从北京走到延安，从延安走到井冈山，再从井冈山走回北京，计划要花一年的时间。结果她们到了山西的阳泉，就不走了，跑到煤矿里边参加文化大革命去了。后来我像跟屁虫似的也去了。两个月后中央发通知让学生回到学校去，1967年的春天，哎呀我特别不愿意，我准备走一年呢，还没过瘾呢。虽然我们都是发了一张回北京的火车票，但是我不甘心，就动员我表姐还有另外两个大学生一块，就从阳泉坐火车到了离北京300里的保定，从保定走回北京。头一天我走得特别快，比他们都快，第二天走不动了。花了一个礼拜，走回北京了。这是1969年，同学们一块上山下乡，都是刺头对吧？照片中有一两个不在北京，其他的还都在。当时他们要上山下乡，我要跟他们一块上山下乡，因为我是农村来的，真是对上山下乡一点恐惧都没有。学校不批准我就找到区里边，区里边不批准我就找到市里边，结果市里边也不批准，我就发现鼻子大真碍事。（笑声）最后就只好跟着同学们一块到工厂去了。从1969年进工厂一直到1974年，这期间经历了好多事情咱们以后再说吧。这是1971年，尼克松要访华了，周总理就邀请了我舅舅韩丁到中国来（前排中间站立者为舅舅韩丁，前排右二是母亲寒春，后排右二是父亲阳早，前排左一是表姐卡玛，第二排左一是我本人）.周总理那年接见我舅舅有五次，我每次都在。我这一辈子真是幸福，能亲自听周总理讲中国的大事，国际形势，讲党内的十次路线斗争之类的，那受益真是特别大，真是了不得。二、我父母为什么留恋中国的革命？下边就没有照片了，我就讲一讲我父母为什么要留在中国。这对很多中国人来讲是不可思议的。人们奇怪的是，他们放着美国这么优越的条件干嘛到中国来？所以他们要么被说成是非常神圣的，要么被说成是大傻瓜。其实两者都不是。要正确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探讨几种不同的世界观和幸福观。1、封建主义的幸福观和世界观 中国是个封建思想比较严重的国家。封建主义幸福观和世界观的一个核心东西就是贪图享受。再有一个是资本主义的世界观和幸福观，你们现在恐怕比较熟悉。第三个是共产主义世界观，你们恐怕都不太熟悉。虽然政治课上的考试恐怕你们会考，标准答案都知道对吧？但是到底是什么恐怕不太了解。恐怕都认为它是个乌托邦。你们认同的可能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天生是自私的之类的观念。那么咱们好好地分析一下这几类不同的世界观。封建社会里边这个贪图享受的世界观，现在特别严重。像你们毕业以后是不是想找一个舒坦的活儿？没有啊？恐怕现在的学生越来越不这么想了，想的是找一个赚钱多的，想找一个有兴趣的，有意思的工作，是吧？想实现自己的价值。但是以前中国人的思想里边多数还是想找一个轻松的、贪图享乐的工作。这可以理解。以前中国这个封建社会里边的劳动人民一年到头非常辛苦，对他来讲，对劳累过度的人来讲什么是幸福啊？坐下来被人伺候着，那才是幸福。所以这幸福观和物质条件有很大的关系。我在北京当工人的时候，我们工厂里一个老工人，他想象中的什么是幸福？他听说美国人非常有钱，那么美国人肯定是天天吃大米白面。对于他来讲，能天天吃大米白面，那才是幸福！那你现在应该说幸福了吧？你们感觉到幸福吗？那刚解放的时候什么叫幸福啊？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那叫幸福。那是男人讲。女人怎么讲，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公孩子热炕头？还有58年大跃进的口号是什么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现在咱们都实现了。但是咱们现在幸福吗？不见得。对信仰贪图享受这种幸福观的人来说，他们不懂得为什么人们会跑步啊，那肯定是吃饱了撑的，对吧？你们喜欢爬山吗？（喜欢）你喜欢自己爬上去还是人家把你抬上去啊？（有的说自己爬，有的说坐缆车）坐缆车？你坐缆车和自己爬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你坐缆车上去就像看电视似的，你爬上去是不是有个成就感啊？你们很多人喜欢自己爬山而不喜欢人家抬着你上山，看来你们不是做皇帝的料子！你们听说过哪个皇帝爬过泰山，是哪个皇帝啊？你听说过皇帝跑步吗？但是在美国，克林顿总统跑步，奥巴马总统跑步，布什是否跑步我不知道。2、资本主义的幸福观和世界观 虽然资本主义社会也有贪图享受的，但是一般人看不起贪图享受的人。他们有个奋斗目标，他们提倡的是个人奋斗。这样的话它特别强调成就感，强调事业心，强调把个人的理想实现。你想想，遍布世界的传教士有哪个是贪图享受的啊？为什么中国封建社会没有遍布世界的传教士啊？哦，中国没有传统的宗教，那么印度有没有遍布世界的传教士？唐僧，是吧，取经的有，但是遍布世界的传教士是资本主义社会的一个特征。人在温饱问题解决以后考虑得更多的事情就是精神上的问题。我们活着到底图的是什么？有的人活着是为了吃，有的人吃是为了活，就是美国人的一句名言。我们考虑过自己是吃了为了活还是活着为了吃的人？我发现中国当官的好像多数活着就是为了吃。要是地沟油全让他们吃就好了。（笑声）但是吃饱了喝足了就幸福的算是人性还是猪性？是猪性，是吧。他吃饱了喝足了，高兴死了。人呢就不是，人呢其实追求的不光是一个温饱问题，还有个地位问题，对不对？不理解我父母为什么要留在中国，这是个具有中国特色的问题，美国人一听说我是中国长大的，就以为我父母是传教士，他们自然就想到这一个。中国人想到的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很多人对我父母留在中国不理解，他觉得明摆着美国优越的条件干嘛到中国来受苦，不可思议，但是美国人一点都没有质疑的。其实我父母到延安的时候也有很多中国青年奔往延安。当然后来别人都当官了，我父母没有当官，看来划不来是吧？但是那些人当初他想到当官了吗？恐怕当时并没有想当官吧？那么咱们想想，现在的世界混沌到什么程度了，不少人把物质上的占有作为幸福的最高标准。白毛女的故事你们听说过吧？别告诉我这又是个代沟！（听说过）好。那么你想想白毛女要是嫁给黄世仁是不是有吃有穿？（是）她为什么不愿意呢？即使是缺吃少穿，这人啊也不愿意当牛做马！其实人们追求的不光是物质上的东西。在其它一切都不变的情况下，当然个别物质上的东西带来的有可能是更多的幸福。但是其它一切东西不是都不变啊，你得挑选啊。所以很多人他宁可受苦受累他也不愿受人欺侮。人要面子、地位、等级，追求的是尊严。你看农村盖房子，你盖这么高他还要比你高一砖，他在街上走脸上就有光彩。这人老爱攀比的是地位，喜欢争当人上人的人很多。所以我们要分析一下自己很多对物质上的追求到底有多少是生活上的需要，有多少是地位上的炫耀？炫耀不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不自信嘛？北京为什么变成了“首堵”啊？你想想很多人他真的需要车吗？他是看见人家有车我也要有车，这是个地位问题。北京买车的有多少人需要车？我看很多人是为了炫耀，而不是为了需要。你果真有车有房的时候，你会发现人们追求的还是一个地位。再举个例子，你们有手机，秦始皇有吗？你看过电视，秦始皇看过吗？但是你现在过得比秦始皇幸福吗？你肯定不如秦始皇。人家能指挥千军万马，什么都是他说了算。你能指挥别人你说了算吗？你们还记得自己刚刚用上手机的时候的心情是什么吗？是不是非常幸福啊？你现在还有那幸福感吗？所以有物质上的东西不见得就带来幸福。北京的交通问题也可以说是人们一味的追求地位和个人利益最大化造成的。个人买车，解决了个人的交通问题，但是人民的交通问题并没有解决，反而越来越多的私车使得交通更加堵塞。大家都是从个人利益最大化出发，谁也不考虑自己的行为对他人的影响，谁也不让谁，结果谁也走不动，一个耗子屎害一锅汤。北京的二环、三环、四环，甚至五环在交通高峰期不都成了免费停车场吗？交通堵塞就是自然规律对个人利益最大化的惩罚！它通过一个像无形的手一样的东西整得大家无可奈何。不解决公共交通只解决私人交通，结果越搞效率越低。这是一个典型的微观上的高效率，宏观上极大浪费的例子！这就是资本主义的特征：捡芝麻丢西瓜。如果我们把那么多的钢材、机械，那么多的石油，那么多的水泥，和那些搞公路的搞汽车的投资，使用在公共交通上，比如规定上下班高峰时期小车不能上街，只有公交车和出租车运行，那交通该有多好啊！多么畅通啊！但是有的人就不赚钱了，就不干了。所以这里边反映了一个典型的问题，就是我们的幸福到底是通过什么来实现的问题。小时候我的老师给我讲过两种幸福观，一种是助人为乐，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还有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幸福观。你们小时候在班上有没有那种特别喜欢欺负人的孩子？他觉得会打人了好像自己就怎么了不得似的。有时候我怀疑是不是在家里他父母老是打他，他就到学校拿别的学生出气对吧？这是什么幸福观？我们真的需要压迫别人才能得到幸福吗？我不认同。毛泽东时代，我那个时候当工人，当然物质上比不上今天，但是那时候没有压抑感，那时候比我父母刚到中国的时候要好多了。那时候我们工厂里工人的关系比较和气，现在讲和谐。但是真正的和谐不是现在那么讲的。你今天有手机，有的还坐过飞机，都比秦始皇强，但是你比秦始皇幸福吗？所以毛泽东时代的工人虽然物质上比不上今天，但是地位比今天高。什么情况下才有和谐？我想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没有压迫，要么是受压迫者不反抗。你还想过其他渠道能和谐吗？我想不出来。所以造成不和谐的因素就是压迫和被压迫的关系。是两极分化让人特别压抑和紧张。美国人的压抑感就特别大，特别紧张。我的两个女儿是在美国生长的。从物质条件上讲比我小时候好多了，物质上要什么有什么，但是你要问她们的童年，我最知道，她们的童年很不幸福，和我的童年相比真是天壤之别。为什么，因为在美国，各种矛盾特别尖锐，她们在家里边虽有父母的温暖，但是一离开家就是另一个世界。从家到学校的路上怕被别人打，在班里边怕别人欺侮，作为女孩子晚上不敢出门。我在美国的费城住了三十多年。每天费城的枪杀案平均就有一个，一年三四百个，你经常会听见枪声。2007年我回到中国来，一天正在办公室备课，突然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我想北京哪里来的枪声？后来说是鞭炮声。你到美国可千万不要以为就是鞭炮声，那除非是春节在唐人街。这个紧张情绪真是难以形容。我两个女儿到现在心里边的压抑感还特别严重。上一个中学在班级里边还要排名！你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是吧？我真是不可思议！因为这人啊有很多个特征，是多方位的，不光是你的数学好不好，你的音乐好不好，你的历史好不好，你的美术好不好，你的体育好不好，你的长相怎么样。这人有成千上万个，无穷个特征，我们全部把它变成一个分数去排位，多么残酷啊，多么荒谬！你想想，我有个博士学位，很了不起是吗？没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多读了两年书嘛。很多人会写会画会跳会唱，我特别佩服他们，我不会呀。但是咱们用一个分数把所有人都按一个衡量标准给衡量了，真残酷。这种竞争老是让你不安全，你没有自信，你老是觉得我不当人上人我这辈子就白来了，一定要争上游是吧？争当人上人太残酷了。3、共产主义的幸福观和世界观 跟资本主义这种争当人上人相反的世界观，是共产主义的世界观。你们可能认为那都是乌托邦。难道人不是为了自己吗？是要有个人利益，问题是怎样去为自己。是通过欺侮别人压迫别人来为自己，还是通过把大家的状况都改变来为自己。共产主义不是要取消个性，这是很多人的误解，不是这么回事。我父母可以说是共产主义者吧，但是我知道他们不是没有个人利益的。1966年到北京干他们不愿意、不喜欢的工作他们反对，还贴了大字报就是一个例子。你想想，如果说共产党人没有私心那么他干嘛反对资本家的剥削压迫呢？他干嘛不为资本家无私地奉献呢？白毛女为什么不无私地奉献给黄世仁呢？咱们珠三角这边有很多打工的工人，他们干嘛要反对资本家的压迫？所以这里边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有没有私心，共产主义要求的是个人利益和全局利益的一致性，反对的是把个人利益凌驾在全局利益之上，反对的是私有观念。比如说在交通问题上，共产主义者反对的是那些只解决个人交通问题，不解决人民交通问题的方案。你把公共交通解决了，私人交通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共产主义不是讲按需分配吗？有人说因为个人的需求是无止境的，但是世界是有限的，因此推理共产主义是不现实的。是的，如果我们的需求是为了争当人上人的炫耀而不是发自个人真正的需要，那么共产主义的确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我们追求的不是炫耀，那么我们的需求是有限的。如果我们自己有一种需求，我们同时考虑到大家在这方面的需求，那么满足大家在这一方面的需求的同时不就也满足了我们自己的需求？目前其实很多中国和西方中已经有很多的人出于环保的意识自觉地限制自己，比如说对有塑料制品的消费。这是一个例子。另一个例子就是所谓的“开源”软件运动，像Linux那样的操作系统和其它很多的应用软件。你们听说过吗？世界上互联网的服务器据说绝大多数使用的都是这些免费的开源软件。搞开源软件的这些人并不是共产主义者，但是他们执行的已经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共产主义原则！他们已经认识到了互联网时代知识私有的荒谬性。这些软件开发者的出发点就是资源共享，他们从自己的需要出发，考虑到大家的需要，他们就互相补充各自开发的软件，结果是共同得利。你们有几个电脑里面的系统软件不是“盗版”的？有几个自己下载的mp3歌曲不是“盗版”的？资源共享是共产主义的理念，你们其实已经在享受、在实践各取所需的共产主义原则，就差各尽所能那部分了。再有一个例子就是谷歌（Google）原先设想把所有图书馆的书籍全部扫描放在网上。这是一个非常革命性的计划，是不是？但是这一计划遭到知识私有者的围剿，说明了什么？说明生产力的发展已经远远的超越了当前以私有制为基础的生产关系，知识私有严重地妨碍着科技的发展。过去毛泽东时代也讲过什么“大公无私”之类的话，其实共产主义不是“大公无私”，我对这个词啊越分析越觉得问题大。前面讲了“无私”不是共产主义的理念，现在我们分析一下“大公”的理念。中国古代的“公”是什么啊？不就是皇帝吗？对不对？那么无私是不是指的是对皇帝要无私？所以这个“公”和“公共”要有区别。“公共”是大家的，实行的是人人一份、一人一票的原则。单个的“公”实行的是官僚等级的原则。为什么毛主席时代的党叫共产党？马克思写的《共产党宣言》不是《公产党宣言》是有道理的。现在有些人把什么“公有的”、国家的就看作为是社会主义的，是很荒谬的。真正的社会主义是大家的，是公共的，不是公家的，不是国家的。所以这个“公共”的概念和资本主义股份公司的public（即公众）的概念还是不一样，公众是一股一票的概念。其实这里边关于共产主义的理念讲起来还有很多的例子，咱们今天就不多花时间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把社会上的人按世界观划分为至少三类：一种是极端个人主义者。这种人特别狡猾。他们的特征是损人利己、心狠手辣、趁火打劫、投机倒把、勾心斗角、坑蒙拐骗。这种人我们要小心提防。第二种人是狭隘个人主义者。他们就是所谓的老实人，是多数。他们的特征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死不救，麻木不仁；怕管闲事，不得罪人，得过且过，明哲保身。对吧？你想想，你们这儿不是最近有个小悦悦事件，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我1974年离开中国前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那时候很多人是见义勇为，打抱不平。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第三种人：理想主义者。他有正义感，他抗强扶弱，他爱管闲事，这种人有主人公精神。现在的中国人怎么没有主人公精神了？都是躲着，怕负责任。老爷爷老太太摔倒了不敢扶着，为什么？我有时候想不通，你说他一辈子扶了那么多老头老太太有几个会缠上他呀？相比之下，我在北京看见很多属于敢死队的人：明明是红灯，他不管，他也勇往直前，横冲直闯，撞得起。你说哪一个危险大呀：违反交通规则被撞被伤的危险大，还是扶一个老太太被缠上的危险大？这社会风气跑哪儿去了？中国人怎么了？怎么了？！后来我想恐怕有更深层的原因：现在的上层人物需要老百姓的这种心态。有了这种心态他才能把过去属于人民的财产私有化变为自己的。如果老百姓都是见义勇为、打抱不平，他能这样干吗？他必须把老百姓变成一盘散沙，他才好贪污腐败。（掌声）你们鼓掌说明你们认同我的观点，是吧？你们再想想，这不就是为什么89年的那一场老百姓“反贪官、反腐败”的运动一定要被“和谐”下去的原因吗？老百姓从此再也不敢管“闲事”了，再也不敢“关心国家大事了”，中国人从此明显地“老实”了。你看前两天我坐地铁就遇到了一个问题。北京地铁站和公交站是两个互不沟通的、独立的系统。我下了5号地铁的大屯站，想乘公交站，但是找不到。多数路过此地的公交车没有停车站，我还得走一里多路才找到我需要的公交站。你说这是不是很荒谬的事啊？这乘客成千上万的人就这么天天受罪，但是没有人说这不合理，咱们得改造它。地铁站建了不好改，那公交站改变一下位置有多大难处？不就是把站牌子移动一下而已？为什么三、四年了还是没有人管呢？大家好像都等待着别人去管。但是管理公交和地铁的官员们我想他们肯定不会依赖自己管理的交通工具上下班！在他们看来，乘客多走两步路算什么。看似北京地铁的设计和公交站的设计都是从考虑到我们乘客的身体健康出发，希望我们多走路，多多锻炼而来的。那么为什么天天坐公交的乘客就没有一点主人公精神？为什么面对不合理的事情没有人去管？这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过且过，明哲保身，反正别人不管我干嘛管呀。二战时候日本人为什么能把中国的大片土地都占领，不就是因为当时的中国人是一盘散沙吗？一盘散沙，各顾各的，他就能占领你。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抱有这种狭隘个人主义的人啊他只配当奴才！你光考虑你的眼前的、局部的、短期的利益，那么统治者会各个击破。等到你受到压迫的时候，比如说当今的钉子户谁管你啊？你只能靠自己单枪匹马去抗争。要改变这种处境，你必须见义勇为，你必须有这种集体的东西、打抱不平、主张正义，都要这样的话，干坏事的人就不敢乱来了。这就是一个主人公精神，有了主人公精神，这世界才是你的！美国老百姓就不是一盘散沙的。美国老百姓有很强烈的正义感，所以美国政府必须欺骗美国老百姓才能达到它的目的。到伊拉克明明是侵略他说是为正义去了，明明伊拉克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非说那儿有，他必须去欺骗美国老百姓，他才能胡作非为，一旦美国老百姓觉醒了那就了不起，因为美国老百姓手里有枪，对吧？（掌声）中国的资本主义也不能这样长久下去的，这样的一盘散沙对它不一定有好处。一旦它需要人民的支持，它也需要有一种像爱国主义一样的具有凝聚力的理念去维护自己的统治。即便是资本主义的美国它也不能允许每个人都实行个人利益最大化，他也不信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例如法官实行的是个人利益最大化的原则，那法院还有什么公正性？如果带枪的警察和军人也搞个人利益最大化，那不就成了土匪吗？你们认为爱国主义和个人利益最大化是不是矛盾的？（有的说是，有的说不是）其实就是矛盾的。你看，在资本主义社会里，除了资本家在市场上的个人利益最大化是天经地义的以外，其它受雇于资本家的都必须遵守职业道德，因为人家是花了钱购买了你的劳力，你就必须提供货真价实的服务。因此法官有法官的职业道德，军人有军人的职业道德，医生有医生的职业道德，教师有教师的职业道德，唯有资本的唯利是图是天经地义的。这就是资本主义的道德观。中国目前不就是各行各业都缺乏职业道德吗？你有病去医院，大夫想的不是如何治疗对你好，而是如何把你的钱包掏空了。你吃饭怕吃的是地沟油，你上学学的是如何抄袭他人的成果。这种没有道德的资本主义是不可持续的。因此我觉得这个理想主义者也分好几种，一个是遍布世界的传教士，他的理想是将来进入天堂。一种是像美国和其它列强国家里面的爱国主义，是为帝国主义服务的理想主义。还有一种理想主义是被压迫民族的反抗者，他们追求的是民族的解放。再就是共产主义的理想主义者。他追求的是消灭一切人与人之间的剥削和压迫的关系。有人还是会说这共产主义的理想不现实，还是认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是你想想，咱们这里边有很多女同学。男同学应不应该支持女同学的妇女解放运动？真的，你讲良心话。这妇女的解放是靠自己的奋斗还是靠男人的善心？你妇女不反抗那男的怎么知道你受压迫了？对不对？但是为什么男的要支持妇女的解放运动呢？那妇女老伺候你男的有什么不好？你想想，为什么男的要支持妇女的解放运动？（公平）哦，公平，你真信公平？公平对你有什么好处？为什么男的要支持妇女运动，应该不应该？有人说理论上讲应该，但是实际上讲男的为什么要追求和妇女的平等地位？这是理解共产主义理想的一个很好的例子，因为我知道没有男女之间的平等就没有两性的幸福啊，这是不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啊？你老压迫人家，人家能真爱你吗？为什么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老找二奶啊？对吧？他不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幸福，只有两性的平等才有两性的幸福，对不对？之所以妇女要解放是因为妇女不是牛不是马，你们听说过牛马的解放运动吗？没有，是吧？当然西方有些保护动物的运动，那是另外一回事。我就想，在美国白人为什么要支持黑人的解放斗争，同样我们在工厂里边很多工人是黑人，但多数工人是白人。美国工人里边，很多人有种族主义思想，但是美国60年代70年代的人权运动确实把美国的白人教育了，要不然今天的奥巴马不会当选，这就是美国人权运动的结果之一。对吧？所以你不推翻这种人压迫人的社会，你就不得安宁。无产者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也是同样的道理。你压迫别人你自己得不到幸福，得不到安宁。那些有钱的人花好多钱雇保安，他的汽车一动就响，他老怕自己被共产了。那些老板他能有知心朋友吗？他能交心吗？你想想他要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告诉别人了，人家会不会利用这个信息把他在市场上打败了？他只能是非常孤独的，压迫别人的人他必然是孤独的，因为受压迫者不会永远地不抵抗，永远地接受被压迫的待遇。我觉得美国人民有一天也会觉醒，但是他的觉醒不能光靠他的善心。全世界的人民联合起来反对美国的帝国主义，才能把美国人民给教育了，就像妇女要反对男人的大男子主义才能把男人给教育了一样。但是美国人民一旦觉醒了真是了不得，因为美国人民特别没有奴才性！共产主义者追求的平等是什么样的平等？资产阶级世界观里边追求的是起跑线上的平等，但是他不反对人们的贫富差距。他说穷是因为你没本事，你有本事你也会富起来。但是这些贫富差别是不是有很多是由于有的人会坑蒙拐骗，会趁火打劫，有的人不忍心坑蒙拐骗，不忍心见死不救，有的人有良心，有的人没有良心造成的？现在中国早期发家的有几个是靠自己的辛勤劳动发起来的，有多少人是靠关系，靠坑蒙拐骗？我看很多。共产主义追求的平等是一个全面的平等，是干部和群众的平等、学生和老师的平等、男女之间的平等、管理者和被管理者的平等、指挥官和士兵的平等，是个普遍的地位的平等，不仅仅是起跑线上的平等。井冈山上的红军有士兵委员会。打仗的时候我作为一个士兵听你的指挥。但是打完仗，我可以批评你的指挥有误。这就叫做职位的不同并非地位的不同！共产主义不否定人的能力有大小，但是无论职务的大小，大家的地位仍然是平等的。但是由于上千年来，这个阶级社会里边的人们只知道一个压迫和被压迫的关系，很多人不懂得怎么去平等待人。很多人就喜欢出人头地，高高在上，以我为中心：“实施我的主张的就是民主，不实施我的主张就是不民主。”你看中国传统上女人裹小脚。现在看来是不可思议。我在想中国当时为什么会裹小脚啊？裹小脚有什么好处啊？好看？我看不出来。那时候人们普遍认为女孩子不裹小脚不好出嫁。我想之所以过去男的喜欢裹小脚的女人是因为裹了小脚的女人肯定是温柔的，她已经不会反抗了，她跑不了。你想想压迫到什么程度了？给女儿裹小脚的是爸爸还是妈妈？（妈妈）多么残酷啊，自己已经受了压迫还要把这压迫转嫁到女儿身上。有的人就想媳妇熬成婆，熬到一天自己当上了老板才算解放。我要解放，怎么解放，我要变成压迫者就解放了？他不懂得怎么去追求平等，很多人特别喜欢发号施令，当人上人，对吧？其实他们很不自信，他们的炫耀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不自信。我父母到中国来他们不追求当人上人。他们有非常强烈的自信心，他们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他们不需要炫耀，他们知道自己是什么，他们不追求当人上人，但也不争当人下人。他们就要和大家一样，不搞特殊化。大家吃什么我吃什么，大家穿什么我穿什么，大家干什么我干什么。他们这些是属于铁饭碗的人，不，他们是金饭碗的人。我姥姥到中国来了，经费全部由国家报销，我姥姥生病了周总理还派医生去给我姥姥治病。这就是金饭碗！他们其实是要什么有什么的人，只是大家没有的他们并不追求。在毛泽东时代，他们有这个大环境，他们不需要为自己的生存而奔波。他们可以把他们的全部精力投入到他们喜欢的事业里边去，而且这又是人民需要的事业。你们毕业了不为自己的生存而奔波谁管你啊？你看他们多幸福，干的是自己喜欢的又是人民需要的！他们不需要炫耀自己，他们不需要当干部，他们不需要争名争利，他们不在乎这个，因为他们有充分的自信。人们很难有这种自信。你想想你们有多少人比分数，比收入，你比穿得怎么样，妇女还要比漂不漂亮。你看在美国，白人是直头发的要把头发卷起来，黑人是卷起来的要把它拉直了，无论如何你总是不好，总是有缺陷。资本家说我这儿总是有一种商品你购买了你会更美好！资本主义总是让你不自信，让你觉得自己的外表总是有可以改进的地方。有了不自信他才能赚你的钱。我父母这里边的自信呢来自于他们的共产主义信仰，来自于追求完全平等的观念。他们放弃了的是那种资本主义社会的争当人上人的，那种尔虞我诈的，那种个人利益的小世界。他们获得的是一个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大世界。他们放弃了的是那种狭隘个人主义的小视野，他们获得的是解放全人类的大视野。他们在中国实现了把个人的爱好和人民的需要融为一体的美好结合。我弟弟、我妹妹和我都觉得我们认识的人里边没有什么人比我父母更幸福的了，他们的一生才是让人羡慕的一生！这里边不是说没有困难的时候。就像爬山，有汗，累坏了。我爬山就喜欢爬到山顶上，爬到山顶上一看那景色就觉得这一路真是值得。这种成就感，没有经过劳动付出的人是感觉不到的。三，我个人的经历以上是有关我父母的故事。那么现在我讲讲我个人的经历。1、少年时代 我是在陕西西安草滩农场长大的，我还记得对我影响特别深的是1966年文革开始的时候。当时我父母到北京去了，我没有马上到北京，那时候我是西安中学的学生，上西安中学还有个故事呢。我是草滩农场职工子弟小学毕业的，然后呢我要考中学，最后被录取到西安中学，我以为是凭着我的本事进了西安中学。西安中学是省重点学校，到那儿去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成绩根本就不能和其他同学相比，才发现自己是走后门去的。那心里特别不好受。不是我父母要走后门，是人家那儿送过来的，我父母没有反对。后来他们后悔了，他们的大儿子上了西安中学就高傲得了不得了，看不起周边的同学了，可把他们气坏了。后来文革开始前他们就搬到北京去了，我留在西安。文革开始，我回到农场去了，回到农场后什么事也没有，我成了个游手好闲的人。我就每天拿着歌谱学唱歌，拿着电路图做个小马达之类的。朋友们谁也找不到了，同学们都得割草喂猪，看孩子，都有事做，就我一个游手好闲的，自己没劲。十多天以后我就主动找生产队长给我安排一份活儿，他就把我给安排到老头老太太小组，摘玉米棒子去了。8月份的西安可热，可能跟你们南方这儿差不多。你这儿一天也得下一场雨，是吧？西安热得闷得难受，在玉米地里热得你还不能穿长袖衣服，结果那玉米叶子划在胳膊上一道道的，然后汗流在上边，好难受啊。但是也奇怪，我心情倒是特别好，因为我跟大家一块儿不再孤独了，不再是游手好闲，不再脱离大家了。真是特别有意思。2、毛泽东时代的工人 后来到了北京，我到工厂去了五年，五年中间也经历了几个运动。有一段时间，工厂的人把我当外国人，不让我参加政治学习，那班长就说：“阳和平呀，今晚的讨论会你可以不参加”，我说：“没关系我参加”，他说：“你可以不参加嘛”。这把我气坏了。我知道他们是在学马列原著之类的，我自己就买了《哥达纲领批判》、《反杜林论》、《共产党宣言》还有列宁的《国家与革命》、《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这几本书，我就自己学。我自己还啃了一段《资本论》。这个对我一辈子的影响都非常的深。到美国去才发觉，在中国当工人确实跟在美国当工人不一样。你们听到主流上的一些宣传讲什么大锅饭养懒汉，其实这和我的经历全然相反。我在中国当工人的时候，说实在的那时候我们真是不懂得如何偷懒。我们那里有懒的，我们班里就有一个外号叫赖包的工人，他除了本职工作以外什么都不做，特别消极，但是他不用偷懒，他是明的。但是多数的工人还是积极的。那时候没有奖金，但是生产任务一来，我们大家都是努力地去干。我们这些毛泽东时代的工人为什么勤勤恳恳地工作呢？我是到了美国多年以后才真正地体验到了为什么。因为我们毛泽东时代的工人不是为老板的利润而努力的，我们知道自己劳动的成果是人民需要的。你们的周边，你们的父母、长辈、邻居是不是也有很多闲不住的人呀？（有）我发现劳动人民对劳动本身并不厌恶。劳动人民厌恶的是那些高高在上、指手画脚的老板，那些欺压百姓、不劳而获的食利者。你比如说作家，你不给钱他是不是就不写作了？歌唱家，你不给钱她是不是就不唱歌了？画家，你不给钱他是不是就不画画了？不是这样吧？一样的，劳动人民往往是喜欢自己的劳动，欣赏自己的劳动，对自己的劳动成果有自豪感，成就感，有时候还比着看谁的活儿干得好呢。我们那时候真是不懂得什么叫做磨洋工。为什么叫磨“洋”工啊？中国人过去把肥皂叫“洋”碱，农村集市卖的有土布和“洋”布，人们管火柴叫“洋”火。所以呀这磨“洋”工也是从外国学来的，是洋货。我是到了美国才学会磨洋工。磨洋工是个技术活儿。为什么？你不能让老板看出来呀。我1974年到美国去，先到我舅舅韩丁的农场干了半年，1975年到城里去打工。1976年到了一个钢铁工厂，我告诉招工的说我在北京当过电工，我知道他没法调查，经过考试我及格了。头天上班，工头让我跟另外一个工人一起修马达。我那时有点假积极吧，工头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拿起扳手开始拆马达，想表现好啊，想给工头一个好的影响吧。结果工头一走，旁边的一个工人拉我一把说：“你这是干什么呢？”我那时候英文不好，以为我把工头的话听错了。我说：“他不是叫我们修马达吗？”他说：“你笨蛋，你把它修好你就失业了，这活儿得慢慢地磨！”这磨洋工的技术，我还是得佩服美国的工人们，他们对付老板的办法可多了。后来我在一家机车车辆厂当组装线的工人，生产地铁和火车的客运车辆。 这里面有很多的故事今天来不及讲了，这里只讲一例。在这家车辆厂我干了近十年。有一次工厂接到迈阿密和鲍尔特摩城市的地铁订单，一次就有一百多辆的货，我在这里是生产工人，在底盘上装上电缆，把电送到车厢几个不同的部位。最开始的十辆车，是让我们学习装配，以后就开始定额计件了。有个计量员拿着写字板、铅笔和秒表，一边计时一边记录。我的伙伴是个高个子黑人，特别有经验，他教我怎么作秀：平时用左手的，在计时的时候要用右手，平时用气动工具的现在改用手动工具，你熟练的活儿现在改由我来干，我熟悉的活儿改由你去干。这还不够。在固定电缆时有一个自动锁扣，本来转十圈就可以了，但是这一次我们要让它转二十圈，办法就是上面的板子不停的转，但是地下固定的板子不时的放下。但是自己要计好数以免出错，因为最后计时结果出来是按照时间最小的那个标准，每个细节都安排好。我们俩都干得浑身出汗，把纸巾覆在额头上，以免汗水进了眼睛，冰茶一杯杯地接着喝，经过了好几天的奋战，合在一块工时花了四五十小时，最后按照80%效率，定为30小时。后来我们越干越快，但每天都只报100%，因为如果超过3%，厂方就可以重新计时定额。我们跟放马达和制冷设配的工人商量好，由我们先放了电缆之后，再放他们的设备，他们也同意，相互之间让一下，这下速度就更快了，最后那些活儿我一个人可以5小时干完。节省下来的时间，我躲在厕所里做微积分作业，由工友帮助我放哨。我当时是勤工俭学上大学，靠的是上班时间把作业做完，所以就必须会作秀，工头面前干得很欢，就是不怎么出活儿。其实你想想，你不磨洋工，你拼命干得到的能是什么东西啊？你工人不懂得怎么去保护自己，指望资本家去保护你可能吗？他才是不会保护你的。但是你想想，我在中国当工人没有胡萝卜也没有大棒，没有奖金，工厂的干部也不能解雇工人。美国工人在这种条件下谁还干活呀？所以，资本家对付美国工人就必须用胡萝卜加大棒他才能干。毛泽东时代的工人与管理干部之间的关系，跟资本主义工厂里面的劳资关系是完全不一样的。那时候我们工厂的干部，像厂长之类的来到车间的话，我不记得有任何恐惧感，没有。有时还说：“好久不见了啊！”，言外之意就是你这干部脱离群众了。在美国，工头一过来我就有恐惧感，我怕他发现我偷懒。在中国当工人没有。我们在光华木材厂做的是胶合板和塑料贴面板。那活儿都是一批一批的。你干完一批后等机器也得等十分钟五分钟的。干部来了你打个招呼，你该喝水的喝水，该聊天的聊天。那时候工人不怕当头儿的，工人不高兴，贴个大字报，干部脸上就不光彩了。所以，如果工人真的是在磨洋工，那是因为他对领导不满，他是在消极抵抗，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我去美国三年后1977年头一次回中国，我那时想家都想疯了。一方面是想念我父母，另一方面是怀念过去在中国工厂的生活。离开中国后，我梦里经常想念着工厂里和同事们一起的共同生活。这次我回北京四个月，记得其中有三个月都泡在工厂里边，每天跟工人一样的上下班，和工人一起生活。我不记得厂里给我发工资了没有，就是发了也只是一月38块6毛1，哪比得上我在美国一小时六七块美元的工资。但是我特别怀念那工厂的生活，这是不是有点儿神经病啊？我好久都不太明白，我为什么对自己在毛泽东时代当工人的经历那么怀念。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在美国我没有这种干部和群众之间的平等关系，没有工人之间的同志关系。我也怀念在美国跟我相识的工人，但是我的梦里边没有怀念过美国工厂的环境，我怀念的是美国的工人朋友。在中国我怀念的是当时工厂里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个在美国工厂里是没有的，它所反映的是个地位问题。四、民主和自由的问题这就引到我们的另一个话题：民主和自由的问题。我有这样一个看法，咱们谈民主和自由就一定要谈是哪一种所有制下的民主和自由。离开所有制谈民主和自由就不现实，就会把民主和自由变为一个抽象的、空洞的概念。1、西方民主的本质 大家都知道希腊的民主制。希腊的民主制里边包不包括奴隶啊？不包括，对吧？只是奴隶主间的民主。奴隶没有民主。那么美国独立战争以后的民主是哪一种民主？黑人奴隶是没有民主权利的，对吧？那时候甚至还有财产的规定。你没有财产你就没有选举权。这是一方面。还有一个是当时的妇女也没有选举权，妇女、黑人、财产不足的都没有选举权。还有《独立宣言》的作者杰弗逊，他是一个大奴隶主，有几百个黑奴。所以，这种民主的概念的本身就不包括下层人。就是今天发达国家里边的民主，也是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下的民主。这一民主其实就是调和资本之间利益冲突的一个平台，所以说这是资本之间的民主。但是资本之间的民主归根结底还是谁的资本多，谁的话语权大。因此，表面上看起来资本主义的民主是一人一票的民主，其实是一元一票的“财主”。正因为如此，我认为工人阶级参与到资本主义的民主里面只能说是瞎掺和、凑热闹罢了。资本之间的民主要解决的是这样一些问题：比如说是大政府好还是小政府好、是穷人多上税还是富人多上税、是全民医保还是个人医保、是环保要加强还是要放松等等的问题。人家资本之间在这些问题上争得面红耳赤，是因为各自的利益与此相关。但是如果你工人阶级认同私人财产不可侵犯，那么你就没有监督资本的权力，那么你的生存就必须是讨好资本家的。谁掌握着你的钱包谁控制着你，是不是？所以你不讨好资本家你就没有生存权，你剩下的自由就是选择老板的自由。没有管理资本的权利，你只能是在给资本家创造利润，对他有价值有利益的时候他才雇用你，你才有生存的余地。你不控制资本，你就不能限制资本对舆论的控制，你就不能防止资本利用自己所掌握的舆论工具去造谣，去蛊惑人心，去左右民心。这样，民主的结果就只能是按照资本的意愿去完成。你看美国要打伊拉克他就造谣、宣传什么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什么萨达姆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美国老百姓还真信了。你看如今美国人民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在它兴起的时候，美国舆论刚开始是不报道的，基本上是封锁消息的，他们觉得这一运动是没有报道价值的。你看，凡是资本认同的运动，不论多小的他都报道，甚至是无中生有。凡是他不认同的运动，他就尽其歪曲、污蔑之能事。因此想要获得资本所控制的舆论“公正”地报道人民的运动是很不容易的。所以资本不赚钱他不会报道，如果能够赚钱他才报道。所以你无权监督资本你就不能限制他通过媒体去左右民心。民主的结果不是靠民心吗？谁控制民心谁就控制着民主的结果。但是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里边，你不推翻私有制，最终这个民主只能是在如何拍资本马屁的方式方法上加以选择的民主！在美国这个私人寡头垄断资本掌权的国家里边，政府完完全全是为资本服务的公仆。人家讲美国这个政府是花钱买来的最好的政府，“The best that money can buy”，对吧？人家花钱买的，他要不好你可以骂他，但是你敢骂你老板吗？不行，你骂你老板他就把你开除了。我一进工厂人家就告诉我：This is not a democracy！（这里没有民主！）你进我的厂门了，你在我的天地里边干活，你要老老实实的，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I hired you for your brawn, not for your brains!（我花钱买的是你的肌肉，不是你的大脑！）“你得听我的，你不要给我瞎指挥，搞什么合理化建议之类的东西，什么合理我还不知道啊？”所以，工人的建议他想听他就听，他不想听他就不听。所以你想想，在这种情况下你不拍资本马屁行吗？2008年那场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是谁啊？华尔街，是吧？谁受到惩罚了？华尔街被奖励了，政府向着他们砸钱！这就是资本主义制度对他们的“惩罚”！你要不推翻私有制，你就只能是拍人家的马屁，你只能是在拍马屁的方式方法上有所选择，但是别的选择你没有！2、民主的范畴 所以，咱们应该想一想什么是民主的范畴。一般来讲，个人的生活属不属于民主的范畴？你搞的对象我们不同意，不通过，不行吧？你喜欢吃豆腐，不行，大家决定你必须吃肉，不行，对吧？个人的生活应该不属于民主的范畴。你得承认，即便是在个人领域里，只要是个人的行为危害了他人，我们还是可以通过民主的方法对个人行为加以限制。比如我们可以要求个人不能在公众场合抽烟。这是合理的，是吧？但是政府的行为算不算民主的范畴啊？肯定算。在封建社会里，政府的行为不是民主的范畴，也没有民主这一概念。但是在现代社会里政府的行为属于民主的范畴是大家公认的。但是，我们的一生除了个人生活以外，花在与政府打交道的时间并不多，我们一生的主要精力都花在谋生的经济生活上了。问题在于，我们赖以谋生的经济领域属于不属于民主的范畴。比如说工厂里边的工人有没有监督工厂领导的权利？认为工厂的工人应该有监督工厂领导的权利的请举手（有一些举手了）；认为没有这一权利的请举手（又有一些举手了）。意见看来不一致。应该不应该？一个大企业里边，工人应该不应该有管理企业的权力？有的说如果是大家的，是人民的，那么工人他有这一权利，如果是私人的那他就没有了。那么你到底同不同意经济领域中人民群众应该有民主的权力啊？这个私人的范围到底是多大，对吧？这个不是个人生活，这是很多人的生活，这是不是公众的领域？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在根本上区别了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的民主观。就是说什么属于私人领域？在资本主义社会里边，工厂属于私人的，你工人就没有管理的权利。如果你工人认为你有管理的权利，其实你的思想已经是社会主义的了。所以很多抽象的民主观念你必须把它具体化。有些人光喜欢在政府的行为上说事儿。当然了，很多人说今天中国没有民主，其实他们不懂得为什么。那是因为中国是一个国家垄断官僚资本掌权的国家。官僚资本除了向它自己负责以外是不需要向任何人负责的。在美国这种私人垄断资本掌权的国家，政府是人家金融寡头私人资本花钱买来的，所以政府必须向私人资本负责。这是美国民主的本质！但是中国的官僚资本就是资本的主人，它不会接受别人的监督，它不需要向别人负责，对不对？这里根本的东西不在政府上面，而是在经济里边。人们百分之九十九的生活都是在经济领域里边。在这里面你有没有民主权利，有没有管理权利才是最根本的东西。你要是认同在私人企业里边工人不应该有管理的权力，你的民主范畴只属于在公众领域里边的话，那么人们生活的绝大多数时间又都花在属于公众以外的领域，都花在属于私人领域里面哦，那么你的民主就仅仅是拍资本马屁的民主！你就没有别的选择！我在毛泽东时代，在工厂里边，我们有监督管理工厂的权利，后来这些权利丧失了。但是在美国我知道我是没有这一权利的，我是一点意见都不敢提的，老老实实的。经过这一对比我才认识到一个其实很明显的真理。工人阶级如果没有“铁饭碗”他就不可能当家做主！早期80年代我还和我父母就奖金问题争得面红耳赤。我当时认同奖金是落实按劳分配原则的，其实我没有想到的是一旦有了奖金，工人阶级就不再是统治阶级了。你想想，你能向掌握你奖金分配权的人提意见吗？一旦奖金挂帅，工人就不是国家的主人了！没有经济的独立，哪有民主可言！为此，我要为“大锅饭”、“铁饭碗”翻案！只有生活上有了保证，有了“铁饭碗”，人民群众才能真正地当家做主！所以这民主最主要地是谁说了算的问题，它的核心是少数服从多数，同意不同意？还加上什么要防止多数人的“暴政”之类的话，对吧？那是在私有制下必须有这个。其实在私有制下讲的第一条是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有了它以后咱们再讲什么民主问题。但是在私有制下，你想想在公司里边谁说了算？谁的股份大谁说了算，对不对？在资本主义的经济领域里边是小钱服从大钱。人家明确规定的就是股份制。谁控制的股份越多谁的话语权就越大。一个人的话语权是和他的股份成正比的。刚才不是说了吗，在表面上美国老百姓进行的是一人一票的民主，但是实际上他是一元一票的“财主”。你老百姓胆敢选举一个反对资本的候选人，或者是通过一个危害资本利益的法规，不说别的，资本家撤资，你没工作了你怎么办？你只好乖乖地把资本家请回来。你不请回资本家你没有饭吃，对吧？所以你只能是在拍资本马屁的方式方法上有所选择。比如说环保上要严一点还是要松一点，医疗保险是个人出钱还是税收里边出。但是你对资本没有控制权，所以你最后还是要拍资本的马屁，你才能够活得下去，2008年这场经济危机，最典型地表明了美国的民主只不过是个拍资本马屁的民主这一本质。国会那么多人反对布什的救市方案，但是最后还是得通过。他们的反对是作秀。他们必须反对一次，否决了，最后通过一次救市的方案，不救市就是不行，对不对？布什要是不救市，美国的资本主义就跨了。所以到最后老百姓被华尔街绑架了。为什么被绑架呢？因为老百姓认同私有制。你认同私有制你就只能拍资本的马屁，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在公共所有制下应该实行的是真正的一人一票的民主，就是说每个人对社会上的政治、经济、文化上的所有问题都有发言权、参与权、决策权、表决权。这个就会有麻烦了，老百姓有时候不懂得怎样尊重别人的意见，不懂得怎么平等待人，所以真正要实行老百姓的大民主还需要一个过程。中国在毛泽东时代探讨过，里边有很多经验教训要研究。所以我认为你要看是哪种所有制，抽象地研究民主是一种骗人的理论。3、美国世界霸权的终结 我父母为什么到中国来？为什么在中国留下来？前面就什么是幸福讲了他们留在中国的一个原因，但是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们是在资本主义社会里边过来的，不存在对资本主义的任何幻想。他们还是二战的目击者。他们知道没有什么比战争更残酷的了，没有。他们知道资本主义必然导致帝国主义，帝国主义迟早要引起战争。那么你想想，美国作为一个世界霸权已经快一百年了，作为一个最大的工业国有一百多年了。它能够再继续维持半个世纪的世界霸权，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它的经济实力已经开始下滑，它已经空心化了，越来越靠它的金融霸权来维护它的世界霸权。现在它就在滥印钞票。到最后它必须用它的军事霸权来维持它在世界的霸权地位。（笑声）是不是我说这些话你们不喜欢听啊？有人喜欢有人恐怕不喜欢。（掌声）我知道现在中国人崇洋媚外很厉害。我是一个美国人，好象我说话自由一点。我对美国人特别自豪，为什么？占领华尔街就看出来了。美国人有好多优点，最主要的是他没有等级观念，没有奴才性。但是美国也有很多东西我不认同。美国人觉得只要自己的生活过得去其他国家的人民怎样生活他不在乎。但是全世界人民会教育他们。最后美国人民会为美国的世界霸权付出沉重的代价，因为全世界人民不会允许美国那种赤裸裸的军事霸权主义，那种霸权地位。将来如果中国崛起，俄罗斯重新崛起，日本要是跟美国叫板，欧洲的德国、法国这些都是比较不错的工业国也和美国争霸，那么，在帝国里边会不会掀起争夺世界霸权的斗争？美国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世界霸权，但我认为它也是最后一个世界霸权。美国二战以后替代了英国，历史上英国早先替代了荷兰，对吧？那么会不会有另外一个超级大国替代美国成为新的世界霸权啊？你想想可能不可能？我认为不可能。因为美国手里边拥有炸平世界好几遍的核武器，它会垂死挣扎的。那么这一场争夺世界霸权的战争会教育全世界人民，也会教育美国人民。美国人民迟早会觉醒起来，他们不会允许美帝国主义用核武器去威胁全世界人民。那么美国人民觉醒起来以后那些核武器管什么用啊？把纽约炸倒？不可能！对吧？美国人民要崛起了，它那霸权地位就没有了。在半个世纪里边，你们很有可能看到资本主义世界的灭亡，（掌声）我是见不到了。你们不信，你们有的人特别崇拜美国，崇拜西方的一些东西。其实他们说历史终结的时候就是资本主义开始走向灭亡的起步。有人认为经济全球化，资本的相互渗透、相互依赖使得帝国之间的战争成为过去的事，其实不然。二战以来有六七十年时间没有世界范围的战争了。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世界太平盛世到来了？还是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国家敢跟美国抗争？答案明显的是后者。那么各国资本的利益靠谁来捍卫，也就是说资本有没有祖国？当然资本投资是无国界的，但是到底资本有没有祖国？美国资本在全世界都有投资，它的利益终究靠的是谁来维护？还不是美国的军事力量嘛，否则它为什么每年要花那么多的钱去维持？反过来说，美国的军队、美国的核武器、美国的航母是按照华尔街的利益行事还是按照巴黎、柏林、东京或者伦敦的利益行事？当然它是按照美国资本的利益行事的。人家特别在乎这个。即便是北约组织里的美国军人也只服从美籍军官的指挥，其它欧盟国的军官无权指挥美国的士兵。再有一个例子：上世纪80年代初，美国为什么能够迫使日本接受日元大幅度的升值，造成日本近20多年经济一筹莫展？美国在日本有驻军是最根本的原因。再有，当前美国为了华尔街的利益滥印钞票你管得着吗？谁也管不着，对吧？由此可见，资本是有祖国的，美国维护的是美国资本的利益，而不是什么抽象的全球资本的共同利益。但是美国作为一个超级霸权这个国际地位不会是永久的，不会的。美国的没落是不可避免的，它的工业已经空心化了，它把生产都放在其他国家了，它从金融里边赚大钱，它干嘛还要搞实业经济啊？因此，一边是工业上相对强大的欧盟、后崛起的中国、复兴的俄国和不甘永远当孙子的日本，另一边是日益衰落、但是仍然占领世界霸权地位的美国。他们之间的冲突和抗争只会越演越烈。我不是算命的，我不知道将来谁是会和谁联盟。但是我知道只要有帝国主义就必然要有战争，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帝国主义不是一个阴谋，它是资本主义发展的必然结果。各资本集团之间的竞争使得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争夺市场和资源。这一争夺市场和资源的斗争迟早会引起战争。没有什么比战争更残酷，但是没有什么比战争更教育人。它把金融寡头为了个人或小集团的利益不惜人类的毁灭暴露无遗，它淋漓尽致地展示出资本主义的丑恶和荒谬。人类要想避免战争的摧残就必须推翻帝国主义，要想推翻帝国主义就必须埋葬资本主义。走共产主义是人类要想生存下去的唯一选择。在帝国之间的战争面前，人类没有其它的选择！当今资本主义世界的危机越演越烈。先是美国的次贷危机，后是欧元区的主权债务危机，再加上像美国人民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希腊、西班牙等地人民反抗资本转嫁危机的斗争。今后半个世纪的大趋势就是帝国之间争夺世界霸权斗争的加剧和世界人民的抗争和工人阶级的崛起。还是毛主席的那句话：“要么是战争引起革命，要么是革命制止战争。”国际歌里面所说的：“这是最后的斗争”终于到来了！美帝国主义的灭亡之日就是全世界共产主义即将来临之时！其实当今世界已经具备了实现共产主义的一些基本条件。当今世界的生产力已经能够满足所有人的温饱问题。什么是物质的极大丰富？这就是。全球化、互联网已经把人们的视野扩展到全球上。对于越来越多的人们来说，劳动已经成为生活的第一需要。西方很多人喜欢自己的职业，赚钱已经不是打工的唯一目的。私有制对生产力的束缚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意识到。资本主义的荒谬性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前面说到的开源软件运动就是一个例子。我父母是二战过来的人，他们看清楚了只要有资本主义就必然有帝国主义，只要有帝国主义就必然有战争，所以他们是国际主义者，他们对共产主义坚信不疑。我父母来到中国，帮助一个第三世界大国发展起来，这也是帮助人类获得解放的一部分。他们在中国找到了一条通过解放全人类来解放他们自己的一个道路。他们既喜欢养牛、搞农机具，同时也要参与全世界人民的革命事业，两者几乎只能在中国才是一致的。他们不是空谈家，他们做的是自己力所能及的又是自己喜欢的事业。这就是他们留恋中国革命的主要原因。4、美国人民占领华尔街运动的意义 最后我讲讲美国人民占领华尔街运动的意义。我其实并没有花很长时间去研究这个问题，但是有一点我看是非常明确的。美国六七十年代的人权运动本身并不反对资本主义，资本主义制度可以容纳种族之间的平等。还有，发生在美国的几次反战运动也只是反对帝国主义，不反对美国的资本主义。这次占领华尔街运动的口号是百分之九十九对比百分之一，这是对美国资本主义制度本身的否定。这里谈的是阶级。所以这意义非常重大。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经济萧条的时候，美国工人运动也是蓬勃发展的，那时候工人真是没有出路了。他们组织工会被认定是非法的占领工厂是非法的。通用汽车公司老板招了很多保安，要和工人干仗。罗斯福比较聪明，他调动国家军队，把枪对着保安。他知道你要把工人运动镇压下去，那么工人运动就会走向社会主义，他必须妥协。你们看过一部纪录片“资本主义：一个爱情故事”吗？这是导演迈克尔·摩尔的影片，他讲的是这次资本主义金融危机是怎么来的，谁是罪魁祸首。其中讲了一个历史故事，说的就是三十年代的工人运动起先都是所谓非法的，劳资斗争得很激烈。工人由罢工发展到占领工厂，越镇压越蓬勃发展。最后政府让步了，宣布罢工是合法的，组织工会也是合法的，避免了美国工人运动朝着社会主义方向的发展。这次占领华尔街运动也是很相似的。前两天在旧金山的东边，警察凌晨四、五点钟在广场里就要把他们赶走，这就引起冲突。一名参加过伊拉克战争的退伍军人被催泪弹的铁罐打成了脑震荡，送到医院去了。这一下子把很多人给激怒了，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占领旧金山码头的运动，使得西海岸好多港口瘫痪了好几天。对于如何处理这次占领华尔街运动，美国老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允许占领继续下去他心里不痛快，镇压吧又会激怒人民。这两天我还没有上网看到底有什么新的进展。我的一个朋友给我讲他从旧金山占领运动刚回来，他特别激动。有个记者采访了他，他就说这个运动就像中国的文化大革命一样，老百姓都起来造反了。所以美国老百姓要是觉醒起来造反了就真了不得，我就拿这个作为结束语吧。（掌声）本文是阳和平2011年11月6日中山大学讲座文字整理稿
建议搭配歌曲： 徐俊雅 - 爱你 |观看本文由于电脑不行，这几天只能过过眼瘾，当云玩家把《黑神话》的剧情看个七七八八。剧情模式里，我最喜欢的就是每一个章节最后的动画。里面的故事太挠心了。比如，游戏第二章结尾，是一位书生与狐狸的故事：在一个大雪天，书生偶遇一只被猎人陷阱困住的狐狸。书生心善，于心不忍，救了狐狸并且，把受伤的狐狸带回家包扎伤口，悉心照顾。隔天早晨，书生一觉醒来，发现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儿在他家里。片刻慌乱后，书生赶忙找出衣服让女子穿上。然后他们互生情愫，恩恩爱爱组成了夫妻，生活在了一起。再后来，他们生下了一个孩子。孩子长大了，他们夫妻俩依依不舍送别孩子去赶考。然后又欢欢喜喜等待中举的孩子归乡。再后来，他们的孩子也成亲了，他们又多了一对活泼可爱的孙子孙女。这样的人生，真美好啊。但意外来了！有一天，书生回到家后，发现自己家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他跌跌撞撞走进屋，顺着走廊，一个转身发现自己的孙子孙女已经惨死。书生惊骇万分，又惦记着家中其他的人，于是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继续寻找。然后！他看到了不敢相信的一幕！他的妻子不知何时已经发狂，正在啃食他们的儿子。儿子已经无法说话，只能勉强伸手想告诉他什么。这个时候，他的妻子察觉背后有人，猛地一转身，书生才发现她已经变回了狐狸！就在此刻，书生被吓醒了。原来刚刚只是一场梦！他转身一看，房间还是刚刚的房间。狐狸，还是刚刚的那只狐狸。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刚刚做了一场黄粱梦而已。天亮了之后，书生再次走出家门，脖子上多了一条漂亮的狐狸围巾。一念之差，书生救了狐狸，一念之差，书生又害了狐狸。人心呐，就是这么善变……刚刚的故事，是不是很挠心？还有一个更挠心的。这个故事，是关于猪八戒的。故事，要从当年猪八戒还是天蓬元帅的时候说起。那个时候，他长得又高又帅，在天界的生活，倒也无忧无虑。只是，遇到嫦娥后，他的心乱了。他不顾一切，去追求嫦娥。但是，哪里能追得上嫦娥？只不过是一场缥缈的梦罢了。但是他已经失了智，依旧要去追赶嫦娥。在这个过程中，意外撞倒了一位宫女。还好，他手快，拉住了。宫女对他一见钟情，但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继续去追赶嫦娥。然后才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小丑。嫦娥和后羿才是一对。再后来，他就被打入凡间。说来也巧，在凡间，他竟然又遇到了那位宫女。“好巧啊，你也下凡了？”——还未来得及问，他突然发现，她好像很害怕。原来不知何时，他成了一头猪。自己已经成了妖怪，他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己。也不敢再去找她。于是默默地离开。但是，命运好像一直在捉弄着他。他不论去哪里，都还是会遇到她。他一直在逃，想逃到一个没有她的地方。她一直在等，在一个他一定会来的地方。天知道她已经投胎了多少次？天知道为了有机会‘偶遇’，她等待了多久？天知道，他从她身边逃离了多次？终于，在某一世，他们再一次相遇。她说：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你。他说：可惜我现在是一只猪妖。她说：没关系，我现在也是一只蛛妖。再次相拥，他们的身体早已变得丑陋不堪。但是，他们互相还记得当初彼此最美好的样子。只是，这一次的相逢也依旧短暂。八戒最终还是要接受他的命运，去取经。“打听到了吗，天蓬投胎成什么了？”“好像是只猪”“好，那我也要投胎成蜘蛛”愿逢同心者，飞作紫鸳鸯紫蛛儿和猪八戒是一对苦命鸳鸯，男耕女织的普通幸福对他们来说也是求而不得的。舌尝必思，多情易折。凡人也好，神仙也罢，都想着戒断过往，重起炉灶，可命运呐，就像爱人的舌头，嘴里一套，心里一套，哪怕亲口尝到，也不知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不认同说紫蛛儿有情，猪八戒无意的说法。紫蛛儿和猪八戒是双向奔赴的：紫蛛儿一遇天蓬误终身，他变成猪她也变成蛛，她爱的是八戒而不会在意他是什么模样；猪八戒则是后知但后觉，错认高玉兰为紫蛛儿，但如鱼得水食髓知味后却只能选择离开。紫蛛儿和猪八戒都是口是心非，嘴里一套心里一套，明明都爱得不行，最选择嘴臭对方：嘴里放着最狠的话，心里装着最爱的人。“哪里不如这些猴子”是爱到偏执猴子的醋都要吃；“而老猪偏要在此过些快活日子，休想再带走我”反而是猪八戒疯癫后的真话。紫蛛儿最后的“你还是和那时一样笨啊”有多重含义：为了看太阴星君撞到紫蛛儿前世，还不懂自己感情的天蓬元帅的“笨”错把高翠兰当成自己的“不知妻貌”的脸盲，以及以为她爱的是作为天蓬自己的“笨”（偷看被发现，受伤过的八戒变成猪）心里有自己，一直刀子嘴却豆腐心，还被紫蛛儿发现她不是双向奔赴的“笨”（其实紫蛛儿一生的等待只是为了再见猪八戒一面，她的爱很坚定）而最后的“笨”是指她知道猪八戒为了保护她和自己女儿不敢相认，但猪八戒却没想明白紫蛛儿自己为了再次亲口尝到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这就又触了她的底线了，不过终究是手软，自己也跟师兄讲明了，下不去手。紫蛛儿最后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笨，便是捅观众刀子了，一来也许是说，你以前笨手笨脚地撞到了我，二来也许是想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听那只猴子的话呢，我们明明有机会啊。三来，你为何不相认自己的女儿啊笨猪。俩人的情感线其实很像大话西游里的白晶晶和猴子，也有点像蜘蛛精和二当家，蜘蛛精口嫌体直，最后不也给老猪生了娃嘛。也很像西游伏妖篇里的梗“我是蜘蛛，我也是只猪”的正剧演绎。这一章的主题是舌尝思，蕴含的佛理也很明显，思主要指的是紫蛛儿的思念，思忧，思执，思欲也会反噬自身。讲了同样佛理的金庸小说里，也有个相对应的舌尝思人物，阿紫，对萧峰的无可自拔的痴，受痴毒所害。所以啊，我个人觉得，紫蛛儿是问师兄借的根器，为自己续命，以身做棋，见八戒一面。跟师兄做的是一笔交易。紫蛛儿跟八戒说什么师兄悔过，借自己法器，那都是反话，前面分析了，紫蛛儿对八戒的情感很复杂，撒谎也很正常，因为，她并不想过于体现自己对八戒的嗔痴啊。哎……虽然知道这个故事很多人会觉得幼稚，但我还是看哭了。
九十岁老人被送进深山 居然活着回来了？！
我们村的老人过了九十岁。都要被送到山上的姥娘洞里，关上一个月。大部分老人都被活活饿死了。可我奶却奇迹般的撑过了一个月。路过的猎人看见我奶后，面色大变：这根本不是你的奶奶，是披着人皮的熊家婆！01今天是奶奶被送上山，整整一个月的日子。爸妈一早就喊我起来，去山上接我奶回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我很清楚，去了姥娘洞里，接回来的也就是一具腐烂的尸体。之前隔壁顺子家去接他爷回来的时候，我老远就闻到一股极其恶臭的味道。那味道像是肉腐烂了好几个月，发出的味儿。刚巧一阵风卷过白布，我看见了顺子的爷爷早就布满蛆虫的脸。那一眼后，我整整一周都没睡好觉。我十分抗拒，磨蹭着不愿上山。可这是我们村里的规矩。一家人送上山，也得一家人去接回来。少一个都不可以。我还是跟着爸妈往山上走去。现在是夏天。可这山上却阴冷的很。越靠近姥娘洞，我仿佛就能闻到深入骨髓的腐臭味。终于，我们来到姥娘洞前。可等我爸搬开堵在洞口的石头后，却惊呆了。奶奶不仅没死，还红光满面的坐在洞里。她看见我们，十分高兴的站了起来。奶奶比进洞之前，整整胖了一圈，连腰身都粗了不少。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奶奶。我根本没想过她能活下来。正常年轻人被关上一个月，也得变成一具尸体。更别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九十岁老人了。我爸很高兴的把我奶带回家了。我奶甚至比关进去之前，身体还强健了不少。只是她一回来，就光喊饿。我妈赶紧做了几块麦饼。可我奶却无视麦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家里的狗大黄。我甚至听到，她咽了好几口口水。我心里有点发毛，总觉得我奶看起来不太对劲。“我不要吃这些，我要吃肉。”我奶吞咽着口水说道。我爸妈互看一眼，有些费解。奶奶之前几乎从不主动吃肉。她非常的重男轻女，认为女人就应该把肉留给男人吃。所以她自己不吃肉，也见不得我和我妈吃肉。记得有一次我吃了几口红烧肉，就被我奶一巴掌呼了过来，脸疼了好多天。可现在我奶见到我妈端过来的肉，却直接大快朵颐起来。她甚至像是感觉不到烫一样。我爸妈都看傻眼了。只当是我奶被关一个月，实在是饿坏了。我盯着我奶，那股怪异的感觉又上来了。我奶到了这个年纪，身上体毛基本上掉完了。可如今她手臂上，却又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体毛。甚至这些毛发，比我爸的瞧着还要粗硬，甚至瞧着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毛发。倒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毛发一般。嘎嘣...嘎嘣...奶奶嚼断骨头的声音清晰的传来。什么时候她的牙口变得如此好了？我明明记得之前她牙齿都掉光了一半。强烈的不安感从我心底升起。突然，我发现奶奶斜着眼睛，正在看我。她嘴里满是碎肉，眼珠子却挤到眼角死死的盯着我瞅。02“小燕，你怎么闻着那么香啊？”奶奶含糊不清的说道。她瞧我的眼神，和她瞧肉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我们村还有一个规矩。假如老人能从姥娘洞里活着回来，就是得到了姥娘的恩赐。姥娘是我们村里的守护神。凡是受过姥娘恩赐的老人，那一定不能亏待，否则就是村里的罪人。而且老人回家的第一晚，是要家里的长孙陪睡的。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个规矩，可村长刚刚还特地过来交待过了。虽然我心里很不想和奶奶一起睡，可我知道我爸是不会允许的。我奶吃掉了家里整整半个月分量的肉。我妈心里虽有怨言，可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奶奶是得到过姥娘恩赐的人。奶奶舔了舔嘴唇，像是还没吃饱似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小燕，我想洗澡了。”之前她也是要我伺候着洗澡。我心里抗拒的要命，却只能点头说道：“奶，那我去烧水。”烧完水后，我看见了脱光的奶奶。她全身长满茂密的毛发，看起来十分的瘆人。甚至身上还传来一种很难闻的腐臭味。这味道，像极了那种肉腐坏上一个月的味道。最让我不舒服的是，我奶看我的眼神。她之前就不待见我，嫌我是个没用的女孩。可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只有嫌弃，完全没现在瘆人。我奶钻进浴桶里，让我给她擦身体。突然，我看见她脖子上好像有一道伤口。这道伤口很细微，我之前没有察觉到。像是开了一个口子似的。我给奶奶擦胳膊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的手比之前大了许多。甚至连指甲都长了好些，又黑又尖的指甲看上去格外的怪。我心跳的有些快。这时，我奶说话了。“小燕，你帮我抓抓后背，我后背有些痒。”我应了一声，给奶奶抓起了后背。可我明明没用多少力，她的皮竟然直接被我抓破了。而且那皮肤的触感怪极了，仿佛我接触的根本就不是人的皮肤，而是一块软乎乎的烂肉。但更让我觉得恐怖的是，奶奶并没有流血。伤口里头，露出了一抹毛茸茸的黑色。我吓坏了，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奶的脑袋缓缓往后转了过来。她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怎么了小燕，你的表情很奇怪，是看见什么了吗？”03我连忙摇头。我奶盯着我足足看了十多秒，才哦了一声扭过头，示意我继续给她擦身子。我几乎是强忍着恐惧，给她洗完澡的。我连忙把这事，跟爸妈说了。可我爸却十分不以为然。“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看花眼了吧。”他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妈倒是若有所思的说道：“孩他爸，我真觉得妈的确有些怪怪的，一个人在洞里关了一个月，真的会连饮食习惯都改变了吗？”我爸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都说了妈是得到姥娘恩赐的人，那有变化是很正常的。”见我爸完全不相信我们，我和我妈也只能闭嘴。也就在这时，屋里头又传来我奶的声音。“我饿了...我要吃肉！”我妈着急的说道：“可妈已经吃了我们半个月分量的肉...”“妈受了恩赐，胃口比常人大是很正常的事，你再去煮几袋肉给她。”我爸根本没把奶奶的变化当回事。他甚至十分高兴，认为我奶受了恩赐之后，会为这个家带来好运。可我压根就不信姥娘的存在。我奶能在洞里撑过一个月，她身上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我家的门。我妈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陌生男人。“你是？”我妈疑惑的看着他。男人使劲吸了吸鼻子，神经兮兮的说道：“你们家里有黑熊的味道。”“有黑熊藏在你们屋子里。”我爸闻声出来，一听到就乐了。“你没事吧？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家就那么大，怎么可能藏着黑熊？”男人往我们屋内瞅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我说的可不是普通的黑熊。”“我说的是熊家婆，是披着人皮的黑熊。”“我打了一辈子猎，曾经被黑熊活活扯掉左手。”男人露出了空荡荡的左手袖子。他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黑熊身上的臭味。”“你们家，都快臭气熏天了。”男人指了指我们屋。我爸怒了。“你他妈有病吧？”“赶紧给老子滚！”他不由分说就要撵男人走。男人瞪大眼睛说道：“你们家一定有一个伪装成人的熊家婆，这东西很聪明。”“我上次见到熊家婆的时候，他们一家都被早就被熊吃掉了，只剩下了三张人皮，那熊家婆伪装成这一家人骗了很多人。”“等人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从那房子里至少找出了二十张人皮。”“熊家婆这东西狡猾得很，你们根本分辨不出谁已经被它吃掉了，它甚至可以操控那些被它吃掉的空壳子...”04男人很激动，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可他还来不及说完，就被我爸赶了出去。我爸骂骂咧咧道：“哪里来的疯子....”可男人的话却让我胆战心惊。我想到了给奶奶洗澡时，脖子上的伤口和里头黑色的毛发。难不成，回来的根本就不是我奶，而是熊家婆。一想到我奶瞧我的眼神，我手臂上直接冒起了鸡皮疙瘩。“爸，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我今天晚上不想睡我奶那屋..”我哀求道。我爸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你不去的话，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拖过去。”“这是村里的规矩，你奶是得到姥娘赐福的人，你坏了规矩，村子是要出大事的。”我妈还想替我求情，可看见我爸那认真的脸色，她也闭上了嘴。我知道，我爸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今天晚上，我是逃不过去了。05晚上。我偷偷藏了一把水果刀放在衣服里。“小燕，我想睡觉了。”我奶嘶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我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她屋子的门。吱嘎一声，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屋内很黑。奶奶并没有开灯。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有些不适应。我踮起脚尖往床上看去。床上的被子没有隆起。我奶并没有躺在床上。我摸索着去按墙上灯的开关。可下一秒，我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我摸到了一只如同树皮般褶皱的手。那手就死死的压在开关上。我奶庞大的身躯就站在黑暗处，一动不动的看着我。黑暗里，她的眼睛像是冒着绿光。我吓坏了，转头就要跑。可门从外被人关上了。我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今天你哪也别想去，乖乖陪着你奶！”下一秒，我感觉有什么尖尖的东西摸上了我的脖子。似乎是我奶的指甲。我甚至能听到，她不断吞咽口水的声音。“小燕，你的皮肤真嫩啊...”06冷汗，从我额头滑落。我的手握住了藏在怀里的水果刀。不过下一刻，那手就从我脖子上移开了。我奶打开了灯。她冲我笑了笑，“我困了，想睡觉了。”我现在看她实在害怕，胡乱的点了点头。我奶步伐笨重的挪到床上，又拍了拍床，示意我躺在她边上。我颤巍巍的跟着躺了上去。我完全不敢看她的脸，直接背对着她躺着。大概过了半小时，我身后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我奶似乎睡着了。我松了口气。现在还只有晚上九点多。我肯定是睡不着的。我干脆拿出手机，想玩一会儿。可很快，我的手就颤抖了起来。手机屏幕里，反射出了身后我奶的脸。她铁青着脸，面无表情的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