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ayward原创首发｜蓝字计划在网上发一些反对游戏的言论，轻松就能获客并年入千万？——像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正真实发生着。由网红教育大V、“问题少年”的家长、还有带着神秘色彩的机构一起，构造出的“反游戏”产业链，它的年产值，已超700亿。700亿是什么概念？2024年全年，中国电影总票房425.02亿元。而这个产业，年产值比中国电影总票房还要多65%。产业链上的众多机构，营收上亿的不为少数，几乎与中型游戏公司不相上下。“反游戏”已成为一项热门的生意。新型戒网瘾学校，一半客户来自短视频 “魏教官”是华南地区一家知名的“少年特训营”的招生负责人，同时也是这个机构的副总经理，一般来说，我应该叫他“魏总”，但见面时他穿着迷彩服，跟我介绍自己是“魏教官”。为了解这个特训机构的情况，我从抖音取得联系，假以“十岁的孩子沉迷游戏”为由求见。对于这个“十岁、每天要玩两个小时游戏的男孩”，魏教官痛心疾首地演说了一番：吃完饭打游戏、不吃饭打游戏、放学了打游戏、不上学打游戏，这些孩子已经没有了人生追求！这一代中国少年，已经彻底被电子鸦片毒害了，如果不以雷霆手段进行矫正，整个人生就毁了！你心疼？你不忍心？如果你不让你的孩子来接军令状，不让他完成对自己的挑战，锻炼自己的意志，他这辈子都离不开游戏这种毒品了！……讲完以后，意犹未尽的魏教官拿着我填完的表说，按照目前的评估，你的孩子很固执，也有反骨，别看他还小，但在这最关键的成长阶段，已经被游戏中度毒害了，得报3个月3.98万的“蜕变营”。我问他一个营有多少人，他说，一个营一般十个班，教官以班为单位配备，36人一个班。我问，总共有多少个营？他说，很多，不同的营，还有三个不同的梯队，第三梯队那些，就是重度患者，得剔骨疗毒。此时，窗外的训练场传来整齐划一的步伐与口号：感谢国家护佑、感谢父母养育之恩、感谢老师辛勤教导，5公里呀我爱你，一天不跑想死你呀。去参观场地时，我环顾看了下，黑压压一片，共15个班。收费表上，一、二、三梯队收费标准，分别为2~3万、4~6万、6~12万。魏教官跟我说，第一梯队比较少，因为“我们要将有限的优质资源集中在中度和重度问题少年上。”选取最为保守的4万/人，3个月营收便达2160万。魏教官跟我说，他们是华南规模最大的一家青少年特训机构。现在是500来号人，等到暑假时那是爆满的，一位难求，人员会特别扩充到1000人。这些人哪里来的？“跟你一样啊，抖音、微信视频，很多人看到我们的视频和言论，还有一些教导学生的现场，觉得我们说得很对，也有一些学生家长的成功案例，就更加坚定地把孩子送来改造了。”｜在短视频上宣传游戏害人，几乎成了网戒中心最重要的获客方式 我问从短视频找过来的，占比是多少。他跟我说，都一半一半吧，一半是网上来的，一半是家长介绍和地推的传单广告。 一年淡旺季拉平，这家机构营收也能上亿。在广西，我联系过的，就有不下十家这类特训机构。规模大的，一个教学点，学员数量就上千。规模小一点的，营收也甚为可观。在广西玉林，一家以戒除游戏上瘾为核心业务的连锁封闭特训中心，承接大量21天一个周期学员，一个中心同期在班人数不低于200人，这算是规模较小的机构了。“200人，一人一万五，一年就有3000万，这收入在这一行很普遍的了。”这家特训中心商务拓展负责人拿出收费标准时，粗略地计算。而在全国，这种以戒游戏为核心的戒网瘾产业，已经发展出多种形态，包括封闭特训学校、短期戒网瘾夏令营、自媒体内容创作者、网红专家及课程市场等。在魏教官所在的特训机构，要缴费时，我说这是一笔大支出，我跟我妻子回去商量一下。魏教官说：“可以，不怕你不来，这是你们父母的硬需求。”家庭教育大V，炮轰游戏变现 “现在孩子躺在沙发上玩游戏，跟100年前人们躺在床上吸鸦片的姿势一模一样。”“为了玩手机（游戏）充钱，家破人亡。”“所有的游戏公司都是国外的，玩游戏的每一分充值，都是在给国外送子弹。”一名长相与明星小沈阳有几分相似的男子在台上嘶吼，对游戏发出痛心疾首的控诉，台下一群家长望着他，如同信徒听大师布道。｜王琨的演讲视频，铺满了社交媒体平台 这名男子叫王琨，自称教育专家，有办法帮助青少年摆脱对游戏的沉迷。而台下的家长无不为孩子沉迷手机游戏而烦恼，她们希望有方法让孩子变回自己期待中的样子。此时，对游戏挞伐告一段落，像所有的成功学讲座一样，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进入最重要的环节——卖课。王琨声称，孩子上完他的系列课程，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摔了。台上的大屏幕适时地播了一段展示课程效果的视频：一位女学生在母亲面前痛哭，说自己曾经多么对不起她，随后下跪认错。像这样的画面，不只是王琨，像魏教官、全国数以千计的“少年特训营”都一概用之，因为对家长的吸引力极强。在抖音上，王琨有几十个账号，其中“琨哥说家庭教育”高达344万粉丝，其视频除了反游戏，还有爱国、孝道等主题，结尾总是不忘提醒观众，添加客服，了解课程。短视频平台上，像王琨这样的专家还有不少，他们对于教育的心得或许各有所长，但都执着发布“反游戏”内容。焦虑的家长，正是他们的目标客户。王琨是山东临清人，大专毕业，之后“专升本”拿到本科文凭。2012年创办了一家培训公司，专门给企业培训，教员工如何“做企业最受欢迎的人”。他的”成功学“的演讲风格，即在那时确立。一年后，虽然尚不清楚这些员工是否更受欢迎，但可以看出王琨的公司并不受待见，因为经营困难，他将公司改头换面成慧宇教育集团，开始在家庭教育方面大施拳脚。之后，在多地开展线下课程《一代天骄·领袖班》、《智慧父母班》等。短视频兴起后，王琨敏锐地嗅到了商机，大量布局矩阵号，除了“说家庭教育”外，还涉及了不少领域。但大多数“换汤不换药”，围绕“孩子的未来”这个话题，从家庭教育、人脉圈子等角度进行洗脑式扩散。从2021-2022 年开始，王琨发现了一条新的赛道：炮轰游戏。在慧宇教育刚创立的 2012 年，家庭教育的矛盾还停留在如何让孩子提高眼界、提高见识、提升圈层，2015 年前后移动设备的大爆发，孩子和家长的主要矛盾变成了游戏。特别是疫情爆发后，更多的孩子在家上网课，手机成了日常生活、社交必不可少的工具，一部分孩子玩游戏的时间骤然上升，导致家长视游戏为仇敌。王琨这位“家庭教育”大师就好像彻底和游戏杠上了。他直言：玩游戏是在为国外制造子弹，会影响国家未来；游戏是精神鸦片。在王琨矩阵号的众多视频中，痛骂游戏、“拯救孩子人生”的内容点赞、分享、评论数量均压倒性领先。炮轰游戏之后，就能顺势推广高价线下课程，比如 29800元的 “一代天骄”领袖班。依托巨大的流量，即使销售抖音商品橱窗里的小商品也有不错的收益。从“琨哥说家庭教育”账号的橱窗数据可以看到，已售商品达到143万件，品类包括牛奶、筋膜枪、染发剂、粽子等等，光是各种教育课程就售出了超10511件。｜王琨售卖的产品，销量出色 所有人都低估了王琨。“游戏玩好了可以光宗耀祖，不要认为孩子玩游戏就玩废了。”《黑神话：悟空》大火，并被新华社和外交部点赞，王琨的话术开始有了新的模板。这种为了流量，追逐热度，随时切换立场的行为，在王琨身上似乎极为简单，犹如左手倒右手，两手都是“赛道”。从“疯狂英语”到“反游急先锋” 或许是看到这门生意来钱容易。昔日风光的李阳，也开始转型家庭教育专家。自从2011年李阳家暴妻子的丑闻被曝光，“疯狂英语”的口碑迅速崩塌，生意上门庭冷落。2023年2月，一直经营“家庭教育”赛道的王琨，邀请李阳作为嘉宾，参与慧宇教育学员的系列课程。从广东、内蒙、湖北到河南，李阳频频以“切磋英语速成之道”，让“中国的孩子都能国际化”等主题，与王琨持续两年多的合作。在此期间，王琨在不同的演讲现场，发表反游戏言论。他说：“你们今天给游戏充的每一分钱，都在给国外造子弹。外国人让中国孩子迷上手机，迷上游戏。”随后，王琨话锋一转，说：“所以，在我们一代天骄训练营，我们专门有一个让孩子放下手机，让孩子痛恨游戏的环节。”很快，在王琨的抖音号上，推出了从“一代天骄训练营”出来二十几个孩子，讲述自己沉迷游戏与戒掉游戏经历的视频，上面标注着：“王琨老师课程费报名：186xxxxxxxx 黄老师”。随后，那些拨打“黄老师”电话的家长数量，是能给低谷期的李阳带来震惊甚至错愕的。在抖音上，李阳发布的一系列视频里，对王琨的推崇溢于言表。李阳不吝将这位小得多的后辈称为”中国家庭教育第一人“，并称其在很多方面是老一代人学习的榜样。他不止一次说：“推荐王琨老师和他伟大的慧宇教育集团。”“王琨老师的成功，引领了千千万万中国孩子的成功，引领千千万万中国父母的成功。”接着，李阳发布的短视频与演讲现场，开始将炮火对准了网络游戏。也许是为了在生态位中更加显眼，李阳语出惊人：只要是涉及游戏的议题，他都旗帜鲜明地反对，哪怕是被全社会上下疯狂点赞的《黑神话：悟空》。｜李阳批评《黑神话：悟空》，大肆传播 在谈及《黑神话：悟空》时，李阳称它“反映了民族的悲哀”，“那么多人躺平了，无所事事地去关注游戏”。他在多个场合都坚持认为，所有游戏都是“坏游戏”，只有完全脱离游戏，我们才能回归正常的生活。李阳在他的矩阵里仍不厌其烦地重复“关闭游戏产业”“禁止游戏机”等论调。他甚至断言，需要通过教育改革、学校实现军事化、半军事化管理来让孩子完全断绝游戏。因为在他看来：“游戏就是毒品，父母是无法战胜毒品的，只有将游戏定位为非法产业，中国的孩子才能恢复希望。”对游戏的炮轰的确让李阳摆脱了“社死”的命运。走到哪里，他都抓住“这杆枪”，哪怕是常见的对孩子家庭教育、成长教育的讨论中，也会顺手带上游戏并批判一番；有时候在批评游戏时也不忘带上自己的老本行，称“将游戏和英文操练结合”，顺便为他自称的“中国英语教父”头衔宣传一番。“反游戏”言论带来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李阳起号迅速，137 万粉丝的大号中，数据排进前二的，是批评游戏的短视频，点赞高达 8.5 万。46万粉丝的小号，橱窗里99元一份的智慧父母课程就卖了1842份。不过，对于“反游戏”这个行为，李阳也并非一而贯之的。时常，李阳也会去说一些推翻自己此前观点的话。2024年11月，在一个直播现场，他说，打游戏的孩子都是高手，他绝对厉害，大家不要把网络游戏当做洪水猛兽。网络世界它是王者，未来是人工智能的时代，打游戏的孩子会占尽先机。孩子视游戏如命，家长要懂得走进孩子的心理世界，与他共情。但在一个月后，他似乎忘了自己说过这些话。2024年12月2日，李阳发布视频，称这一代人是中国历史上乃至世界历史上最糟糕的一代人，被游戏严重毒害的人。三个多月后，他说，搞游戏产业的人，都应该判刑。几乎同一时期，央视《经济半小时》“文化出海如何扬帆致远”系列报道中提到，《黑神话：悟空》全球销量超过2800万份。王琨和李阳只是在这批“反游戏导师”里比较知名的，在短视频平台还有无数账号用着同样的话术、同样的镜头语言，歇斯底里地控诉游戏，渴望得到流量的青睐。这些带上“教育规划”、“家庭教育”、“指点迷津”、“正能量”等关键字的账号，特别喜欢引用“90%青少年犯罪与游戏相关”、“游戏成瘾患病率27.5%”等未经核实的数据，强化“游戏=电子毒品”的叙事，精确命中正在经受移动互联网时代洗礼的家长。这些账号不仅依靠反游戏获得高互动量获取平台流量分成，同时承接教育机构、戒网瘾学校、学习类产品的广告投放。只要在视频中接入“戒游戏训练营”“家长互助群”等入口，就有机会向粉丝收取咨询费或社群会员费。甚至有账号通过伪造“30天帮孩子戒除游戏”的成功案例诱导付费，会员费约2000-5000元/年。当“反游戏”成为获客密码，很快引得大批的“戒网瘾”、“性格培训”等和游戏无直接关系的机构，齐齐加入到“反游戏”的大军中。雪球越滚越大，大量的“戒游戏训练营”亲自下场，发布一系列的反游戏视频，招揽家长们将孩子送来受训。正如魏教官所言，这种获客方式，比以往任意的方式都精准高效。“我们试过一条视频，就带来了200个学员。”而另一家“青少年特训学校”短视频账号三年前发了一条《网络游戏对青少年的危害到底有多大？》的视频，突然，流量爆了。2400 个点赞、1.9 万转发、7600个红心，接近 2000 条的评论。｜这条“反游戏”视频数据，鹤立鸡群 这所青少年特训学校短视频账号里，短短几秒的画面中，几个长头发的孩子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拍摄，文案描述他们“自从沉迷网络游戏，就不出门不理发不与人沟通”，但却没有前因后果。到最后，还是忘不了强调“家长没办法……只能求助我们（进行素质教育）”。通过社交平台的内容，尤其是声色俱茂的短视频，将“游戏”和“网瘾”“叛逆”“行为不端”绑定到一起，精准捕获家长，再将孩子送入 “XX 改造营”、“XX 特训中心”，就是当前“反游戏”产业生态中的新常态。“反游戏”链条里，到底谁是那个代价？ 动辄几万的费用，对于一般家长来说压力并不小。有家长称治疗费用太高时，一些机构的话术很统一：“给孩子治好病重要，还是钱重要？”这些收费高昂的机构号称能给青少年带来“行为矫正、感恩教育、心理辅导”，但实际上等待孩子的，除了恐惧与服从，还有无尽的痛苦和苦难。2024年6月，广西南宁的“创世魔训”特训中心，一名教官提着孩子的衣服，反复将孩子头部按进水里再拎起的视频在网络流传。在特训中心的一众教官看来，这是正常不过的事情，是网民们小题大作了，“根本不值一提。”负责将孩子的头摁入水中的教官说，那是在帮孩子做“心理突破”。｜所谓的“正常训练” 在创世魔训，有一个训练环节，是让孩子们一手拿着两块砖头，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书，坚持一节课，目的是“让孩子知道，父母搬砖比读书辛苦多了。”现场，有手发抖，佝偻身子，流出汗与泪水的孩子；也有孩子反绑双手，地面淋满了水，小孩用头不断顶着一个箱子往前走。｜“搬砖比读书辛苦多了” 与大多特训中心一样，他们通过所谓的军事化管理、强硬的体罚，以成年人的“锻炼钢铁意志”的标准，用反复繁重的体力训练，让孩子们顺从、屈服，进而产出一个个的“乖孩子”。在这个过程中，孩子们往往都会流泪痛苦、声嘶力竭地喊叫，在家长看来，那是一种突破，但事实上，那是孩童一次次的情绪崩溃。我们发现，各个特训中心，都很喜欢朝孩子脸上喷淋污水，以进行所谓的”训练意志“。在创世魔训，教官拿着水管一边朝小孩脸上喷水，一边问还要不要坚持？孩子回答说要，我相信我能坚持到底，并且越喊越大声，教官马上继续朝他脸上泼淋更多的水，用挑衅的语气重复着说：“还相信？还相信？……”。有人对此质疑说，这满满的传销气息，也有人说，既然孩子在坚持，为什么还要受到加量泼水的惩罚？一名将孩子送往特训中心的家长告诉我，从里边出来以后，孩子不再如以往叛逆，吃饭、做作业都“听话”了很多，但总觉得他身上有“惹人讨厌”的地方。比如，他作为家长，在生活中犯了一些小的错漏，会被孩子逮着一顿批评，甚至还会歇斯底里。“有一天晚上风很大，我关房门时候，没留意力度，门‘砰’的响了一声。他就冲过来吼我说，‘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连关个门都关不好？这点事情都不能做到，你算什么男子汉。’“事实上，通过体力惩罚，或者殴打屈服的孩子，不仅没法得到正确引导，还可能会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或更严重的社交退缩，造成肉体和心灵上的双重伤害。2024 年8月31日，河南中牟14岁女生小玲（化名）在中牟县狼城岗镇柯贞素质教育学校训练期间，被老师体罚致神志不清并入院抢救。小玲的父亲称，“训练”期间还出现过小玲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被拓展营的教官拖在太阳下暴晒、头发绑在柱子上殴打。最终，小玲在医院抢救一个月后，宣告抢救无效死亡。无论线下的特训中心，还是线上的特训课程，目前大多以服从训练为核心，这种简单粗暴，却忽略青少年成长的心理需求。最后得到一个驯服的、没有创造力的孩子，已经是这些家长最理想的结果了。很多从这样的“素质教育基地”出来后的孩子，对家长的尊重、认可、感情都被消耗殆尽，都和父母反目成仇。而加重这一切割裂、对立、仇恨的反游戏产业呢？他们正经历着行业最梦幻的时期——家长争抢着把孩子往里送，“客户”们源源不断，漫天都是钱，伸手就能抓到，一个个神话般的数据，也由此产生。2017年，中国新闻周刊一篇叫做《家长的病，谁治》的报道显示，全中国戒网瘾学校的产值便达400亿；彼时，全国戒网瘾学校的数量才300多家。当下，随着智能手机普及、短视频传播兴起，新技术为这行业带来了新的增量。不过，这些在社会上饱受诟病的戒网瘾学校，在这几年里，将自己冠以新的名头，摇身一变，变成了“特训中心”、“训练营”、“少年性格改造营”。他们推行全封闭寄宿模式，采取半军事化管理，核心的业务渠道来源，为互联网社交平台。经我们不完全统计，这类封闭特训中心，当前在全国总数不低于600家。招生规模也极为庞大，动辄上千人，年收普遍能超出1亿。参照2017年的产值基础上，当前这些全封闭特训中心的总体年收入，不会低于600亿。相对于规模较大的特训中心，亦即是全封闭特训学校，更为灵活、主题多样的短期训练营，则在一二线城市遍地开花。在小红书上搜索“网瘾成长营”，就对应出现招募学员的短期训练营不低于200个。这些“戒网瘾夏令营”类短期训练营，多数为7~14天，收费5000~15000不等，单期学员20个左右，一个月往往营收能达40万，仅仅是小红书上这200家短期训练营，年营收便到达到8亿。这类短期训练营，因周期较短，更能让机构不受上学季与假期这种淡旺季波动影响，“一两周的时间，为了给他戒了网瘾，我们请假也没啥问题的。”有家长在招募信息下留言。不只是小红书，百度贴吧、知乎、亲子论坛、教育类视频号等平台，有着大量这类短期训练营的推广。根据测算，不少于1000家从事此类业务的机构，这起码能给行业带来40亿的营收。而最能创造“财富神话”的，要数那些“教育专家”类大V网红。事实上他们当属“讲师”一类——线上视频、线下演讲、开办亲子成长计划训练营。如王琨、李阳等这类“顶流讲师”，活跃在短视频平台的约有10人。根据统计，这些讲师每年每人平均开课20次，每次覆盖城市3~5个。这样一算，这类专家的课程班，一年数量不低于600次，每次参与人数不低于300人。同时，这些参会的一般都是购买了亲子计划课程的，课程包1.5~4万不等。如王琨的“一代天骄青少年训练营”，课程费用便达29800元。以2万为平均数，仅仅这10个讲师，一年能带来36亿的营收。年收超过600亿元的新型戒网瘾学校，叠加戒网瘾的短期训练营40亿，再算上“家庭教育”类网红大V的演讲与线下训练营，以及自媒体创作者的线上卖课、带货、直播打赏等收入，整个产业一年营收超过700亿。而造就这些神话数据的孩子与家长们，得到的又是什么？ 为了制造焦虑与对立，“反游戏”相关的机构与产业，正强行将游戏和青少年成长正常现象强行捆绑到一起。比如青少年叛逆、性格内向、焦虑、甚至关乎性命安全的抑郁问题，他们都会把原罪归咎给游戏，继续营销“30天戒掉游戏，还你一个健康的孩子” 的高昂课程，甚至是地狱式的线下训练营。说到底，孩子从游戏中得到的爱，肯定不会比父母的爱温暖、亲切；但一旦父母的爱缺位，游戏就很容易成为情感补偿的替代品。所谓的“被游戏毒害”的问题少年，真正的问题是家庭监护缺位与代际沟通断裂、社会支持系统脱节与资源失衡。到头来，无论是 20 年前的电击治疗、十年前的戒网中心，还是现在的线上课程与特训营，可怜的最终都是孩子罢了。“反游戏”这门生意，生病的是家长，吃药的却是孩子。而这些问题少年的家长们是否想过：“现在孩子躺在沙发上玩游戏，跟100年前人们躺在床上吸鸦片的姿势一模一样。”这句话改一下，用在家长身上也甚为贴切：“现在父母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跟100年前人们躺在床上吸鸦片的姿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