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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篇报道,我坐在工位上半天没缓过劲儿来。窗外太阳挺好的,办公室还有人点奶茶在那边笑,我就盯着屏幕发呆。一个25岁的小姑娘,再熬四个月就拿到硕士证、规培证,就能当大夫了,然后她跳下去了。这事儿你让我怎么消化。 文章里那个微信昵称“猫猫爱吃香香饭”我看了好几遍。不知道为啥,一个已经不在的人,她那句“我夜班上完啦!后续病人可能要拜托各位!祝各位生活幸福!”读起来比什么遗书都刺眼。她半夜23点在群里发消息,语气还是那样轻轻松松、叠着字说话,好像只是下夜班回来顺手跟大家道个别,说要去睡觉了。可她是去跳江。我不知道她发那几行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哭着打的还是已经麻木了。但我能感觉到她到最后一秒都没有在跟世界撒娇,她甚至还在用那种软软糯糯的语气跟这个烂透的世界说拜拜。想到这儿我真有点受不了。 有人可能会说,一个成绩那么好、保研上湘雅的人,干嘛想不开?你这就是那种最恶毒的魔鬼逻辑。优秀的人就不配崩溃吗?高压锅压力大了谁管你里面装的是山珍海味还是清汤寡水,到了那个份上一样要炸。她活着的时候是个活泼的姑娘,设计过周边,笔记能评上“医科十佳学霸笔记”,帮导师招人还写得那么热情——“老师性格很好,本人摸鱼一年没被骂过”。你听听这话,活脱脱是个阳光小师妹。可是这不代表她过得就好。她是在用“阳光”跟这个世界维持关系,真正的苦她自己吞了。这种反差才是最让人心酸的。 我有个高中同学,也是学医的。她本科在一个普通二本医学院读临床,没孙玉这么厉害,考不上湘雅。我跟她吃过一次饭,快毕业那年,她瘦得跟纸片人一样,手腕一掐全是骨头。我问她咋了,她说在医院实习,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回到宿舍,中间十几个小时不是在病房间跑就是在被护士骂在挨带教老师的批。最离谱的是她们实习要自己贴钱,租房子吃饭不算,医院倒给她们交实习费。我说你们这不是疯了吗?她苦笑说,疯了又怎么样,转专业也来不及了,家里人说学医好,出来铁饭碗。后来她毕业了,死活不干了,去做了医药代表,家里骂了好几年,她跟我说:骂就骂吧,至少我还能活着。 这件事以后我老在想,我们培养医生到底是在干嘛。 文章里写得明白,专硕是“投入产出比最高”的选择,8年拿四证,毕业就能当医生。孙玉是专硕里的卷王,成绩又好又努力,还是保研的。说白了,她就是这个残酷赛制里的“突围者”。可就这个突围者,在比别的医学生少吃好几年苦的情况下,还是倒在了终点线前面。那你猜那些没突围的人呢?那些普通学校专硕、学硕的老实人,那些规培期间被当牲口使唤的人呢?日子能好到哪儿去?新闻里每年都有年轻医生猝死,每年都有医学生跳楼,可好像谁都没当回事儿,热度三天就没了,接着招人、接着规培、接着熬。 文章里提了一句话——专硕“提前三年毕业,意味着可以提前三年挣钱、定科、评职称,也可以在27~30岁的年纪里考虑婚恋、买房、生育等人生大事”。看到这段我差点笑出声来。提前三年就能在27到30岁考虑买房了吗?现在一个硕士毕业的年轻医生,一个月到手能拿多少钱?在长沙这种省会城市,专硕规培期间一个月也许就几千块钱,还得应付自己的房租、生活,你说她能存下几个钱?高房价、低工资,还指望人家考虑生育大事?这不纯属画饼吗。你拿“以后会好起来的”来喂一个耗竭的人,喂不饱的。 有个细节我不太想提但又忍不住想——她发招生信息是2023年7月3号,那时候她刚保研,对她所谓“摸鱼一年没被骂过”的导师还挺满意的,她还热情地帮导师拉人。到跳江那天,是2024年3月14号,中间隔了大概八个月。这八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说一定是导师虐待她了,但一个一开始那么开心、那么阳光的人,怎么就在八个月里走到这一步了?文章没写遗书具体内容,只说她“发出千字遗书”,但除了那句话,遗书里究竟写了什么,一个字都没露面。我很想知道,但又怕知道。如果遗书里写的是科室里某个具体的人、某件具体的事,那这篇文章避而不谈,就等于把最关键的骨头给剔了,剩下的全是血糊糊的肉摆在那儿,你看了觉得惨,但不知道她是被啥捅死的。 再废话两句这个赛制。咱们学医的,本科五年加规培三年,专硕已经是捷径了,但你看看每年分数线,专硕比学硕高四五十分。为什么高那么多?因为大家不傻,谁都知道专硕是“提前上岸”的入口,挤破头往里冲。那问题来了,这么挤独木桥,是真的在筛选适合当医生的人吗?还是在筛选抗压能力最强、最能忍的那批牲口?孙玉能考上、能保研、能拿四证,她是这个筛选体系下的“优胜者”。可如果优胜者都活不下去了,这到底是在淘汰啥呢?要么是这个赛制本身有问题,要么是我们衡量“优胜”的标准有问题。 对了,还有那几个字——“突围的优胜者”。我看到这个标题下面的小节名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她突围了,然后呢?在一个所有人都在突围的游戏里,真正的赢家只有那些设计赛道的人。你赢了一次,后面还有无数关要打,打完了才发现奖品是更大的压力。她能坚持八年,说明她是真的有韧性、真的有热爱。可热爱这个词被用烂了,仿佛热爱医学就可以抵消那些没日没夜的值班、那些莫名其妙的考核、那些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破事。热爱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觉睡。 我甚至在想,如果她不做“猫猫爱吃香香饭”,而是做一个摆烂的、天天骂导师骂科室的“人间清醒”,是不是反而能活下来?群里那个帮导师招生的她,跟最后发告别语的她,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她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所有人了,连告别都那么体面,体面得让人心疼。可你自己呢?孙玉,你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别人,你有没有留一点给那个站在橘子洲大桥上的你自己啊? 写到这儿,楼下我室友回来看到我在打字,问我写啥呢。我说一个女生跳江了。他说哦,那个湘雅的是吧?下午刷到了。说完他就去吃饭了。你看,一条人命在别人眼里就是手机屏幕上划过去的一条新闻。我们自己又比那好多少?我在这儿写了这么多废话,其实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明年的这个时候,还会有新的医学生,还会有新的春天,还会有新的可爱的小猫昵称,也还会有新的坠江消息。 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个世界烂透了,但在烂透之前,能不能对年轻大夫好一点。别再用“熬过去就好了”这种屁话安慰人了,别再说什么“别人能行你为什么不行”了,别再把学生的崩溃当成软弱了。 如果有人看到这儿,希望你能偶尔想起这个爱猫猫、爱吃香香饭的女孩子。她不是一篇新闻,她是一个认认真真活过、开开心心笑过、最后一个人走到江边的人。我们欠她一个真正的反思,不是那种发完蜡烛就忘记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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