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个标题想起我们家那会儿的电视机，九二年那阵子我还在上小学，家里黑白电视收不到几个台，但新闻联播是雷打不动要看的。我爸当时就说这个姓胡的年轻，以后指不定能干到哪一步。谁也没想到真让他说着了。现在翻出这段旧文来读，心里头别是一番滋味。 先说那句“这是一位年轻人，胡锦涛同志，今年49岁”，那时候49岁搁政治局里确实扎眼。你看现在呢，五十出头进常委都快成标配了，班子整体年龄降下来了。可年龄降下来了，别的东西呢？文章里胡同志说得多好——不能以个人好恶、更不能以听不听自己的话来判断和衡量一个干部，不能搞团团圈圈摊摊。这话放今天看，句句都戳人心窝子。我前些年在一个改制国企待过，新来的领导半年之内把财务、人事、供应全换成了自己从老单位带过来的人。说是竞聘上岗，程序一道不少，最后名单早就是定好了的。你跟他提意见，他说你不讲政治。什么叫讲政治？听他的话就是讲政治，不听就是不讲政治。反正最后人家高升走了，留下一堆烂账，也没见谁来追究。 说实在的，胡同志那回在中组部讲的话，不管过了多少年，放在台面上都是正理。政治上的要求，业务上的要求，德才兼备，知人善任，搞五湖四海——哪一条都不该有问题。可问题从来不是道理不对，是道理往下传的时候慢慢就变了味。上面说不要搞团团摊摊，底下就有人把团团摊摊做得更隐蔽了，不在饭桌上搞了，改到高尔夫球场上去搞；不在一个单位里提人了，改成跨部门交换提拔，你提我的秘书，我提你的秘书，互相帮忙，流水线作业。这才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中国人在这方面的聪明劲儿要是用在正道上，什么事办不成？ 还有一个点我印象挺深，胡同志说“我感到担子很重，虽然在地方工作时也管过这方面工作，但那时工作角度和要求不同，接触范围也不一样。所以，现在还必须边学习，边熟悉，边工作”。你说一个从贵州到西藏，当过两个省的一把手的人，到中央管组织还觉得担子重、还要边学边干，这种态度搁现在真是稀罕物。现在有些人，刚提上来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下车伊始就哇啦哇啦发指示，把前任的工作全推翻，说是“新气象”。我见过最离谱的一个，到任第三天就宣布要搞“全方位改革”，改了半年，单位效益腰斩，人家拍屁股走人了。走之前还留下句名言：“改革是要付代价的。”合着代价都是底下人付，功劳都是他一个人的。 文章里有个细节，说1982年十二大，39岁的胡锦涛是最年轻的中央候补委员，从甘肃调到北京，先后担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全国青联主席、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这个履历你要细琢磨，他的路子是从西部基层一步步走出来的，甘肃建委副主任干了实实在在的活儿，后来贵州、西藏都是难啃的地方。所以后来他讲“多选一些优秀年轻干部放到一定领导岗位上，一边工作一边培养”，那是他自己蹚过的路子，不是凭空喊口号。可再看这些年有些地方的“年轻干部”，那叫火箭式提拔，两年换了四个岗位，每回都是破格。问他在基层干过啥，说干过，挂职半年，写了篇调研报告，字数还挺多。稿子是不是自己写的都两说。胡同志说“特别优秀和成绩突出的应大胆破格提拔使用”，破格前面还有“特别优秀”四个字呢，现在有些人“特别”在哪儿？特别在关系硬罢了。 再说“防止一刀切，对那些工作上确实需要、一时尚无合适接替人选的老同志，要适当留任一段”，这话也实在。这些年搞年龄一刀切，四十正当年就被晾到二线去喝茶，五十岁的处长成了笑话。干部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十几年，经验、判断力、人脉都在那个时候，非让位给嘴上没毛的小年轻，小年轻还不领情，觉得你挡他道了。我觉得用人这件事，年轻化不等于低龄化，得有个度。胡同志49岁进政治局叫年轻，那是他有足够的历练撑着。你要是让一个29岁的、没经过任何风浪的人进政治局，那叫胡闹。可惜现在有些地方把“干部年轻化”理解成了“干得好不如生得好”，年纪轻轻就混上了处级厅级，真到有大事的时候，你看他慌不慌。 还有一点我想单独说说，就是少数民族干部培养那段。胡同志那回跟全国培养选拔少数民族干部工作座谈会的人讲，要有意识挑选有潜力的中青年干部，凡是没有系统学习过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和邓小平同志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要尽早选送到党校和各类培训机构学习深造。这话放当时有当时的背景，但放到今天看，光靠到党校念几个月书顶什么用？我有个朋友在民族地区挂职过，说那儿有些干部汉语都说不利索，文件都读不通顺，照样在台上作报告。你让他去党校培训班待俩月，回来还是老样子。说到底，培训是个形式，关键是平时用不用心学、有没有真本事。这个道理搁哪儿都一样，不是说你进过党校的门槛就自动变成马克思主义理论家了。胡同志自己的学习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从甘肃到北京到贵州到西藏再到中央，他每一步都在学，可这种自觉性不是人人都有的。 我又想到文章里一个细节，他说“一般的按惯例使用，特别优秀和成绩突出的应大胆破格提拔使用”。这话搁在文件里挺正常，但你要细抠，“一般”和“特别”的界限在哪儿？谁来判定谁“特别优秀”？标准是什么？是实打实的政绩，还是领导眼里的印象分？我这些年观察下来，凡是靠“印象分”上去的，十个有八个是善于表现、善于汇报、善于在领导面前晃悠的。真能干的人反倒吃了不会来事儿的亏。老一辈说老实人不吃亏，这话在文件上是成立的，在现实里经常翻盘。但愿胡同志当年真能把他说的那些话贯彻下去吧，哪怕只在某个范围里管用几年，也能少埋汰几个老实人。 文章末尾提到1993年6月，胡锦涛跟少数民族干部座谈会代表座谈。你说一个刚进中央不到一年的人，分管组织，上来就抓少数民族干部培养，说明他是真做过功课的。不是那种一上台就忙着安插亲信、巩固权力的路子。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他这个人做事有四平八稳的特点，这些年回头看看他在任上的那些政策，好多都是那时候就开始布局的。可我也隐约觉得，他那套作风放在那个年代是好使的，放在现在这个人人都会表演的时代，就显得有点不够用了。现在有些人学的是他的形，没学到他的神，在台上讲五湖四海，在台下搞山头主义，嘴上说的是德才兼备，心里想的是谁能给我办事。这才叫最要命的。 总的说来，这篇文章把胡锦涛同志刚进中央时那股子谨慎、务实、有原则的劲头写出来了。我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佩服归佩服，可心里头也明白，光靠一个人的品德和表态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关键在于那套用人的制度、监督的机制，是不是真能让像他说的那样的人上来、让他说的那些现象没有生存空间。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好多话说得那么明白，做起来就那么难呢？可能这就是生活吧，道理是一回事，日子是另一回事。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当初连那些话都没人说，连那个姿态都没人摆，恐怕现在更没指望了。这事我就觉得吧，人在世上一辈子，能留下一段让人记得住的干净话，就算没白活。胡同志那段话，老百姓是记下了，也盼着有人真能照着做。别光说不练，不然又寒了人心。真的，就像那句老话，经是好经，就是让和尚念歪了。我身边好些当过基层干部的长辈聊起这些，都是这个意思：中央的文件是好文件，到了底下就成了墙上的口号。可是能怎么办？总比连口号都不喊强吧。算了，扯远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