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看到这个文章标题我差点把手机摔了。“强国复习”？？？小编你告诉我这是啥？复兴和复习差一个字意思天差地别好吗，这种错别字也能发出来，真服了。就这还给学生当作文素材呢，学生要是照着抄，考试直接扣分扣到哭。我要是语文老师看到学生作文里写“强国复习”，我当场能气得把红笔掰断。 说实话，这种《开学第一课》素材合集每年开学前都满天飞，我看着就头大。不是说节目不好，节目本身挺有意义的，但你把它硬生生拆成“热点素材摘抄”“写作金句”，还标上序号一二三四五，这味儿就变了。就像把一锅老火靓汤倒进速食杯里，然后跟学生说“来，喝了这个你作文就能拿高分”。扯淡呢。 我表妹今年高二，前两天还跟我抱怨，说语文老师布置作业，让每人整理二十条《开学第一课》的金句，还要背下来。她背到第三条就崩溃了，跟我说：“哥，‘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这句话到底啥意思啊？是说自己不用成功，但成功里必须有自己的份儿？那不就是躺赢吗？”我当时笑喷了，但笑完又觉得挺悲哀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被要求死记硬背这种高度凝练的政治话语，她根本理解不了背后的语境和情感，背了也是白背，考试一紧张全忘光。 文章里列的那些金句，什么“民族复兴既是当代青年责无旁贷的大使命，也是建功立业的大舞台”，这话说得漂亮，但太空了。什么叫大舞台？舞台上有聚光灯吗？有观众吗？演砸了能重来吗？我上大学那会儿也被要求背过类似的东西，现在毕业五年了，一句都想不起来。真正能记住的，反而是当时老师随口讲的一个故事，说有个老教授为了编《儒藏》，在图书馆地下室待了二十年，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走路都打晃。那个画面我记到现在。文章里倒是也提了汤一介先生“皓首穷经”这个词，但“皓首穷经”四个字跟“地下室二十年”比起来，哪个更能打进人心里？显然是后者。前者是成语，后者是人生。 还有那个太空课堂，神舟十六号乘组送开学礼物，告诉同学们要有“不断探索的进取心、求知若渴的好奇心和坚如磐石的初心”。这话没毛病，航天员说啥都对，但我就想问一句：这三个“心”到底怎么落地？一个县城中学的孩子，连像样的物理实验室都没有，你让他怎么探索？他好奇了，然后呢？去哪儿找答案？网上搜出来的全是广告和营销号。初心倒是可以有，但初心不能当饭吃啊。我老家有个侄子，特别喜欢天文，攒了半年零花钱买了个入门望远镜，结果城里光污染太严重，啥也看不见。后来他爸开车带他去郊外，开了俩小时才找到一片稍微暗点的天空。就这，还是因为家里有车。那些家里没车的孩子呢？他们的好奇心谁来接住？ 我不是说节目不好，节目请的嘉宾都是真牛人。金晓明带着“画中游”，王博讲《儒藏》背后的守护故事，高星讲人类起源，这些内容本身非常有价值。但问题出在“素材化”这三个字上。一旦这些活生生的人和事被压缩成一段一段的“素材摘抄”，配上“写作金句”，它们就死了。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砖头，等着学生往作文里搬。搬得好，高分；搬得不好，零分。这跟语文教育的本质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语文到底是什么？是让你学会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是让你读懂别人文字里的悲欢离合。结果现在搞得跟搬砖比赛似的，谁搬的砖多、搬的砖好看，谁就赢。我高中那会儿有个同学，作文写得特别真情实感，写他奶奶去世那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了一地花，老师给判了个“偏离主题”，因为没引用任何名人名言。后来这哥们儿学乖了，每次作文开头必写“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结尾必写“作为新时代青年，我们要……”，分数蹭蹭往上涨。但他私下跟我说，他觉得自己在写遗书，每写一句都在杀死自己的一部分。 这话说得有点重，但我理解他的意思。当写作变成填空，当思想变成摘抄，人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又一个标准化的“考生”。 文章里还提到赵亚夫、魏巧这些时代楷模和新农人，他们的故事多好啊。赵亚夫八十多岁了还往农村跑，魏巧一个80后姑娘放弃城市生活回去种地。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挣扎有选择。但你把它写成“时代楷模”“全国脱贫攻坚楷模”这种标签往那儿一放，学生一看，“哦，楷模，学不来，下一个”。标签是最偷懒的表达方式。它把一个人一辈子的奋斗压缩成一个词，然后这个词就变成了一堵墙，把普通人和楷模隔开了。学生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跟自己没关系。但真的是这样吗？魏巧当年决定回农村的时候，她爸妈支持吗？她同学怎么看她的？她第一次下地干活累哭过没有？这些才是能打动人的细节。把这些砍掉，只留一个“80后新农人代表”，那跟看简历有什么区别？ 我有时候想，我们的教育是不是太怕“乱”了。所有的东西都要整整齐齐，一二三四五，金句排好队，素材分好类，中心思想提炼好，学生照着背就行。但人的成长从来不是整齐的。我认识一个搞教育的老编辑，他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你把所有弯路都给孩子堵死了，他确实不会摔跤，但他也永远学不会自己找路。”作文素材整理到这种程度，就是在堵路。学生不用自己去读书、去观察、去思考、去感动，直接拿现成的就行。看起来省事了，实际上是把最珍贵的东西给省掉了。 你看文章里那段“每一代青年都会留下属于自己的青春印迹和时代答卷”，这话写得多好。但问题是，印迹是自己踩出来的，答卷是自己写的，不是抄的。你抄一份标准答案交上去，那能叫“属于自己的”吗？那叫“属于参考答案的”。我要是阅卷老师，看到一百份作文里九十九份都引用了同一段话，我第一反应不是“这学生真棒”，而是“这出题人真省事”。然后第二反应就是“完了，今天又得看一天的复制粘贴”。 说到阅卷，我还想多嘴一句。我有个朋友是中学语文老师，她跟我说过，每年开学那阵子，作文里全是《开学第一课》的内容。去年她改一个班的作文，三十多份里，有二十多份写的是同一个航天员说的同一句话。她改到第十份的时候就已经想吐了，改到第二十份的时候直接在办公室喊了一句“谁来救救我”。她说她不是烦学生，她是烦这种一窝蜂的模式。节目是好节目，但再好也架不住这么用啊。就像你特别爱吃红烧肉，但连着吃一个月，闻着味儿就想跑。 我其实挺好奇那些编这种素材合集的人，自己写不写东西。如果写的话，他们会不会也用“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来开头？我猜大概率不会。因为他们知道，真写东西的人最怕的就是用别人嚼过的馍。馍再香，嚼过一遍就没味儿了。 文章里还有句话，“让更多的青少年能够感受到社会现实和伟大的时代进程”。这话我举双手赞成。但问题是，感受到社会现实的方式，不应该是坐在教室里看视频、抄金句。得走出去。我大学室友是学新闻的，大二那年暑假去贵州一个村子里待了一个月，回来整个人黑了三圈，但眼睛是亮的。他跟我说，那个村子有个老奶奶，每天走两个小时山路去卖菜，就为了给孙子攒学费。他说他以前写“脱贫攻坚”的作文，脑子里全是新闻联播的画面，假得很。但那次回来，他再写“脱贫攻坚”，脑子里是那个老奶奶脚上磨破的布鞋。他说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双鞋。你看，这才叫“感受社会现实”。看视频能看哭，但哭完就忘了。真正走过那条山路的人，是忘不掉的。 当然，我也不是说要完全否定这种素材整理。对于高三学生来说，时间紧任务重，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现成的东西来应急。就像你饿了三天，有人给你一碗泡面，虽然没营养，但能顶一阵子。问题在于，你不能把泡面当主食天天吃。更不能吃了泡面就以为自己会做饭了。我见过太多学生，背了一肚子金句，结果写出来的作文跟拼图似的，这儿一块那儿一块，看着挺热闹，但读下来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因为他从头到尾都在说别人的话，没有一句是自己的。 我记得我高考那年，作文题是什么我忘了，但我记得我们班有个学霸，平时作文一直高分，那次考砸了。后来他跟我说，他考前背了二十个素材，结果一个都没用上，因为题目太怪了。他硬着头皮自己写了一篇，结果分数出来比平时低了十几分。他说他当时坐在考场上，脑子里全是那些背过的素材在打架，像菜市场一样吵。最后他随便挑了一个硬塞进去，自己都觉得别扭。这事儿过去十多年了，他现在都工作了，偶尔聊起来还叹气。他说不是心疼那个分数，是心疼那次考试让他发现自己居然不会“说话”了。一个十八岁的人，连自己想说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可怕吗？ 回到文章本身。其实我挺佩服编这个合集的人的，得看多少遍节目才能整理出这么多条啊。这活儿换成我，看三遍就晕了。但这种佩服跟佩服一个搬砖工人把砖码得特别整齐差不多，属于技术层面的认可，跟内容好坏没啥关系。码得再整齐，那也是砖，不是房子。 说到房子，我想起我小时候写作文，有一次写我家院子里那棵枣树，写了整整三页纸，从春天发芽写到秋天掉枣，写到冬天光秃秃的枝丫。老师给了我一个“优”，还当范文念了。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写东西是件快乐的事。后来上了高中，老师开始要求引用名言警句、使用排比句、设置分论点，我就再也没写过那棵枣树了。因为我发现，写枣树拿不到高分，写“仰望星空脚踏实地”才能。但“仰望星空脚踏实地”到底是谁说的？有人查过吗？反正大家都在用，我也就用。用了好几年，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谁写的。可能根本没人知道。它就像空中飘着的一块砖，谁需要谁搬走。 这其实就是“素材文化”的可怕之处。它制造了一堆看起来很美但没有根的词语组合，然后让学生误以为这些就是好文字。但真正的好文字是有根的。鲁迅的文字根在绍兴的乌篷船和社戏里，老舍的文字根在北京的胡同和茶馆里，沈从文的文字根在湘西的河水和吊脚楼里。你把它们从根上拔出来，洗洗干净，切成小块，装盘上桌，看起来挺精致，但吃进嘴里就没那个味儿了。《开学第一课》里那些嘉宾，他们讲的东西都是有根的，金晓明的根在《中国历代绘画大系》，王博的根在《儒藏》，高星的根在考古现场。但一旦被写成“素材摘抄”，根就断了。学生拿到的是一朵剪下来的花，好看两天，然后就蔫了。真正能写进作文里的，是你自己养过的那盆花，哪怕它歪歪扭扭不好看，但它活着。 我说这么多，不是想让谁别用这些素材。该用还用，毕竟考试要分数，这个我懂。我只是想多说一句：用归用，别丢了你自己。你看到神舟十六号航天员说“坚如磐石的初心”时，想想你自己的初心是什么。你看到赵亚夫八十多岁还往地里跑时，想想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老人。你看到“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时，想想你自己有没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的。如果有，把它写下来。哪怕写得磕磕巴巴、不押韵、没排比，但那是你的。你的破句子比别人的金句子值钱多了。 最后再说一句那个“强国复习”，真的，我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笑。小编你可长点心吧，发之前读一遍行不行。还有，别老叫学生背这背那的，你自己背一个我看看。“每一代青年都会留下属于自己的青春印迹和时代答卷”——这句话我倒是真喜欢，虽然有点大，但方向是对的。问题在于，印迹不是印上去的，是走出来的。你得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