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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半天,最让我堵得慌的不是作者你说的那些什么收束、什么暴力自由度,是开头那个女的写的评论。你说她点赞少,远少于那些站男性视角的发言。你说她看见的东西是真实的。然后你笔锋一转,说“但她的归因是错的”。我读到这里就有点来火。 你凭什么说她归因错了?就因为你发明了一个词叫“收束结构”?你说如果婚姻只是男性占据女性的机器,为什么运转几千年今天突然故障。老兄,机器也会老化啊。皮带松了,齿轮磨了,润滑油干了,它不就故障了?哪有机器永远不坏的。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其实你自己绕进去了。你预设了一个前提——这机器以前运转得好好的——可它以前真的好吗?以前女人不吭声,不代表机器没毛病。以前女人被休了只能跳井,不代表她心里服气。你把“没人反抗”当成“没问题”,这个推理本身就歪了。 再说你那个“秩序是全体男性共同完成的收束”。这句话我盯了很久。全体男性。那女性呢?女性在秩序形成的时候在干嘛?在旁边嗑瓜子?你整篇文章把女性当成什么了——是男性收束暴力之后获得的“确定性输出端”?你原文里写“换取对确定性输出端的确认权”,这他妈的把女人说成什么了?U盘?打印机?出一个结果供你确认的?你这种写法,跟那个女的批评的“男性集体自私”其实是同一个毛病的两面。她说男人自私,你说女人是输出端。谁比谁高级? 我讲个事。我表姐,零几年结的婚,嫁到隔壁县。男方家里出的首付,房子写男方名字,这在我们那边叫“天经地义”。我表姐当时工资比男方高,每个月还往家里交三千块,帮还贷,帮养老人。后来两个人闹离婚,房子跟我表姐一毛钱关系没有。法院说,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可以主张补偿,但你得举证你出了多少钱,证据呢?现金给的,谁给你记?她那次哭得不行,说我这十几年算什么。我姑父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他说“算你命不好”。你看,这就是你那个“收束结构”在现实里的样子。表姐她不是没看见裂缝,她是看见了也没用,因为整个系统都不站在她那边。 你文章里还提到印度。说高强奸率不是因为印度男性更坏,是因为收束结构相对松散。这话我听着很不舒服。好像只要收束结构紧一点,男人就不强奸了似的。你把强奸这种暴力行为说得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那我想问,收束结构紧的时候,强奸就没了吗?我查过一点资料,咱就不说远的,就咱自己这边,八九十年代严打的时候,强奸案少吗?判得狠是真的,但案子没少到哪去。你那种说法,等于把责任全推给“结构松散”,那施暴的人自己呢?他自己没脑子?他自己不会想?你把男人说得跟发情期的牲口一样,没有选择,只看收束紧不紧。这跟有些女的骂“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有啥区别?你俩一个从左边骂,一个从右边骂,骂的是同一样东西。 你还说婚姻是男性放弃争夺其他女性的自由,把暴力能力收束到保护自己后代上。这话写得挺漂亮,但里面有个大坑你没填。你说“放弃争夺其他女性的自由”,那女性呢?女性是不是也放弃了她选择其他男性的自由?你只写了男性的放弃,好像女性天生就在那等着被收束似的。我老婆前两天跟我吵架,她说“你们男的娶老婆就像去超市买东西,挑好了付钱拿回家,回家发现不好用还能退,我们女的就是货架上的货”。我说你这比喻不对,现在退货也挺难的。她说“那也比货架上强,货架上的东西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当时没接话,因为我发现我接不上。你文章里那个女的说的“生个闺女万千宠爱养大,倾尽心血培养,然后白白送给一个男人”,你把这个归因说成是错的,可你至少得承认,这个感受是真的。你写了几千字解释结构,她那种“被送出去”的感觉你一个字没碰。 还有一个地方我特别不同意。你说“她把这些差异归因于男性集体自私,这个归因在个体层面有道理,但它回答不了一个结构性的问题”。你这话讲得好像结构比个体大,所以个体感受就不重要了。我打个比方,一个人感冒了,你告诉他“你这个感冒是大气环流和病毒变异的结果”,你说得对,但对他有什么用?他还是要吃药喝水躺被窝。你那个“结构性问题”的说法,听在耳朵里就跟没说一样。那个女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自己或者她身边人经历过的事。你用一个“归因错了”就带过去了,我觉得你不厚道。 说到彩礼,我也有话说。我结婚那会儿,我丈母娘要八万八。我妈说家里刚盖完房子,拿不出这么多。我丈母娘说,那我闺女嫁过去住哪?总不能住你们家那个没装修的二楼吧。最后商量成六万六,我家东拼西凑,借了两万。结婚以后我老婆跟我一起还那两万块钱,还了两年。你看,这彩礼转了一圈,等于我老婆自己出了一部分钱娶自己。这事我没跟别人说过,但每次看到网上吵彩礼,我就想起这两万块钱。你文章里那个女的说“那些不想给彩礼的家庭,无非是自己不想生女儿,又想白白得到别人的女儿”,这话说得狠,但你仔细想想,有几分道理。我家不是不想给,是真拿不出。可我拿不出的时候,我有没有想过我老婆她爸妈养她花了多少钱?说实话,当时没想过。我光想着我难了。 你文章的核心问题问得好——“真正的裂缝到底在哪里?”但我看你后面写的东西,你是想拿“男性集体完成收束”这个框架把裂缝糊起来。你说是男性集体完成了秩序,所以男性付出了代价,所以男性有权利要求对等的东西。这个逻辑链子每环我都觉得松。第一环,你说秩序是全体男性共同完成的收束。那我问你,那些打仗死在前线的男人,跟那些在后方种地交税的男人,他们完成的收束是一样的吗?那些当将军的和那些当炮灰的,能放在一个“全体”里面说吗?你这就是把一筐萝卜说成一筐人参。我爷爷是农民,我姥爷也是农民,他们一辈子交公粮,他们收束啥了?他们连县城都没去过几趟。你要说他们和那些制定规则的人一起“共同完成”了什么东西,我姥爷要是活着能拿锄头敲你。 第二环,你说婚姻是收束在家庭尺度上的锚定。这个“锚定”的说法也挺玄乎。锚是干啥的?锚是把船固定住不让它飘走。你把婚姻说成锚,那谁是船?肯定是男人。那女人是啥?是海底那块石头?锚往下一扔,勾住石头,船就稳了。你整篇文章的潜台词就是男人是主体,女人是环境的一部分。你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你写出来的东西就是这个调子。你说“男性把暴力收束为保护,换取对确定性输出端的确认权”,我读了三遍,每遍都觉得不舒服。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一个女作者写“女性把生育能力收束为家庭服务,换取对长期饭票的确认权”,你看了会不会想骂人?你肯定会。那你现在写的东西,跟她那个有什么区别?就是包装精致一点。 第三环,你问为什么这台机器今天突然故障。我给你一个特别简单的答案:因为女人开始挣钱了。以前女人不挣钱,或者挣得比男人少很多,她离了男人活不了。现在呢?我表姐一个月挣八千,她老公挣六千。我老婆挣得也跟我差不多。经济基础变了,上层建筑就要晃。这道理马克思一百多年前就说了,你绕那么大弯子干啥。你文章里那个女的说的那些裂缝,彩礼啊,房本啊,生育啊,照顾老人啊,归根到底都是一件事——女人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所以那两本账才开始对不上。以前对得上,是因为以前那本女人的账根本没翻开过,你只看男人那本,当然对得上。这不是“突然故障”,这是有人终于把另一本账翻开了。你嫌这两本账对不上,可你有没有想过,以前只有一本账的时候,另一本账记在哪?记在女人心里,记在半夜的眼泪里,记在那些“命不好”的叹息里。你现在听见了,觉得吵了,就觉得是故障。其实不是故障,是以前被消音的声音现在有麦克风了。 我还想跟你掰扯一下你那个“暴力自由度”的说法。你说自然条件下暴力自由度是无限的,没有非法暴力这个概念。这话对,但你把秩序产生之前那段时间说得好像很公平似的——男人可以靠暴力获得资源和交配机会。那女人在那种状态下是什么?是你那句“资源和交配机会”里的资源还是机会?你没写。你又把女人省略了。你写“雄性之间的竞争、领地防御、交配权的争夺”,你看你用的词——“交配权”。谁的交配权?雄性的。那雌性呢?雌性是奖品还是场地?你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有没有把自己放在那个被争夺的位置上想过一秒钟?你要是想过,你后面那几千字可能就不是这么写了。 我承认你有一些观察是准的。你说女性的账本和男性的账本都是真实的,这个我同意。你说两本账对不上,这个我也同意。但你后面搞的那个理论框架,什么收束不收束的,我觉得是你在给一本账找说法。你嘴上说两本账都真实,但你心里那杆秤还是偏的。你通篇都在论证男性付出了什么、男性完成了什么、男性为什么有理。女人的付出呢?你写了一句“女性劳动。生育代价。照顾老人。”然后就转头去写男性暴力了。你这不是两本账,你这是把账本拿过来,翻到男人那页,用放大镜看,翻到女人那页,扫一眼就合上了。 再说说那个点赞的事。你说那个女的评论点赞少,远少于那些男性视角的发言。你自己把这个细节写出来了,你注意到了,然后呢?你解释了吗?你没有。你接着去写你的宏大理论了。我告诉你为什么点赞少——因为看那篇文章的人大多数是男的,或者说大多数是认同那个作者视角的人。你在一个男性视角的帖子下面写女性视角的评论,点赞少不是正常的吗?这不是什么深奥的社会学现象,这就是圈子问题。你在篮球论坛说足球好,点赞也少。你把这个现象拿来当引子,其实是浪费了。你要是真在意这件事,你应该问的是:为什么讨论男性处境的帖子下面,女性发言会被淹没?为什么女性的账本非得写在别人的帖子下面才能被看见?这些问题你一个都没问。你提了一嘴,就跑了。 我有时候觉得,像你这样的作者,比那些直接骂女人的男人更麻烦。那些骂女人的,至少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你这种,说“她的归因是错的”,说“她的感受是真实的”,话都让你说了,理也都让你占了。你像个和事佬,但其实你屁股坐在哪边,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文章里那个女的最后问“我说的都没有道理吗?不。”她自己回答了。你没回答。你绕开了。你写了一大堆结构、秩序、收束,就是不肯正面说一句:她说得对,或者她说得不对。你用理论把她包起来,包得严严实实,然后放一边。这比你直接反驳她还让人难受。反驳至少是正眼瞧她。 我文化不高,初中毕业就在外面跑,现在开个小店,每天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我见过的夫妻吵架比你看过的论文多。我告诉你我看到的:十个吵架的家庭,九个吵的不是道理,是委屈。那个女的写那些话,她不是在做学术分析,她是在说她委屈。你写那些话,你也不是在做学术分析,你是在说男人委屈。两个人都在说委屈,然后你告诉我说,女人的归因错了,男人的归因才对。凭啥?就因为你多读了几年书,会用几个大词?我老婆委屈的时候我要跟她说“你这个归因错了”,她能把碗摔我脸上。你信不信。 你文章标题叫《性别战争的本质》。我整篇看下来,觉得你写的不是本质,是男人那本账的辩护词。你写得挺好,挺有逻辑,但就是偏。偏得还挺理直气壮。你说“两本真实的账本却对不上”,那对不上怎么办?你后面没写。你只写了为什么对不上,没写怎么对上。或许你也知道对不上,所以就干脆不写。写到这里我发现我说话也有点绕了。我就直说吧,你那个“男性集体完成收束”的说法,最大的问题是把女性排除在外了。从头到尾,女性在你的理论里就是个背景、是个输出端、是个被争夺的资源、是个要彩礼的、是个生孩子的。你哪怕写一句“女性在家庭内部完成了劳动收束”,我都算你努力过了。你没写。你写的全是男性怎么怎么样。然后你说这不是男性视角,这是结构分析。得了吧。结构分析也是人写的,人就有立场。你的立场在你每一个用词里面露着,藏都藏不住。 最后说个小事。我女儿今年上初二,有天回来问我,说爸爸什么叫性别战争。我说你哪听来的。她说手机上看的。我说没什么战争,就是两边都觉得亏了。她说那谁亏得多。我想了半天,我说你妈亏得多。她问为什么。我说因为你妈嫁给我,生了你,姓我的姓,过年去我家过。她想了想说,那以后我结婚不要彩礼,但要孩子跟我姓。我说行。她妈在旁边听见了,笑了一下,没说话。我不知道我女儿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世界,但我知道她看的账本,跟她妈那本不一样了。你那个“收束结构”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结实,我女儿这一代人会把它撞出更多裂缝来。到时候你还会说“归因错了”吗?还是你也会站在裂缝边上,承认有些东西确实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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