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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这篇,我第一反应是——“最后一代”这词也太丧了。 我表哥就是2019年来的北京,学计算机的,二本,在回龙观那边租了个隔断。他当年选计算机就是因为看了那些“毕业三年年薪百万”的帖子,觉得这行来钱快。结果呢,去年年底被裁,今年三月找了个外包,工资还降了两千。他没走,还在北京耗着。我问他为啥不回老家,他说“回去干啥,做公务员考不上,开滴滴不甘心”。我说你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他没说话。 所以看到文章里李尹峰那个“308.5公斤行李”的时候,我笑了,笑完又觉得挺不是滋味。700块钱把五年青春寄走,听起来像个段子,但你真要搬过家就知道,那点东西打包起来,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纸箱子在楼道里堆着,跟个逃难的似的。我去年换房的时候,光书就装了六个箱子,搬完腰疼了三天。那些行李里其实没多少值钱东西,就是衣服、书、锅碗瓢盆,再加点乱七八糟的纪念品。值钱的东西从来就带不走,比如那些年加过的班、熬过的夜、掉过的头发。 文章说他们是“被互联网红利吸引来的”,这话没错,但我觉得没说透。吸引他们的不是“互联网”这三个字,是“钱”。2018、2019那会儿,谁身边没几个在互联网上班的亲戚朋友?回老家过年,饭桌上问起来,“哦在北京啊,做啥的?”“互联网。”“那工资不得两三万啊?”那种语气里带着羡慕。我表哥那时候月薪一万二,在老家亲戚眼里已经是“混得不错”了。可他自己知道,一万二在北京刨掉房租水电吃饭,一个月能剩三千算好的。但他不说,因为说了也没人信。 现在好了,裁员的裁员,降薪的降薪,那些当年羡慕他的亲戚又开始说风凉话——“早说了嘛,北京房子那么贵,早晚得回来”。这帮人就是这样,你好的时候捧你,你不行的时候踩你,反正他们永远正确。 但话说回来,文章把这些人写得太惨了,惨得有点刻意。什么“随时会有蝙蝠来吸我的血”,这个比喻我实在没绷住。李尹峰炒股被套牢那段,说实话我一点不同情。你一个被裁了的人,没收入,还敢把钱往股市里扔?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文章里说他“学着去炒股”,学谁不好学这个,2023年A股什么德行心里没数?当然这话说出来有点不厚道,但事实就是这样。他在股市里亏的钱,跟他被裁这件事,其实是两码事。一个是行业问题,一个是个人选择。文章把这两件事揉在一起,搞得好像他倒霉透顶,其实不是的,他就是在错误的时间做了错误的决定。 陆远那段倒是挺真实的。“听到裁员通知那一刻,他先是有些错愕,但很快,他竟然感觉到放松”——这个细节我信。我有个前同事被裁的时候,当天晚上就发了朋友圈,配了张喝酒的照片,文案写的是“终于解脱了”。底下好几个前同事点赞。那种感觉我懂,就是一根弦绷了太久,断了反而踏实了。但他后来找工作的那三个月,我跟他吃过一次饭,整个人瘦了一圈,白头发都出来了。他说“没想到这么难”。我说“你不是挺高兴被裁的吗”。他苦笑,说“高兴个屁,银行卡里的钱一天天少,谁高兴得起来”。 所以文章写“被裁是一种契机”,这个说法我持保留意见。契机是事后总结出来的,当时只有恐慌。陆远放松是因为他早就想走了,裁员只是给了他一个理由。但那些不想走、还想在北京再搏一把的人呢?被裁对他们来说就是纯粹的打击,不是什么契机。文章把裁员写得太诗意了,加了太多滤镜。 还有那个“赶在30岁之前离开北京”的说法。我明白他们的逻辑,35岁门槛嘛,怕再晚就来不及了。但这个说法本身就挺荒谬的。30岁怎么了?30岁就老了吗?我今年32,还在北京待着,也没觉得天塌下来。当然我说的可能不算数,因为我不是互联网的。但我觉得这些人给自己设了一个倒计时,然后被这个倒计时追着跑,越跑越慌。文章里说李尹峰觉得“再也不能浪费一点时间了”,这话听着耳熟,跟那种传销洗脑的话术差不多。好像时间不等人,必须马上行动,否则就完蛋了。但事实上,你慌慌张张做的决定,往往比什么都不做还糟糕。 我表哥现在还在北京,在一个小公司做运维,工资一万出头,活得挺拧巴。他最近在学什么云计算,说是想转行做运维开发。我说你学得会吗。他说学不会也得学,不然更没出路。他老婆在老家当老师,两个人异地三年了,孩子放在老家让父母带。我问他打算怎么办,他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这话听着窝囊,但我觉得比那些“逃离北上广”的故事真实多了。哪有那么多说走就走的洒脱,大部分人就是卡在中间,走也走不了,留也留不下。 文章最后写陈可为“还不知道离开北京后要去往哪”,这个结尾挺典型的,就是留个悬念,让你觉得这些人很迷茫。但我倒觉得,不知道去哪才是正常的。你要是知道了,那还叫迷茫吗?迷茫不是他们的错,是这个时代的问题。互联网这行本来就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2010年到2020年那波红利,是特殊时期的产物,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现在只是回归正常了。那些听着财富自由故事进来的人,其实就是被故事骗了。故事没告诉他们的是,财富自由的人确实有,但一万个人里面可能就一个。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就是文章里写的这些“大头兵”。他们不是最后一代,他们是绝大多数。 说“最后一代”其实是给自己加戏了。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困境。80后当年也有人说“错过了下海经商的机会”,90后说“错过了房地产”,00后说“错过了互联网”。永远有人觉得自己没赶上好时候。但你要是往回看,那些赶上了的人,也未必就过得好。我认识一个在阿里待了八年的老哥,期权兑了不少钱,在杭州买了两套房,但去年体检查出来甲状腺癌,做了手术,现在天天吃优甲乐。他说“钱是赚到了,命也搭进去半条”。所以这事没法说。 文章里有一句话我觉得写得挺好——“时代的丰厚奖励已经被更早入行的前辈们尽数瓜分”。这话听着残酷,但确实是实话。问题是,谁规定你入行晚就得有奖励?人生的规则就不是这样的。你2018年才入行,凭啥跟2008年入行的人比?人家熬了十年,你才熬了三年。当然我不是说这些人不努力,他们也很辛苦。但辛苦和回报本来就不成正比。工厂里的工人比你辛苦多了,一个月拿四五千。餐馆里的服务员站着干十个小时,一个月三千五包吃住。你跟人家比,你已经算好的了。 但这话说出来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知道。我要是李尹峰,被裁两次,炒股赔钱,我也慌。人在慌的时候是听不进道理的。所以他离开北京,去杭州,我觉得没问题。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说不定就好了。杭州也有互联网,也有机会。虽然机会不如以前多,但总比在北京干耗着强。他说“我的青春重达308.5kg”,这话有点矫情,但也能理解。人在告别一个地方的时候,总得说点什么。就像分手的时候,总得发条朋友圈。 我想起我离开老家来北京的那天,我妈在火车站哭了。我爸没哭,就说了一句“混不好就回来”。我当时觉得他看不起我。现在想想,他就是实话实说。北京确实不好混。但不是因为北京不好,是因为在哪都不好混。你在老家一个月挣四千,觉得北京挣两万能过好日子。但北京的两万,交完房租吃完喝完,可能还不如老家四千存得多。这个账,很多人没算明白就来了。等算明白了,已经过了三五年了。 文章写的是互联网北漂,但我觉得不光是互联网。所有来北京的北漂都一样。做媒体的、做广告的、做教育的、做文化的,哪个不是被“机会”吸引来的?哪个不是耗了几年发现机会跟自己没关系?我有个朋友做出版的,在北京待了六年,工资从五千涨到八千,然后公司倒闭了。她现在在老家开奶茶店,一个月挣的跟在北京差不多,但不用交房租,每天还能回家吃饭。她说“早知道就早点回来了”。但她当初来的时候,也是满怀期待。 所以问题不在北京,也不在互联网,在于我们被灌输了一种观念,就是你必须去大城市、去热门行业、去拼一把,才算没白活。这个观念是很害人的。它让很多人忽略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只盯着那些别人说好的东西。等撞了南墙才回头,但那时候已经三十岁了。三十岁其实还年轻,但你自己觉得老了,那就真的老了。 文章里说这些人是“为红利而来”,我觉得更准确地说,是“为想象而来”。他们想象北京能给他们一个未来,想象互联网能让他们翻身,想象三十岁的时候能月薪三万。但这些想象是别人塞给他们的,不是他们自己长出来的。所以当想象破灭的时候,他们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陈可为不知道离开北京去哪,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以为北京就是终点,没想过终点之后还有路。 我说这些不是要批评他们,我自己也是这种人。我当年选专业的时候,家里人说学金融好,我就学了金融。毕业了发现金融不好干,又转行做别的。一路走来,大部分决定都是别人帮我做的,或者说,是我看着别人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现在我三十多了,有时候半夜醒了也会想,我到底想干啥?想不出来。所以看到文章里这些人的迷茫,我特别能理解。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是他们从来没被教过怎么为自己做选择。 但话说回来,迷茫也不是什么坏事。总比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强。知道自己迷茫,至少说明你还在想。那些不想的人,反而过得挺乐呵的。我有个同学,在老家当公务员,每天朝九晚五,周末钓鱼打牌,他从来没迷茫过。你说他过得不好吗?他觉得自己过得挺好。你说他过得好吗?他有时候也羡慕我在北京见过世面。所以这事就是个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文章写的这些互联网北漂,就是从围城里出去的那一批。但谁知道呢,他们在杭州待几年,说不定又成了新的围城。 最后说一句,文章标题里的“最后一代”,我觉得说得太绝对了。明年后年,还会有新的年轻人来北京,来互联网。他们也会被新的故事吸引,也会以为自己能赶上什么。等他们三十岁的时候,可能又有一篇文章出来,说他们是“最后一代”。一代又一代,没完没了。这就是北京,这就是互联网。人来人往,谁也不欠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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