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整篇，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我表弟。去年大专毕业，学的数控，现在在苏州一个厂里，一个月拿到手七千多，包住。他高中那会儿成绩其实不差，但家里条件一般，他爸说读个本科出来还不是送外卖，不如学门手艺。当时全家都觉得这话有道理，现在看，好像也没错，他确实比很多本科毕业的稳当。但我又老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那种，你明知道这个选择是“对的”，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文章里说职业教育占主导是阶级固化的标志，这话挺狠的。我一开始想反驳，觉得人家学技术的凭本事吃饭，怎么就固化了。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没法完全反驳。我表弟那个厂，干了三年了，工资涨了五百。他师傅干了十二年，现在是线长，工资也就一万出头。他们那条线上，没有人是靠技术爬上去当厂长的。厂长是总部派下来的，听说是什么985机械专业毕业的，来了先轮岗三个月，然后直接进管理层。我表弟说，那哥们儿连车床开关在哪都得问人。但人家就是坐办公室的，你就是站车间的。你说这算不算固化？好像也不算，毕竟人家也是读书读出来的。但你说这算流动吗？我又觉得不太对。 文章里那组数据我记得特别清楚，22年毕业本科生就业落实率23.60%。我专门去查了一下我们学校，一个普通二本，21年毕业那届，我们班三十个人，毕业时候签三方的大概七八个。剩下的，考研的考研，考公的考公，还有几个回家待着。到了年底再统计，又多了几个，但还有五六个一直没着落。有个哥们儿，学工商管理的，最后去链家卖房子了。前阵子看他朋友圈，已经升到店长了，天天发成交截图。你说他这算就业了吗？算，学校统计的时候算灵活就业。但你说他这四年大学学的那些管理学原理、市场营销，用上了吗？可能也用上了，但更多是靠嘴皮子和不要脸。他自己说，早知道毕业卖房子，大一就该去中介兼职，还省四年学费。 那个“每5名青年中就有1名失业”的说法，我其实有点存疑。这个统计口径是怎么算的，我不太懂，但我知道我身边的情况比这个复杂。有的人是失业但家里不缺钱，慢慢找；有的人是失业但跑去开滴滴送外卖了，不算在失业率里；还有的人是失业但准备考公，一考两三年。我隔壁邻居家孩子，211毕业，在家考公三年了，还没考上。他爸妈急得要命，他自己倒挺淡定，说大不了去他舅公司上班。他舅开装修公司的。你看，这就是区别。同样是“没工作”，有的人是没得选，有的人是有得选但不想选。文章把这全都装进一个20.8%里，我觉得有点粗。 说到滴滴和外卖那块，我更有感触。我有个前同事，去年被优化了，三十五岁，之前做运营的。找了半年工作没找到，现在在跑美团。他跟我说，跑外卖其实比坐办公室舒服，不用开会，不用写周报，跑一单是一单，钱当天就到账。但他也说，这活儿干不长，身体扛不住，而且你跑再快，也就是个跑得快的。他以前还想着升总监，现在只想着这个月别超时。你说这是阶级固化吗？我觉得更像是阶级滑落。从写字楼滑到电瓶车上，从白领滑到蓝领。但你说滑下去就上不来了吗？也不一定，他跟我说他还在学python，想转行做数据分析。我说你都三十五了还学这个？他说不学怎么办，送一辈子外卖吗。 文章里讲资本和教育的媾和那段，我印象最深的是“初中生就能发SCI论文”。这事儿真不真我不知道，但我信。因为我大学室友他表妹，高中就跟着中科院一个老师做项目，最后挂了个名字发了一篇什么期刊。她高考加没加分我不知道，但自招肯定是过了。你说她聪明吗？聪明。但你说没有她爸的关系，一个高中生能进中科院实验室？我反正不信。我们那时候进个实验室打杂都得排队，人家直接挂名。这就是文章说的，教辅机构关了，但资本总能找到新玩法。普通人还在研究摇号政策，人家已经换赛道了。 但我又觉得文章写得有点太绝望了。好像普通人就完全没路了，只能等着被固化。我身边也有靠自己拼出来的。我一个高中同学，家里开小卖部的，高考考了个普通一本，大学四年拼了命刷绩点、做实习，最后保研去了复旦，现在在上海一个券商，一年几十万。他就跟我说过一句话，说他知道自己家里没资源，所以只能靠成绩。成绩这个东西，至少高考那一关，还是公平的。你说他算跃升了吗？算吧。但你说他以后能升到多高，会不会卡在某个地方上不去，我也不知道。 文章最后那句“受教育的大门也将愈发狭窄”，我读着挺难受的。因为我就是那扇门里挤过来的人。我知道挤过来有多难，也知道很多人挤不过来。但我又觉得，门在变窄是真的，但门也没完全关上。就像我表弟，他在厂里也不是没机会，他们厂最近在搞什么自动化改造，缺懂设备调试的人，他正在自学PLC。他说学好了能转技术岗，工资能翻倍。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学出来，也不知道学出来之后是不是还是个螺丝钉。但至少他还在拧，还在想办法。 反正看完这篇文章，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它说的那些事儿，好像都对，但又好像都把复杂的东西说得太简单了。什么学历贬值、就业难、阶级固化，这些词儿听着特别大，但落到每个人头上，就是一天一天的日子。有人往下掉，有人往上爬，有人原地站着。你说哪个是主流？我说不好。我只知道，我表弟还在厂里加班，我前同事还在跑外卖，我那个考上复旦的同学还在熬夜写报告。大家都挺忙的，忙着活，忙着不被固化，或者忙着固化别人。就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