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儿我把你这文章拉到最后一行才反应过来你在说啥，中间好几次想把手机扔了。不是说你写得烂，是你这字里行间那个劲儿，跟我二舅在饭桌上拍着桌子讲"当年我们在厂里"一模一样，全是真话，但全是没地方使劲的真话。 先说个事儿吧。你那句"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我最近刚亲身撞见过一回。上个月我们这儿一个做外卖的哥们儿，跑单跑得腿都肿了，晚上蹲在马路牙子上跟我唠，说他现在一个月流水看着不少，除去电池租金、平台抽成、罚款、修车、吃住，到手也就六千出头。我说你咋不找平台理论理论，他说理论啥呀，人家规则写着呢，你点了"同意"了。你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古老观点难以颠覆"。他不是不知道那是不公平的，他是知道也白搭。你要让他聊什么"人民当家作主"，他第一反应不是我懂不懂，是我明天几点的单。 所以你文章里那个疑问——"被压迫阶级能不能真正成为社会的主人"——这个问法挺好，但落到我哥们儿那儿，他会觉得你在问他"你能不能当皇帝"。他不会觉得你在问他"你能不能不吃罚单"。这就是问题所在。理论再宏大，落不到"明天几点单"这个层面，就顺着风飘走了。 你文里我最想跟你掰扯的，是那个"中小资本持有者阶级"和劳动者"联合专政"的说法。这个提法我第一次看，确实愣了一下。你意思是，那些开小店的、有点小厂子的、雇仨俩人的，也算联合的对象，不是对着干的，对吧？这一点我倒觉得你比很多只会喊口号的人实在。我有个开小超市的同学，疫情那几年差点关门，进货的钱都是刷信用卡，员工工资照付，房东一分不让。你说他算资本家吗？按账本算，他兜里确实比打工的厚；按日子算，他比打工的还怕出事。他要是听到"专政"这俩字，估计腿都软——你以为你要专他的政，他以为你要抄他家。这就是我头一个不太认同你的地方：**概念上你说得挺美，气势上全歪了。**你嘴上讲联合，听上去像要清算。中间这块人本来就摇摆，稍微一吓唬立马倒向对面。你哪怕换个说法，叫"拉过来一起过日子"，都比"专政"强。词不光是词，词是人心。 然后说说你那个"思想理论在青年中被当成滑稽"的判断。这话我一半同意一半想骂你。同意的部分：确实，你现在跟同龄人聊什么阶级、什么生产关系、什么社会反转，人家第一反应是"你考研呢？"。我上礼拜在群里发了一段关于打工和剩余价值的思考，直接被回了一个表情包，配字是"周末了哥"。你看，就是这么个滑稽法。你那句"严肃地谈论理论问题，已被认为是一种无关于己的滑稽"，我认。但我不同意的是，你把这事儿全算到青年头上、算到"社会意识混乱"头上。兄弟，你搞反因果了。不是青年不想聊，是聊了没用还挨笑。你让一个每月房贷八千、孩子补习三千、爹妈吃药一千五的人，下了班跟你坐在公园长椅上聊"人类社会的根本反转"，他要真聊，那才叫有病。他不是不关心大问题，他是知道大问题轮不到他管，管了也白管，白管还被人当傻X。所以你别怪青年，青年是学会闭嘴了。 你这文章还有个地方，我看着看着差点笑出声，就是你那段讲早期资本"别无选择地再次扑向生产资料生产环节"的绕。我懂你想说啥，你想说资本家压工资压到工人没钱上学，只能靠不停地扩大再生产来榨更多剩余价值。逻辑我认，说得也对。但你那句子太"熨"了，像一件烫平了褶子的衬衫，穿上去利索，可你摸不出布料的粗糙。**你写的是工人的命，写出来的是报表的腔。**这就是为啥我看你这一卷，觉得你站在田埂上，穿着皮鞋。皮鞋不是问题，问题是你那双皮鞋踩的泥，是你从书上看见的泥，不是你脚底下这坨泥。你写工人阶级被剥夺受教育权，写得对。可你没写一个十五岁进厂的学徒怎样在流水线边上背单词，背了三个月放弃了，因为他一天站十二个小时，站着站着就麻了。你写一个细节，抵得上你一百句"由而"。 说到"由而"，我实在忍不住了，哥，"由而"是啥词啊？你是从哪本九十年代翻译过来的老书里抄的？你写这一段的时候是不是面前还摞着一本发黄的《反杜林论》？我不是抬杠，我是真觉得你文字要再土一点，就更多人愿意看。你想想，你一个想让劳动者看懂的东西，你弄一堆"因之""由而""其这一历史任务"，工人翻开第一页就走了。毛主席当年写《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写得比你现在口语多了，他写"糟得很"和"好得很"，全是村口大白话。你要真想让思想"洗礼"整个社会，你先得把自己的句子从书房里放出来，放到厂门口、菜市场、快递站去晒晒。句子一晒，虫子就出来了。 再说个大点的。你这文章整个劲儿，是把答案压在一句"人民终将赢得荣光"上。这标题起得大，气也足，我懂你要干嘛。但我不太信"终将"这俩字。你别急，听我说完。我不是说不会赢，我是说"终将"这个词太舒服了。舒服在哪儿？舒服在它把时间拉得无限长，长到谁都不用当场负责。你说"终将"，那今天呢？今年呢？我哥们儿明天还要跑单，我同学明天还要还信用卡，谁管"终将"。**"终将"这个词，是给累了的人准备的床。**我不是反对做梦，我是反对把梦盖在所有具体事儿上。你这一卷题目叫"新时代背景下的人民当家作主问题"，这个"问题"两个字好，可你通篇都在解决"是不是能"，很少解决"咋能"。你说了"须由全体社会成员一致地自觉努力"——这话跟没说一样。咋努力？在哪努力？谁先努力？努力了被收拾了咋办？这些你不说，光说方向，那就是灯塔，不是路。 我还想跟你聊聊"联合专政"这个词背后的那个真问题——就是你说的中小资本持有者。这个点其实是整卷里最值得写的，结果你写了两句就滑过去了。现实里这块人太多了：开小店的、搞装修队的、跑运输的、做自媒体的、开网店的，全在中间。他们一边要交房租交税交社保，一边要压员工工资才能活，一边自己又随时会掉下去当打工的。你说把他们放哪？放对面你树敌太多，放这边他们自己也不认，因为他们确实有一点"资本"的味儿。这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难题。你不把这个难题掰开揉碎，光喊"联合"，那就是一块糊窗户的纸，好看，一捅就破。你应该写点实的：比如一个小厂，老板和工人怎么在同一个订单里被同一个上游压榨；比如平台算法怎么同时拿捏骑手和商家；比如房东和租客之间那层关系到底该怎么算。这些写出来，比你现在整篇的"社会反转"有劲多了。 还有你那个"彻底反转"的说法，我也得说两句。你到底想让社会"反转"成啥样？是把这个社会翻过来，让底下的人爬上去？那爬上去之后呢？是不是还得有人在底下？你要是只说翻身、不说之后，那翻身这词听着就跟炒股似的，涨一天跌三天。我不是抬杠，我是真觉得你这卷书要再往前走一步，就得回答：反转完了，第二个礼拜咋办？谁管粮仓，谁管城管，谁管打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理论再牛，第二天还得有人去干。你要不写这些，那"反转"就永远是个动作，不是个样子。 我再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文章有一种味道，我不太好描述，大概就是——**把一个活的问题，写成了一个答案。**你开头问"被压迫阶级能不能成为主人"，这个问号其实没解决，你只是拿"思想洗礼"盖上去，然后字就往"必然"那个方向走了。可我觉得这个问号就该留着，甚至该更大。你越是急着给它一个"必然能"的答案，你越接近你批评的那些"错误观念"——都是先有结论再有论证。你骂"劳心者治人"是旧观念，你自己不也在用一套"理论者治理论"的姿态么？你骂青年不严肃，你自己写东西不也在自我感动么？我不是说你坏，我是说——**你文章里那个"我"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在泥里活过的人。** 再举个例子，说个我自己的事。我爸以前在国企，九十年代下岗那波，家里从两层楼落到一间半。他那会儿也看很多书，看《辩证唯物主义》《政治经济学》，书皮都翻烂了。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今天记着：他说"书上写的都对，就是轮不到咱"。这句话我当时小，不懂。现在懂了。不是理论不对，是理论到了咱家门口就拐弯了。你这一卷我看完，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我爸这句话。你写得比他那些书更细，可你拐的弯也差不多。真正的难，不是把道理讲明白，是把道理从纸上拽下来，拽到饭桌上还讲得通。你这书，一看就是没在饭桌上讲过。 然后我们说说"革命党人应拿出更多精力开展这方面工作"这句话。这句我一半想点赞一半想骂。点赞是因为你至少在提醒"别光顾着别的，得管思想"。骂是因为——你说得跟那是别人家的事似的。谁是"革命党人"？是你？是我？是隔壁老王？你写这一句的时候，你自己站在哪？你站在外面，像个旁观者，像个裁判。这就很怪。一个真正在乎这事的人，写到这里应该脸红，因为我操，我他妈也没在做啊，我凭什么对别人喊？你这一卷里，从头到尾，那个"我"都躲着，只剩下"应当""须""必须"。全是命令句，没有一句认罪句。我不是要你忏悔，我是说，**你文章里没有你自己的位置，这本身就是个大问题。**你在教导全体社会成员自觉努力的时候，你自己自觉地努力了啥？写了这一卷。行，那也算努力。但你别把自己写成站在外面的那个人。 另外我得说一句，你这文章里有几处真是绝了。比如你写资本"别无选择地再次扑向生产资料生产"，这个"扑"字用得带感，有画面。还有"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后面那一段，虽然绕，但意思到了。还有那个"颠倒过来"的说法，比"反转"好，颠倒有画面，反转像在翻锅贴。你看，你其实有笔力，就是老爱往大词里钻。你要少用点"磅礴""绵延不绝""不折不扣"，多用点"腿上泥""兜里钱""明天单"，你这书立刻从纸上站起来。 我还想补一个你没写的。你整卷里，几乎没提一件事——**技术**。这个时代压榨人最厉害的一手，不是老式工厂，是算法。是那个你点"同意"就自动签的条款，是那个你送单迟三分钟扣你钱的系统，是那个你开店被抽走两成流水的平台。这些东西不叫资本家，但它比老资本家还狠，因为它连人都不见。你要真讲"新时代背景下的当家作主"，你绕开这个，等于讲革命只讲1949之前的，1949之后的你自己不敢看。我不是要你去写代码，我是要你去看看骑手群、商家群、司机群里那些骂娘的话。那才是这个时代的"无产阶级意识"活的现场。你往那儿看一眼，比你看五本理论书管用。 最后，我得说，我虽然一肚子吐槽，但你写这卷东西本身，我敬你一分。现在能坐下来认真谈这个的，不多了。骂你是因为还在意，不在意的人连骂都懒得骂，直接划走。你那个"人民终将赢得荣光"的标题，我虽然对"终将"有意见，但那两个字的劲我还是懂的。就是——别老把劲用在标题上，用在句子里。把句子写土，把道理写实，把"我"放进去，把"终将"换成"明年""下个月""今天下班以后"。到那时候，你这一卷才真能让人看进去，而不是像我这样——从头看到尾，骂了一路，然后想：**这兄弟写得挺认真，就是还没从书房里出来。** 要不你下一卷试试，写一个小厂关门那天的下午。写老板怎么跟工人对视，怎么都说不出口，写有人偷偷把桌子上的螺丝揣兜里，写门口那只狗都不知道往哪跑。写这个，比"反转"管用一万倍。 就这样吧，手机快没电了，我哥们儿刚发消息说明天早上六点集合。我先睡了。你那书我还会看，别改味就行。味对了，土一点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