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兄弟，你这蹲菜市场门口都能蹲出个经济学笔记来，我寻思你媳妇儿买的是满汉全席啊需要你等这么久？不过你这随手记下来的段子倒是挺乐呵，卖豆腐大爷一句话顶阳老师半小时输出，这我认，大爷天天在菜市场看着菜价猪肉价来回蹦跶，手里那点钢镚儿毛票就是最真实的通胀传感器。但你说“水放了渠没修好”，这话听着一股子民科味儿，说得好像央行里头那帮人真是推着水车往干渠里灌似的，问题是渠是谁修的？渠修不好是挖渠的人不行还是压根没人愿意修？大爷儿子工地干活工资两年没变，那你怎么不问问工地包工头这俩年接的活是多了还是少了？工地是修桥修路修商品房还是修那种永远不完工的鬼城？水放出来了，是流到钢筋水泥里还是流到搞金融的倒爷口袋里去了？你光说淤在堰塘里发烧，那你得说说这堰塘是谁家挖的，是村口的还是城里的，是能养鱼还是光长蚊子。 再说你夸那个绳子理论夸得跟见了亲爹似的，我劝你冷静。绳子能拉不能推，这比喻是不错，但也就是个比喻，说白了就是凯恩斯那套流动性陷阱换了个马甲呗。你要是真觉得这理论新鲜，那说明你经济学入门书都没翻过几页就敢出来评论，胆子挺大。而且你有没有想过，绳子确实不能推车，但央行手里不只有绳子啊，人家还有鞭子。你见过哪个赶车的光拿绳子不抡鞭子的？现在的问题是鞭子抽下去，拉车的马直接尥蹶子了，这不叫绳子理论，这叫倔驴理论。你光说利率提到天上贷款怎么了？你倒是说说贷款都谁在贷啊，是大厂老板贷去扩大生产线还是一帮人贷去梭哈比特币？水放出来全都淤在堰塘里，那你不去把堰塘的闸口打开疏通淤泥，反而在这儿跟着喊“哎这水它不听话”，你以为你是屈原啊站岸边发牢骚就有人往河里扔粽子？ 至于阳和平老爷子说生产趋稳，你说你蹲菜市场门口跟豆腐大爷聊了几句就觉得经济学家都放屁，你觉得大爷说得比你那手机里的阳老师顶用。那我问你，你媳妇儿买的豆腐是两块钱一块还是三块钱一块？大爷要是跟你说“豆子涨价了，我也没法子”，你是不是还要回一句“感谢大爷醍醐灌顶”。大爷知道为啥豆子涨价吗？大爷就知道东北那块地今年涝了。你就没再追问一句，涝了为啥不赶紧排涝？排涝的钱谁出？大爷能答上来？别扯什么大爷一句顶用，大爷顶用的是生活经验，不是经济分析，你要是把大爷请去央行当顾问，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利率改成豆腐价，你觉得那有意思吗？ 我倒是觉得最搞笑的是你自己那句“大家都不太愿意面对的事儿”，搞得好像你发现了什么天机似的。这年头谁不知道钱印多了物价会涨啊？大爷知道，你媳妇儿知道，连菜市场门口那条流浪狗可能都知道。问题不是“水放多了”，问题是你压根拿不出一个比“水放多了”更有解释力的说法。渠没修好，怎么修？是你来挖还是阳老师来挖？还是说阳老师视频就是说点大家爱听的“实话”，赚完流量就走，留你蹲在菜市场门口拿着手机若有所思觉得自己看透了国家大事？你这不是思路清晰，你是找补。阳老师原话要是真说透了，你还用得着对着大爷的感叹咂摸半天？ 再说你那句“水只能淤在堰塘里发烧”，这画面感倒是不错，但我看你不是想治水，你是想当那个站在堰塘边上指指点点说风凉话的。你倒是拿个桶去舀啊。我跟你讲个我身边的例子，我家楼下那家开了十几年的理发店，老板娘前年用消费贷盘了个新店面，装修得亮堂堂的，去年疫情封了俩月，现在你看那店面玻璃上贴着“旺铺转让”四个字，下面压着“充值卡余额可退”。你说这钱是没放吗？是水没流到她那儿吗？放了啊，她那个新店面的瓷砖和镜子就是水泡过的痕迹。但你能说她倒霉？她不想想自己为啥非得在最贵的时候盘店面？现在满大街都是这种干了十几年老店撑不下去的例子，谁也没法拿“渠没修好”就给概括过去了，听着跟算命似的，模棱两可，怎么都对。 最后我劝你一句，下次蹲菜市场门口等你媳妇儿，别光听大爷说话，你把手机音量关小点，抬头看看菜场顶上那块电子屏，上面滚动播放的猪肉价格和鸡蛋价格，那玩意儿比阳老师的绳子理论实在多了。你要真想抬杠，你不如去问问那个卖豆腐的大爷，他早上批发豆腐的价钱跟下午零售的价钱中间差多少，他交的摊位费今年涨没涨，他那辆三轮电动车充电费是不是也涨了。你把这些问明白了，你再来跟我聊水啊渠啊堰塘啊，不然你说得再热闹，也就是个在菜市场门口看热闹的。绳子推车车不动，你也知道，那你那脑子是不是也锈住了，光会转述别人那套打比方，自己连个卖豆腐的都不如。

冬至那天晚上刷到贺词直播，我正蹲在老家灶台前帮我妈烧火，手机搁在柴堆上，信号卡得一帧一帧的。听到那句“冬至阳生，岁回律转”，我愣了一下，觉得这词儿真会挑时候。灶膛里火苗噼啪响，外头北风刮得铁门哐当，那瞬间确实感觉像有个东西翻篇了。 我看评论区好多人都在刷“沉甸甸的收获”，但说实话，我脑子里先蹦出来的是今年夏天那场台风。我家在沿海小县城，台风正面登陆那晚，水漫到一楼窗户，我跟我爸把冰箱往桌上抬，邻居家老奶奶死活不肯走，最后是社区两个小伙子蹚水把她背出来的。后来清理淤泥的时候，我蹲在门口啃面包，一个穿雨靴的干部模样的人过来问损失情况，我指了指墙上的水痕说都淹到这了。他没说啥漂亮话，就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说会报上去。那会儿我真觉得有些话挺虚的，但后来补贴真下来了，虽然不多，够买台新冰柜。所以听到贺词里那句“一些地方发生洪涝、台风、地震等自然灾害，这些我都牵挂在心”，我信。因为那个雨靴干部不可能自己决定发钱，这链条多长啊，能传到那一步，说明上头真有人记得。 不过也有让我心里咯噔的地方。贺词里讲经济回升向好、高质量发展扎实推进，这话搁宏观数据上没毛病，可我爸的工厂今年裁了两轮人，他五十多岁，跟那批扛着蛇皮袋从厂里出来的人一样，站在大门口不知道往哪走。他手机里还存着厂里发的“劳动最光荣”搪瓷杯，我说扔了吧，他瞪我一眼。后来他去跑外卖，第一个月摔了三跤，膝盖上的痂还没好利索，跟我视频的时候笑着说“平台有保险”。你说他算不算“辛勤劳作的农民”或“埋头苦干的工人”？他算是吧，但贺词里那些词儿太整齐了，像过年贴的对联，字字对仗，我拿它对照我爸的生活，总觉得中间缺了点毛边。就那种缝没锁好，露出棉絮的感觉。 还有“粮食生产二十连丰”，我奶奶听了可高兴，她是真在地里扒拉过食的人。但她扭头也嘀咕了一句：“丰收了，粮价倒没见涨。”我查了查，确实，谷贱伤农这些年老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法较真，毕竟大面上丰收总比歉收强。只是这些特别具体、特别扎人的小账，好像永远进不了那种大词编织的锦缎里。锦缎是给人看正面用的，背面那些线头呀，跳针呀，得翻过来才瞧得见。但普通人过日子，大多时候就是盯着背面瞧的。 说到“国货潮牌广受欢迎”，这个我倒是有点话说。我表妹今年买了个国产新手机，蹲点抢了三回才抢到，拿到手在闺蜜群里炫耀半天。我拿过来滑了滑，确实流畅，拍照比我手里这iPhone还清楚。她说“现在谁还觉得用国产掉价啊”，这话放五年前真不敢想。我上初中那会儿，班里有人穿双李宁都要被嘲笑是土鳖，现在倒过来了，穿耐克的反倒像旧社会遗老。挺好，真挺好，这种变化是能摸到的。还有那电影市场红红火火，我也贡献了好几张票钱，虽然烂片也不少，但至少大家愿意走进影院了，不像前几年那儿跟殡仪馆似的冷清。 但要说最打动我的，反而是贺词里那句可能没啥人注意的：“现在，社会节奏很快，大家……”后面被截断了，完整版应该是说大家很忙、很累之类的话。我那天晚上特意把完整版找来听完，听到他说“大家都很忙，很累，很不容易”的时候，我眼眶一下子热了。就那一句，前面所有的宏大叙事都退远了，像电影镜头从辽阔山河突然推到一个坐在台阶上吃盒饭的工人脸上。国家主席能说出“很累很不容易”，这六个字砸在我心上，比什么“复兴”“现代化”都重。因为知道累、知道不容易，才是真把老百姓当成人看，而不是当成分母和螺丝钉。 不过我也看到有些网友在阴阳怪气，说什么“今年又没提房价”“没提医疗改革”“光说好听的”。讲真，我理解这种情绪，谁不想听点实在的解决法子呢？但贺词这东西，它本来就不是施政报告啊。它就是个拜年的吉祥话，就像你去亲戚家拜年说“祝您健康长寿”，你不会非得让人家给你开个养生方案吧？国是那么大的国，千头万绪的事，非要在十分钟新年贺词里要什么具体药方，那跟大年初一非要跟人算旧账一样，不是不行，是场合不对。 但有些质疑我也憋不住想说。贺词里那段“中国不仅发展自己，也积极拥抱世界”，然后列了一堆主场外交，可我今年刷新闻看到的是俄乌还在打，巴以又炸了，联合国安理会跟摆设似的。那边在死人，这边在办论坛举杯，那种割裂感让我觉得“和平发展始终是主旋律”这话像是从另一个平行宇宙传来的。当然我知道外交辞令得这么说，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是哪天说话的人能承认这世界烂透了，我们也没辙，只能先把自己家看好，我反倒觉得更真实。现在这样，总有点像明明家里漏雨，还非得跟客人说“这屋子采光真好”。 还有“祖国统一是历史必然”那句，我朋友圈一帮人都在转。我一个在厦门做生意的高中同学，前几天还在说跟对面谈的订单黄了，因为运输线紧张。他这人不关心统一不统一，他就关心货能不能按时到。你说大趋势我信，但“必然”这两个字太重了，重的有时候会把人压扁。历史是拿日子一天天垒出来的，不是拿口号一声声喊出来的。我自然是盼着国家好的，可那种好不是光喊几句“共享荣光”就能来的，得让像我同学那样的人能安稳做生意，让我爸这样被裁的人能再找到不摔跤的活，让我奶奶的粮能卖个好价钱。这些事要是慢慢办了，统一不统一的，我心里自有秤。 说回贺词本身，我发觉这两年他的语气变了。早些年更像在念一份出色的答卷，每个数字都亮闪闪的。今年多了些柔软的、低头看路的东西，比如承认“一些企业面临经营压力，一些群众就业、生活遇到困难”。能在全国观众面前承认这个，本身就挺需要勇气的。我见的世面少，但活了三十多年，发现敢当着所有人说自己家也有难处的人，往往是真的想收拾屋子的人。就怕那种把什么都说得天花乱坠的，底下窟窿比天还大。 我爷爷那年走的时候，是个冬天。他瘫了三年，走之前那个月突然清醒了，天天让我扶他坐起来看窗外。窗外其实啥也没有，就一排光秃秃的白杨树。他跟我说：“今年要过个好年啊。”那时候我不懂，觉得他人都快没了还惦记过年。后来才明白，他说的是“一年比一年难，但年总得过”。那天晚上看贺词，我想起爷爷这句话。贺词这种东西啊，它就像除夕夜那顿饺子，皮是面，馅是菜，包得再紧实，下锅一煮还是会裂几个口子，露出里头啥馅。但你总得吃这顿饺子，不吃，这一年就感觉没正式开张。 我还注意到他说了“每一个平凡的人都作出了不平凡的贡献”。当时我正刷到一条短视频，一个外卖小哥在暴雨里扶起被冲倒的电动车，车箱里的餐全洒了，他站在雨里愣了几秒，然后蹲下来捡那些洒在地上的汤汤水水。评论区有人说“这餐赔定了”，也有人说“生活真他妈难”。可贺词里这句“平凡的人”，像是突然给这些镜头定了调。是啊，外卖小哥、扫大街的、修屋顶的、看大门的，谁不是顶着风硬扛呢。我有时觉得自己就是那种特别普通的人，普通到放在人堆里找不着，但那天听到这句话，莫名其妙觉得被看见了。就像班里最不起眼的学生，突然被班主任点名表扬了一样，脸都会红。 不过话说回来，我最想吐槽的还是他那句“我们的目标很宏伟，也很朴素”。这俩词搁一块儿挺拧巴的。宏伟是给天上的人看的，朴素才是地上人过的日子。孩子抚养教育、年轻人就业成才、老人就医养老，我掰着指头数我这三样全占着。孩子刚上小学，每天辅导作业像渡劫；我自己三十多岁，公司说倒就倒，上个月刚面完第七家公司，HR说你条件挺好就是年纪有点尴尬；还有我爸妈，体检报告上查出一堆箭头往下指的病。你说这些事哪个不是家事又是国事？可国事太大了，大到要分轻重缓急，我这家事却等不起。每次去医院挂号排队，看着前面那么多人，我都觉得整个国家的毛病都压在我一个人脊梁骨上。 但生气归生气，抱怨归抱怨，第二天早上我还是爬起来去面试了。路上听见收音机里在重播贺词，到了那句“大家要不惧风雨”，我正好经过一个工地，围挡上写着“抓好安全生产，共建美好生活”。一个戴安全帽的师傅蹲在路边吃泡面，吃得呼噜呼噜的，还拿手机看相声。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什么宏伟朴素啊，咱们这些人本身就是答案。风来了就顶风走，雨来了就淋着跑，摔了站起来拍拍土接着赶路。国家主席在北京说“大家很不容易”，我们这些不容易的人听完，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躺地上哭吧。 所以你要问我这贺词看完啥感受，我想说，像小时候发烧，我妈半夜拿额头贴我脑门试温度。她知道我难受，我也知道我难受，她没说“宝宝马上就好了”这种骗人的话，就贴了我一会儿，然后去拧热毛巾。贺词里有几句确实像热毛巾，敷不上病根，但至少让你觉得有人知道你在发烧。那些批评它不够狠不够具体的人，我猜多半是退烧了的人，忘了发烧时候有多想要一只贴过来的额头。 我在南方小城，冬至那天晚上其实不咋冷。看完贺词，我妈喊我吃汤圆，芝麻馅的，烫得我直吸气。我爸在旁边说“哎呀怎么还不回屋，外面风大”，他嘴上嫌我光顾着看手机让他劈柴，但我知道他是想知道主席说了啥。我没全会念给他听，就捡了句“大家都辛苦了，都很不容易”。我爸听完，低头嘬了口酒，也没接话。过了好半天才说：“嗯，那是个明白人。” 我到现在都不确定他说的“明白人”是指主席，还是指我。但那一刻，我觉得这贺词到底说得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家人在灶火旁，听着外头风声，知道这一年总算熬过去了，来年不管咋样，年总得过，日子总得过，谁咱也指不上，指上自己就算赢。最后那句祝福的话好像是“福暖四季、顺遂安康”，我挺喜欢，虽然知道是句吉祥话，但人活着不就图这点儿暖气么。 行了，不说了，面凉了……我是说汤圆凉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贺词年年有，日子天天过，多看看自己碗里的，再抬头瞧瞧远处的，都别太当真，也都没法全然不当回事。这就跟咱这辈子的活法似的，一边骂着一边顺着，一边攒着失望一边攒着盼头。盼头这东西啊，贼贱，一句“大家很累”就能喂饱它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