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数据是真敢报啊，3.2亿灵活就业，合着全国五个人里就俩是送外卖开滴滴的？我寻思平常街上也没见这么多骑手，可能都躲手机里上班呢吧。报告那句“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支柱”给我整笑了，前几年管这叫打零工，后来叫自由职业，现在直接封神当支柱了。咱也不知道是支柱还是柱子底下那个垫脚的石头，反正风一吹，先砸着的肯定是石头呗。 我把那大段专家话术念给我爹听，他正喝酒呢，差点呛着，说这不就是以前工地找零工，东家今天要人明天不要，工钱日结，出了事自己扛？我说爹你这话太落伍了，人家现在叫“个人技能与实时贡献的市场化定价机制”，我爹说哦，那工头呢？我说工头在APP里，叫平台，抽成二十多个点。我爹沉默了，默默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就那个AI回答倒是挺实在，风险转移。现在企业是真精啊，五险一金不用交，裁员不用赔，招人跟点外卖似的，今天需要就下个单，明天不吃就不点。以前好歹签个合同，现在连合同都省了，全变成“合作关系”，出了事你自己去仲裁，管你死活。我有个朋友干了三年外包，天天说自己是“服务商”，被开了连赔偿都没谈下来，因为人家说你们不是劳动关系。他就骂，说老子天天坐你公司工位用你电脑干活，咋就不是劳动关系了？对方发来当初签的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你说这人坏不坏，早把坑给你挖好了，你还傻乎乎往里跳。 报告里说“生存无忧，发展受限”，这句话倒是人话。医保覆盖率91.5%，听着挺美。但你去问问那些送外卖的，他们敢不敢生病？敢不敢休息？好多骑手连社保都是自己交，平台就给你买个意外险，一天几块钱，真要撞了残了，赔那个钱够干啥？我一亲戚跑网约车，上个月腰间盘突出，歇了两周，一分钱收入没有，车租还得照交。他说这他妈的没病没灾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大病一场直接回到解放前。所谓“兜底”就是不至于让你当场摔死，但摔残了也就那样了，反正饿不死。 还有那个“42.3%对养老有信心”的数据，我看了真想笑。你让一个35岁的骑手想想自己65岁以后能拿多少养老金？他连现在下个月的单量都保证不了，想那么远干啥。再说了，就算想交养老，按灵活就业的比例自己全额交，一年少说一万多，送外卖的舍得吗？趁着年轻多跑两单才是正经。结果跑到五十岁，膝盖废了，腰废了，平台算法说你年纪大反应慢不派单了，你还能干啥？报告说了，晋升通道是什么“黄金圣骑手”……黄金圣骑手也是骑手啊，又不是黄金圣斗士，还能穿圣衣咋的？就多了个勋章，该抢单还是抢单，该闯红灯还是闯红灯。 更操蛋的是考研人数连续三年减少，这确实是个信号。以前大家骂考研卷，现在连卷都懒得卷了，反正读完出来还是灵活就业，那干脆本科毕业直接去跑外卖？好歹年轻三年多挣点。我表弟今年大三，计算机专业，天天刷招聘软件，说那些公司招开发岗，要求三年经验，应届生投简历直接已读不回。他跟我说，哥，我想好了，毕业我就去跑网约车，至少时间自由，不用写周报。我听完不知道说啥，你让他爹妈听到不得抽他？可转念一想，他就算拼死拼活考个研，出来不还是给人当“服务商”的命？这道选择题，真尼玛难。 消费信心那部分说得挺对的。我一个老同学，以前周末经常喊我们聚餐，人均两百那种。今年突然就不出来了，说失业了三个月，现在房贷靠父母帮还，奶茶都只喝蜜雪冰城了。我说你不是有残疾证吗？他说证是办了，但灵活就业补贴才几百块，够干屁。我们跟他吃了一次沙县，他说这碗拌面加个鸡腿，就是他一天的开销。吃完他骑着二手电动车去接散活，我看着他背影，感觉像看着一堵正在裂开的墙。你说这种状态下，他敢买房吗？买房那是自寻死路。不消费不结婚不生娃，循环就来了——店铺关，饭店倒，店面关得越多，失业越多，失业越多，又跑去跑外卖，外卖员越多单位价越低，到头来谁也没好过。 我就想不通，这3.2亿人是哪来的勇气被称为“支柱”的？柱子是承重的，你见过哪根承重柱是没有保险没有合同连明天有没有活都说不准的？这分明就是海绵，经济好时吸水，不好了挤一挤，把水分放出来。还“劳动力市场的结构性支柱”，听起来跟真事儿似的，其实说白了就是给灵活性找了个好听的词盖上面。以前是公司的人，公司对你有责任；现在你是自己雇佣自己，你自己对你自己的风险负责，赚不到钱那是你能力不行，送外卖送晚了被差评那是你活该，被撞了那是你运气不好。整个社会把风险全甩给了个人，然后还给你发一顶“支柱”的高帽子，让你戴着帽子继续往前跑。 说真的，我不反对灵活就业，我反对的是把无奈包装成选择。有的人确实喜欢自由，做独立设计师、开小工作室、搞自媒体，那是主动灵活。但3.2亿里面有几个人是主动的？不都是被公司优化了、毕业找不到工作、年纪大了被职场淘汰，才跑去跑外卖的？你去问问那些40多岁的网约车司机，谁年轻的时候不想在一家公司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可现实允许吗？35岁就嫌你老了，企业要的是能加班能拼命能当牛马的年轻人。等年轻人都被吃干榨净了，再一脚踢出去，扔进“灵活就业”这个大池子里，让社会来兜底。这算盘打得，我在十八楼都听得到。 AI说的那句“买方把风险转移给卖方”真是难得的大实话。但更讽刺的是，现在没有“买方”了——你觉得你是卖给平台，平台说你跟我是合作关系；你觉得你是给客户干活，客户说你不过是平台上找的个体户。整个链条上没有任何一个实体有义务对你负责，出了事你只能自己跟保险扯皮。以前企业的老板跑了，工人还能找政府；现在平台要是跑了，你连个找的地方都没有。前几年那个写字楼里面外包公司一夜搬空的事，你们还有印象吗？一百多号人工资没结，追了半年没结果。他们那个领导怎么说来着——“我们是灵活就业合作示范单位”。去他妈的吧。 报告里还提到“兜底线”三个字，我琢磨着这底线是兜得越来越低了。以前底线是铁饭碗，后来底线是合同工，再后来底线是五险一金，现在底线就剩个医保报销能报一点。咱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人总得有个盼头吧？你让年轻人怎么盼？拼学历学历贬值，拼加班加不动，拼创业又没钱，最后全挤到“零门槛”的赛道去想薅羊毛，结果平台比谁都精，把单价压到几毛钱一单，你想挣钱就得拿命换。我邻居家小孩，二十出头，白天在便利店干活晚上跑外卖，攒了一年的钱买了部苹果手机——他说这就是他的“生产资料”，其他的一分钱没存下。我说你以后咋办？他说哥，说那么好听干嘛，过一天算一天呗。 你说我们这些人算不算“支柱”？我倒是觉得像骨头架子里的软骨，平时靠着还行，真要使劲就垮了。那些经济学家们天天在报告里说什么“新就业形态”“数字经济红利”，红利谁吃了？平台吃了呀。3.2亿人创造了多少订单佣金和流量，平台年终财报一个比一个好看，可这3.2亿人的平均月收入呢？有的城市跑外卖一个月累死累活到手也就5000，扣掉房租伙食和电动车充电费，能剩3000都算节约。更别说那些被算法困住的，高峰期连上厕所都得挑单子少的时候。这算哪门子“灵活”？分明是“被灵活”了。 还有那个“晋升机会过半”的数据，我且不说这调查样本是哪些人，就说这刚过半数就说好了？剩下那四成多对自己的前途一点希望都没有，这还不够吓人？搁别的国家这种数据早在社会上炸锅了，咱们连个热搜都不敢上。偶尔有个送外卖的跑了几年买上房，立马铺天盖地宣传——那是幸存者偏差好不好，你咋不比比那些送外卖被车撞了、被差评罚了一天的、平台出了新规一单少挣五毛的？日子是一天天过的，不是靠励志故事撑的。 我琢磨着，什么时候咱们能大大方方承认，所谓“灵活就业”就是给失业换个体面的说法。公司架构调整叫优化，裁员叫毕业，打零工叫灵活就业，开直播叫新个体经济。名词一个比一个漂亮，钱袋子一个比一个瘪。有那些功夫研究话术，不如把社保跟劳动关系解绑，别让人换个工作就得重新办一堆手续；不如让平台老老实实给骑手买工伤，别拿一天的意外险糊弄人；不如搞点真靠谱的职业培训，让人好歹有个技能不怕被淘汰。可惜啊，报告出了，专家也解释了，大家看完了，该跑单的还是跑单，该没保障的还是没保障。 昨天路过一个站点，看到一群骑手蹲在路边吃饭，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电话跟老婆说今天跑了五十单挣了四百多，声音挺高兴的。旁边的另一个骑手对同伴说，这行情还能撑到年底不？同伴低着头扒饭，没说话。我站在旁边听着，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滋味。三亿多人啊，就这么一天一天跑着，被数据统计着，被报告总结着，被称作“结构性支柱”歌颂着。也不知道这柱子哪天能长点肉，别老这么虚着撑着，我怕它哪天断了砸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