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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开头我读的时候正蹲在老家厕所里 手机屏幕都让汗珠子滴花了 说真的 余华写那个收集歌谣的人 跟我三叔一模一样 三叔年轻时在县文化馆上班 也是满村子乱窜 说是搜集什么民间小调 其实就是蹭饭 哪家媳妇做的手擀面好吃他比狗还精 人家男人下地刚走他就溜达进去了 我奶奶活着的时候老骂他 说这小子眼里没正经 后来三叔真跟一个唱酸曲的寡妇跑了 到现在都没回来 所以我看这篇 第一反应就是余华这人写得太实在了 那种游手好闲的劲儿 不是装出来的 你让一个正经人去农村待三天他就能疯 但你要是让一个心里本来就有草的人去 那就像把鱼扔回池塘里 他说的那个茶桶 漆满茶垢 我小时候也喝过 那味道苦得直顶脑门 但就是解渴 城里人不懂 那是水壶里泡不出的人情味 那个打呵欠的人 哈哈哈哈 我记得我们村也有一个 是个收破烂的外地人 老打呵欠 孩子们跟在他后面喊 他回过头来也不恼 还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 后来大家才知道他兜里装糖是为了哄小孩套话 哪家大人不在家 哪家闺女长得俊 他全摸清了 有一回他摸到村西头张寡妇家 晚上没出来 第二天让张寡妇的大伯哥拿扁担追了二里地 跟文章里那个鼻青眼肿的老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以说余华写的根本不是故事 是农村的底裤 他给掀开来了 还拿手电筒照着你 你看那个池塘边两段赤裸身体的描写 纹丝不动 只有一只手在大腿上轻轻搔痒 我操 这个细节绝了 我敢说没在乡下蹲过的人写不出这种画面 城里作家写偷情 非得写什么心跳加速 口干舌燥 余华就写一个痒 人是懂的 那时候谁都紧张 可那只手它控制不住 那种又怕又痒的劲儿 比任何器官描写都带劲 不过我要说点别的 我不太信这个叙述者就是余华自己 他开头说比现在年轻十岁的时候获得了一个游手好闲的职业 去乡间收集民间歌谣 这话太漂亮了 漂亮得不像是真话 我认识几个搞民俗采集的 那活儿累得要死 要录音 要记谱 要跟老头老太太磨嘴皮子 哪有功夫躺在树下睡两个小时 而且你注意他后面的描写 全是荤故事酸曲 偷情 逃婚 庄稼为什么长得旺盛 他等于把乡村那点隐秘的荷尔蒙全抖落出来了 我猜余华是在借这个游手好闲的人给自己找个借口 好痛痛快快地写一把农村的野性 真要是搞调查的 得写调查报告 哪能这么写 所以这个“我”是编的 或者半真半假 但这不影响我读着过瘾 反而觉得他聪明 那个十六七岁的女孩 三个哥哥走过来那段 我笑出声了 我小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 那时候我在镇上中学 暑假去外婆家 碰见一个放鹅的女孩 皮肤黑黑的 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我跟她瞎聊 说带她去县城看电影 吃冰棍 她当真了 第二天真的在村口等我 我吓得从田埂上绕道跑了 后来听说她家有四个哥哥 我后怕了半年 现在想想 那时候要是没跑 我可能也成了谁家女婿 一辈子在村里开拖拉机 也就不会坐在城里这破出租屋里刷手机了 命运这东西 真的就是一只蝴蝶扇一下翅膀 文章里那个“我”也是 他要是没逃 福贵的故事就没了 所以这一段我读着又好笑又心酸 好像所有的相遇都是为了错过 然后才轮到你真正要遇见的人和事 我最喜欢的是那句 当我望着到处都充满绿色的土地时 我就会进一步明白庄稼为何长得如此旺盛 这话太损了 我琢磨了半天才咂摸出味来 他是说那些偷情的人 那些喘着粗气的夜晚 那些在草垛后头摸摸索索的动静 全变成了肥料 农村的庄稼不是靠化肥长的 是靠人身上那点野火 余华不直说 他让你自己品 品出来之后你再看那片绿 心里头就痒痒的 我们村东头有块地 叫野猫地 据说以前是坟场 也是偷情圣地 种出来的玉米又粗又壮 小时候我奶奶不让我去那儿玩 说地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现在我明白了 哪是不干净 是太干净了 干净的只剩下人最本来的那点念想 然后福贵出来了 就那么平平常常地从树荫里坐起来 一个老人 可是前面的铺垫已经把我灌醉了 我读到他写出福贵两个字的时候 鸡皮疙瘩起来了 因为我知道 前面那些荤的素的 都是给这老头让路 余华用那么大篇幅写自己游手好闲 写偷情 写逃婚 写庄稼 其实都是在说一句话 活着就是这么个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有最脏的 也有最亮的 有跑掉的 也有留下来的 福贵就是那个没跑掉的人 他留下来 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但还活着 那个收集歌谣的年轻人 最后还是走了 他带走的那些歌谣里 肯定也有福贵的故事 但他当时不知道 我反正读到这里就停不下来了 熬夜看完了全本 哭得跟狗一样 但这开头 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每次看都觉得余华真他妈会写 他写阳光 写知了 写茶垢 写尘土飞扬的拖鞋 写一个怕娶老婆所以逃走的年轻人 写一个鼻青眼肿说不清为啥挨打的老人 写庄稼为什么长得旺盛 你看着全是闲笔 可等你哭完福贵的一生再回头看 这些闲笔比刀还锋利 行了我不说了 再说下去该显得我矫情了 这文章我存了 等哪天回老家 蹲在田埂上再看一遍 看看能不能也遇见一个打呵欠的年轻人 端一碗苦茶给我 然后给我讲讲他这辈子怎么过来的 顺便说一句 我三叔前年回来了 在村口开了个棋牌室 人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 但他跟我说 那些年他收集的歌谣 全让他忘光了 一句都没记住 我当时就想 忘了也好 记着太累 余华把歌谣写成了书 我三叔把歌谣活成了命 就这么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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