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能在网上看到有人把富士康跳楼跟高考压一块儿说，我一边看一边冒冷汗。你说得对，那些孩子跳下去的时候，心里头大概跟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觉得全世界都跟自己没关系了。我高中时候隔壁班有个女生，平时成绩前十，有一天突然就不来上学了，听说是在厕所里拿尺子割腕，被老师发现送医院。她妈来学校的时候哭得直不起腰，嘴里反复说“我逼她了吗？我没逼她啊”。那时候不懂，现在想想，她妈可能真觉得自己没逼。但整个环境就是那种——你坐在教室里，周围所有人都在刷题，你就觉得不刷就是犯罪，那种压迫感不是哪个人给的，是空气里自带的东西。 不过我要说点不一样的。你文章里骂家长骂得挺狠，什么“90%的痛苦是家长给的”，我觉得这话有点太绝对了。我身边确实有那种控制欲极强的家长，整天盯着孩子成绩，考不好就冷暴力，但我也见过很多家长其实是被学校和社会裹着走的。我表姐家孩子上初三，她天天跟我说不想让孩子那么累，可学校周考月考排名，家长群天天有人晒辅导班，她说不跟吧，怕孩子落后，跟吧，自己心里也疼。最后她一边骂教育制度一边给孩子报了三个班，你说她坏吗？她就是怕。人一怕就容易抓东西，抓分数就好比抓稻草，这道理你骂她她也改不了。 再说双休这事儿。我举双手赞成，但我也觉得没那么容易。政策下来是一回事，学校怎么执行是另一回事。我有个朋友在县中教书，他说他们学校表面双休，其实周六下午学生自愿到校自习，老师不上课但得去看着，说是“家远的学生没地方去”。你听听，多贴心。家长还主动给学校写请愿书要求补课呢说什么“孩子在家管不住”。所以说到底，双休政策能不能真落地，不是教育局发个文就行的。你文章里那套“拉肚子”“排宿便”的比喻虽然糙，但有一说一，真排干净得伤筋动骨。教育体系这玩意儿跟全身器官连着，你光把括约肌松开，其他地方还绷着呢。 还有你说“真正会被逼死的都是真想好好学的”，这话我同意，但得补充一句：那些“不好好学”的其实也遭罪。我高三的时候坐倒数第二排，后面几个男生基本不听课，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可他们也不敢真不来学校，因为家里说了“混也得混个毕业证”。你知道那种人吗？坐在那儿纯粹是耗时间，跟坐牢似的。他们不痛苦吗？也痛苦，可是没人替他们说话，因为大家都觉得“你自己不想学谁管得了你”。所以你光说逼学没用，其实放任不管同样是在杀人，只是慢一点，钝刀子割肉。 我倒是觉得，最操蛋的是我们这套评价体系。一个人是不是有价值，就看他考多少分。考不上好大学，你这辈子就完了。这话没人公开说，但所有人都这么想。你小时候学个画画弹个琴大人说你“不务正业”，等你真画得好弹得好了，大人又说“能当饭吃吗”。然后等你长大了，又开始流行什么“松弛感”，让你别太焦虑。好赖话全让他们说了，我们跟皮球似的被踢来踢去，踢到哪儿算哪儿。 文章里那段关于阶层固化的描述，我看了心里挺不是滋味。你拿富士康和高考比，有人说你夸张，可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是的——不同之处在于，流水线工人知道自己被压榨，还有工会可以骂（虽然也没用），但高中生连骂都不知道骂谁。你恨学校，学校说是政策；你恨家长，家长说是为你好；你恨社会，社会说你要努力要奋斗。最后只能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不够聪明不够坚强。这种憋屈劲儿我体验过，真能用语言描述的，都不算最深的。 但我不想完全悲观。我认识一个小孩，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他妈差点气死，后来他去学修车，现在自己开了个店，日子过得挺自在。他跟我说，幸亏当年没被逼着复读，要不然现在可能还在工地搬砖。说这个不是说读书没用，而是想说每个人的路确实不一样，你非逼着脚小的穿大鞋，走得了几步呢。咱们别把高考当武举似的，能考就考，不能考就找个别的活法，总比把命搭上强。 最后说句心里话，我觉得双休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很多仗要打。学校会不会偷偷加课？辅导班会不会改叫自习室？家长会不会自己买卷子？每一样都可能让政策变成白纸。但至少现在，有人敢说出来“孩子快被逼死了”，有人敢骂应试教育是血汗工厂了，这就是个进步。可能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但骂的人多了，上面总能听见一点吧。哪怕听见之后只是往楼下铺张网呢，也比不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