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一边看一边想起我舅去年做心脏支架那事儿。他在老家那个县级市医院，术前谈话的时候医生挺隐晦地说“进口支架跟国产支架差价不小，看你们家属怎么选”，我舅妈当场就愣住了，说那就用进口的吧，救命的事儿谁还敢图便宜。后来账单下来，光支架就四万八。同病房有个老头，退休教师，懂点门道，悄悄跟我们说这个价在省城都能用最好的了。我当时还觉得人家多嘴，现在看了罗勇那个案子，2980万，回扣款直接摊进医疗成本里，我真是后背发凉。我舅那个支架是不是也被人薅了一刀，谁说得准呢。 文章里那句“人均就医成本下降1400余元”我是反复看了好几遍。一个人省一千四，一个镇多少人，一年下来那是多少钱？这钱原来不是飞了，是进了私人腰包。这就很操蛋了，老百姓多花的每一分钱都有人数着，数完了还要骂你一句“看病贵是正常现象”，贵你妈个头，那叫被人当韭菜割了还帮着数钱。 不过说真的，这篇文章也有一点我不同意的地方。作者一个劲儿往“保护伞”上引，意思就是监管层跟医蠹勾结，不挖出来就白搭。这个说法不能说没道理，但我觉得有点走捷径了。说得难听点，老爱把所有账都记在几个坏蛋头上，好像把上面的人揪出来就完事大吉了。可现实比这复杂得多。 我在一个三线城市待过几年，跟一个做医疗器械销售的人吃过几次饭。那人酒桌上说得直白：这一行就是层层加码，厂家要利润，代理商要提成，医院要回扣，科室要创收，医生拿点灰色收入，最后账单上翻个两三倍根本不是秘密。你以为就院长一个人贪？他一个人怎么把一台设备报价从八十万报成两百万？没有设备科长配合行吗？没有财务签字行吗？没有卫生局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吗？甚至有的科室主任本身就是小老板，自己收了钱还要给底下医生分点，算是“福利”，谁也别举报谁。 这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不是说一句“保护伞”就能概括的。它甚至已经成了这个行业的一套潜规则，谁进来都得照着玩。你去医院看个感冒，医生给你开一堆中成药，那些药有没有回扣？大概率有。但医生自己可能也麻木了，他刚进医院的时候工资就两三千，房租都不够，不靠开药提成他活不下去。你说他是坏人吗？他给你看病的时候可能还挺认真。但你说他是好人吗？他给你开的那堆药里有一半可吃可不吃。这个局，不是说反腐反几个院长就能破的。 我有个朋友是护士，她讲过一件事让我印象特别深。她所在的医院有一次突然说要搞“阳光采购”，所有的耗材都要重新招标。结果怎么着？很多常用药的供应商突然就换了，牌子不一样，成分一模一样，价格反而还贵了。大家私底下都在传，说这哪是阳光采购，就是把原来的供货链子砸了再换一批人重新分蛋糕。我听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抓了一批，换一批新的上来，如果游戏规则没变，那这游戏谁玩都一样。 文章里刘学鹏那个事儿，我也琢磨了一下。一个地级市人民医院的书记能贪1430多万，还只是“不算大巫”，这事儿本身就说明问题了。这种人不是一天变成贪官的，肯定是一点一点滑下去的。但关键问题是，他滑了那么久，为什么没人拉他一把？纪委也好，卫健委也好，真的完全不知道吗？我不信。更有可能的是，大家都在等，等他出了事再撇清关系，或者干脆就是大家都没干净，谁也别吭声。 所以我其实赞同文章的核心观点——不能光抓医院里面的人。但我觉得光挖保护伞还是不够，还得把整个游戏规则改掉。医院为什么能乱收费？因为信息不透明，老百姓根本不知道自己花的钱该不该花。收费项目密密麻麻几百项，谁看得懂？医生开了什么检查、为什么开这个检查、有没有更便宜的选择，没人告诉患者。我甚至觉得，好多乱象的根源就是医患之间极度不对称，患者像羊一样被牵着走，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再一个，医保支付方式也有问题。以前是按项目付费，多做检查多开药医院就多赚钱，那谁还愿意少开？现在推什么DIP、DRG，我又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但听人说过就是打包付费，超支了自己扛。政策是好政策，但底下执行的时候又变味儿了，有的医院开始挑病人，病重的往外推，复杂的手术不敢接，怕超支。这就成了一个跷跷板，往左按下了滥用检查，往右又冒出来推诿重症。怎么平衡？没人真正坐下来研究。 说到底啊，我觉得反腐只是一个方面，是治标。真正治本的是要让医院回归治病的本分，而不是忙着创收。公立医院现在是差额拨款，国家给的钱不够发工资，逼得医院自己想办法赚钱。那医院怎么赚钱？还不是从病人身上刮。医生怎么赚钱？还不是从药和耗材上扒。整个链条上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但每个人又都在这个链条上分一杯羹。你说这个话题太深了聊不动，我理解，但真的没法绕开。 还有一点文章没怎么提，就是医药代表这个群体。前几年好多曝光的新闻都把医药代表说得跟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但我想说的是，医药代表本身也只是整个利益链上的一个环节，他们夹在药厂和医院中间，上面给压力下面求人，自己赚的其实也是辛苦钱。真正的大头还是厂家定价和医院采购之间的那个空间。不去管定价机制，光抓几个拎着现金上门的医药代表有啥用？换个人换个方式继续送而已。 我老家那边有个小区群，前阵子大家还在说某某医院又出事了，院长被抓了，大家拍手叫好。但过几天群里就有人发了个链接，说是那个医院的检查费还是那么贵，看病还是那么难。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看得明白，抓一个人解决不了他们的实际问题。要是明天挂号费降了、药费便宜了、医生态度好了，那才是真的反腐到位了。不然的话，你反一回他们开心一回，反完了日子照旧，那这种反腐的意义到底在哪？ 文章里说“抓一批医蠹还会再生一批新的医蠹”，这句话我是真信。人性这东西，不好听，但就是这样。没有严格的制度管着，光靠自觉，那是盼着猫不吃鱼。我有个大学同学考了公务员，在市场监管部门干活，他是工资就那么点，外面诱惑一大把。他说他身边的同事，有的就是帮人盖个章就能拿好处，一个月顶他半年工资。他倒不是不想拿，是胆子小，怕出事。这话让我挺不是滋味，什么时候不贪变成是因为胆子小，而不是因为不该贪？ 也别总觉得医生都是清廉的，或者都是黑心的，这两种说法都太简单了。我接触过的医生里，有下了夜班还在跟我解释病情的好人，也有让我多做两个无关检查的“商人”。一个人可以既治病救人又拿回扣，这矛盾吗？放在现实里，还真不矛盾。问题是整个机制在默认甚至鼓励这种行为，那你怎么要求个人出淤泥而不染？ 回来说文章提到的那个“挂羊头卖狗肉”的三乙医院，作者两次挂专家号都不是专家接诊，这事其实特别有共鸣。我有一次陪我妈去市里某三甲看专家，挂了60块的号，等了快两小时，进去不到三分钟，医生看了一眼片子说“没事”，然后就开始低头写病历。我妈还想问两句，他说后面还有几十个等着。出了门我妈说，这60块花得真快。我在想，那真的是专家吗？还是医院随便安排了个门诊医生顶着专家的名头出来坐诊？你根本无从查证。 这种乱象的背后是什么？是医院要创收，要凑专家门诊的数量，要完成指标。专家本人可能在手术台上或者在外开会，他的号照样放出来，让别的医生“代看”。说实话这已经涉嫌欺骗了。但你去投诉，人家还觉得你小题大做。可是如果连看个病都要担心医生是不是真的医生，那老百姓还能信谁？ 我前面说了一大堆，也不是否定反腐的成果。今年抓了155个院长书记，这个数字确实让人解气。但我更关心的是，明年还有没有这么大的数字？后年呢？如果每年都抓一百多个，那只能说明问题还没从根上解决。反腐败不是目的，让医院变成真正的医院才是目的。还有，老百姓要求真不高，就是把病看好，别多花冤枉钱。这个要求过分吗？不过分吧。 有一说一，文章里作者说自己曝光了三乙医院但当地主管部门没动静，我信。这种事我在新闻上见多了，媒体报得热闹，官方回应“正在调查”，然后就没了下文。你追问也没用，人家不吭声你能咋办？有时候真觉得无力。但回过头想想，如果每个人遇到不合理的事都忍气吞声，那这个系统就更不会自己变好了。所以说，作者那个视频能火、文章能传开，至少说明大家心里都有火，只是平时没人点着。 我有个朋友是做媒体的，他说医疗反腐的稿子这几年最好做，一写就是爆款，底下留言全是诉苦的。他说这本身就是个信号，说明医疗系统积怨太深了。他还说了一句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话：什么时候医疗板块的新闻不再霸屏了，那说明病快好了。我深以为然。现在天天有人爆料、有人被抓、有人喊冤，这热闹本身就是病情的体现。 最后扯一句，我觉得咱们普通人也别光指望上面反贪，自己也得长点心。看病之前多做做功课，什么病该挂什么科，什么检查有没有必要，多问一句“这个不做行不行”也没啥丢人的。我今年有次去医院，医生让我做CT，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只听诊的话能判断吗”，医生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先做个血常规吧。结果出来他说就是普通的支气管炎，开了几十块钱的药就完事了。我不是说医生故意坑我，但多问一句至少能少花点冤枉钱。当然这也就是小病，碰上大病求医的时候，哪还有脑子想这些，那就是任人宰割了。 所以医疗反腐真的不能只在医院反。这话我双手双脚赞成。但还要补充一句，也不能只在“人”上反，得在“制度”上动手。不然的话，今儿打掉一个罗勇，明儿又冒出来个张勇，李勇，永远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