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翻着手机看这条新闻，脑子里突然想起来自己排队打疫苗那会儿了。社区门口支了个棚子，大喇叭喊着保持距离，我攥着身份证，手心全是汗。轮到我时，护士拿棉签擦了一下胳膊，针扎进去，也就几秒钟的事。我当时还特意看了一眼针管上的标签，想着这可是国家给我们造的疫苗，靠谱。留观那半小时，我刷手机看到杨晓明在电视上讲话，白大褂，整个人看着挺精神，说话也稳当。我当时还跟旁边一块儿等着的人说，你看人家这科学家，真厉害。 现在再回头看那条新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你说他不清白，具体不清白在哪儿呢？通报里就那九个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再没别的了。我翻了好几篇报道，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头衔，那些履历，那些聚光灯下的照片。可我这人有个毛病，爱刨根问底。你说他违纪违法，是拿了回扣？是审批上做了手脚？还是疫苗本身有问题？这些文章一个都没说清。我不是不相信纪律审查，我是觉得，这么大的事，就撂下一句话，然后让大家自己猜，猜来猜去，什么谣言就都出来了。 文章里有一段我看了好几遍，就是那句“我们曾将性命相托的疫苗，其掌舵者竟可能不清白”。这话写得很重，可我觉得它说得还不够重。你要知道，那三年，我们不是把性命托给疫苗，我们是只能把命托给疫苗。没有别的选择。我家里老人八十多了，有基础病，那时候我们全家最怕的就是他感染。天天盯着新闻，一听说哪儿能打疫苗了，我凌晨四点就去排队。我记得那天特别冷，我缩在羽绒服里跺脚，前面排了得有几十号人。后来终于轮到我爸打了，我站在观察区外头，隔着一道门看着他坐在那儿，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我那时候觉得，这些科学家，这些造疫苗的人，是我家的大恩人。 所以现在你说这个人可能是坏的，我脑子里那两个画面就打架。一个是他在电视上讲话的样子，一个是新闻里他低着头被带走的画面。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还是说两个都是真的。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他在台上讲的那些话可能是真的，他背地里干的事也可能是真的。这两件事不矛盾。我难受的是，我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简简单单地相信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了。 文章里还提到他早年在国外进修，什么日本啊美国啊，那些字母缩写我也不太懂，就知道他是见过大世面回来的。可回来以后呢？从兰州到武汉再到北京，这些路走得顺不顺，中间有没有什么弯弯绕绕，谁知道呢。我只知道，我们这些普通人看一个科学家，看他手里那些奖章证书，看他上过几次新闻联播，就觉得他是好人。可那些奖章证书，现在不也收回去了吗。你说这世道，什么东西能当凭证？ 我倒不是说非得把他怎么着，说实在的，我连他具体犯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给他定罪？我就是觉得，这个事儿办得让人心里不踏实。文章里讲“程序正义”，这四个字我琢磨了半天。说白了，就是别糊弄。你要查，就查个底儿掉，一五一十告诉大家，他犯了哪条，跟疫苗有没有关系，有什么证据。如果查完了说没问题，那就把没问题的证据摆出来；如果有问题，也别遮遮掩掩。我们这些人打过他的疫苗，我们总该知道自己胳膊上扎的那一针，到底是谁造的，是个什么样的人造的吧？ 我也不是说非得把他怎么着了才解气。说实话，我连他具体犯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怎么谈得上解气不解气。我就是觉得，这个事儿办得让人心里没底。奖说撤就撤了，职务说罢就罢了，可中间那些年，那些承诺，那些“安全有效”的保证，又不是说收回就收回的。 一年多前那会儿，我刷到一条新闻说杨晓明被罢免了人大代表资格。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划过去了。过了一阵子，网上慢慢开始有人念叨，才想起来是那个老在电视上讲疫苗的。说实话那阵子心里挺乱的，就感觉自己胳膊上那个针眼儿又疼了一下，不是真疼，是心里头的那种别扭劲儿。 如今再看到这文章，把来龙去脉捋了一遍，我倒是没那么生气了。倒不是原谅了，是气不动了。三年下来，每个人都熬得够呛，现在事情一件件浮上来，跟河底的淤泥似的一翻一个浑。我只盼着能给个明白话，别让大家猜了。猜来猜去的，到头来伤的还是自己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