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事儿我就想起前年夏天坐绿皮车回老家，空调坏了一半，车厢里跟蒸笼似的，广播说维修要一小时。当时有个大妈热得直喘，脸通红，她儿子急得找列车员商量能不能开下门缝透透气。列车员态度挺好，但就是那句话：规定不允许。后来也不知道谁带头喊了句“开窗！”，几个人一起把车窗扒开了。说实话那窗户本来就挺松的，列车员也没真拦，就站旁边看着。我当时还觉得这列车员通情达理。 但看了这个报道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列车员都会这么通情达理。那个拦着不让砸窗的，你说他坏吧，他浑身也湿透了，自己也热得半死。你说他蠢吧，他可能真觉得破窗就是违反规定，就是损坏公物。我琢磨着这人脑子里的规则是刻死了的，从来没想过规则是为人服务的，不是反过来把人给框死的。这叫什么？这就叫教条主义，活儿活人被规矩管成了死人脑袋。 那个小伙子被带走的时候，周围人一声不吭，这个细节我看了心里特别堵。不是说大家非得去跟警察推搡，但你总得有个人出来说句话吧？说句“是他救了大家”很难吗？说句“当时再不砸窗可能真出人命”很难吗？就算没用，这态度也得拿出来啊。一个个刚吸完人家砸出来的新鲜空气，转头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你说这是冷漠，我看比冷漠更糟，这叫揣着明白装糊涂，得了实惠还不想沾因果。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不具备紧急避险条件”的认定，我倒是真想掰扯掰扯。什么才叫紧急避险的条件？非得热死一个才算？或者说非得热晕过去几个、送医院抢救了才算？那要是真有老人小孩扛不住出事了，谁负这个责？列车员能负得起吗？还是那个小伙子负？明明就是个明摆着的险情，几十号人头晕恶心，咋就“不具备条件”了呢。这就好比你家里着火了，你砸了窗户跳出去，消防过来跟你说，你这情况不够危险，火又没烧到你身上，你砸窗干嘛？这逻辑不是闹呢么。 我后来还专门查了查相关的东西，有人跟我说法律上紧急避险确实有个“不得已”的尺度，不能动不动就砸。我就想问一句，啥叫“不得已”？车厢里放着五六个小时没空调，老的小的一起受罪，中暑的人都快翻白眼了，非得等到真有人倒地上不起来了才算不得已？那这“不得已”的代价也太他妈大了。法律条文是人写的，它不该是根死尺子，得拿来量活人的命。 还有文章里说的那个“战斗民族”的对比。说实话我觉得这种对比没什么意思。哪个民族碰上这种事都得看具体环境，俄罗斯人碰上火车没空调大概率一样骂骂咧咧，但真让他们带头砸窗户也未必多积极。咱们老喜欢想象别国的人都特血性，其实血性这东西在哪儿都是少数人身上才有，跟民族性的关系真没那么大。可反过来说，就因为血性是稀缺的，那个小伙子才显得更难得。 我记得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一件事。他们那时候在厂里，车间出过一回事故，有个工人被蒸汽烫了，疼得在地上打滚，车间主任死活不批假，说没到下班时间不能走。后来另外一个老师傅看不下去了，直接背起那工人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出了人命你担得起？”你猜怎么着？那个车间主任事后还想处分这老师傅，结果全车间几十号人联名帮他说话，这事儿才没闹大。那次的事让我记到现在。我觉得人和人最大的差别，就是在那种节骨眼上，你敢不敢把规矩往外推一推，把身边活生生的人往心里放一放。 列车员怕担责，这我能理解。可问题是他好像根本就没想过，如果真有人闷死在车里头，他这责任还小得了？到那时候可就不是“没配合砸窗”这么简单了。所以说他那不是负责，那是怕事怕得把脑子都扔了。 那小伙子砸完窗被带走的时候，全车厢没一个人吭声。我不愿意把这事说得太绝望，我只能猜，可能是大家还没缓过劲儿来，也可能是觉得人都被带走了，说什么也没用。可“说什么也没用”和“根本不说”，那是两码事。前者是无奈，后者是凉薄。现场那一幕到底属于哪种，我不知道，但文章里写的是“无一人阻拦，也无一人上前为他辩解”——要是真的，那这车厢里除了那小伙子，确实没什么值得夸的。 鲁迅那话我读了好几遍，铁屋子那段。以前我读觉得是在讲那个时候的事儿，现在看这段文字，又觉得好像到处都能用上。那小伙子就是那个大嚷起来的人，他惊醒了自己，也惊醒了一车厢的人。可那不意味着那些醒了的人都愿意站起来跟他一起把墙撞破。有些人醒了，看见墙那么厚，翻身接着睡了，嘴里还念叨着“反正有人砸过了，不关我事”。那你说这铁屋子毁得掉吗？毁得掉一次，毁不掉下一次。总得有人接着砸，可如果每次砸完窗户的人都被带走，旁观的人还一个个装睡，那下次再碰上这种车厢，是不是还得等到快闷死人了才有人出头？ 我不知道这个评论该往哪儿收尾，就随便说说吧。我就是觉得，这件事里最该被记住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那个小伙子在挥锤子以前，肯定也知道这么做会给自己招麻烦。但他还是砸了。就冲这一点，不管官方后来怎么认定这个事儿的性质，在我这儿他都算个爷们儿。至于那句“不具备紧急避险条件”——我只能说，等哪天他们自己也被关在闷罐子里头快窒息了，他们大概就能重新理解这几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