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死，这标题起得跟真去脱贫攻坚一线蹲了半年似的，结果点进来一看，好嘛，四天三夜，还“系统参与”，您这系统是装了加速齿轮还是咋的？我寻思着您家那几亩地是种在游戏里开了八倍速吧？我老家山东的，就隔着一个省，收麦子这事儿我再熟不过了。您这报告里写的“去年有雨今年有风”，谁家种地不是年年有风有雨？这跟没说有啥区别？合着您考察四天得出的最大结论就是老天爷会刮风下雨？那可真是大发现，建议投稿《自然》杂志。 还有啊，您说田间地头没有叹气声，都在网上。那当然了，您爸妈四五十岁是壮劳力，一年打工挣好几万，几十块钱的倒伏损失当然不当回事儿。可您自己也写了，您奶奶那辈的老人在地里一颗一颗捡麦子。您还知道写这一句，可转头就说“老人不是种地主力”，就轻轻巧巧带过去了。您管这叫考察？您那是在田间地头给您爸妈送西瓜，顺便拿手机记了两句顺口溜吧。我这么说吧，您那双拿笔杆子的手，能分得清麦芒扎手和草扎手的区别不？您真下地帮人撑袋子了？撑了多久？一袋麦子百来斤，您撑一个下午试试，腰不给你闪折了。写文章的时候倒是挺会给自己贴金，说什么“干农活也是个好手”，这种话我听得多了，回村过个周末拍两张照片发朋友圈的城里亲戚，都这么说。 还有，您那个什么“买盒好烟提兜西瓜沿地头走”的调研方法，我真是越看越不对劲。这哪是考察报告啊，这纯粹是“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儿”的做派。人家农民在地里累得跟孙子似的，汗珠子摔八瓣儿，您跟个大爷似的提着西瓜过去了，递根烟，问一句“今年收成咋样啊”，大爷出于客气，还能骂您几句？当然跟你客客气气说“还行还行，凑合着过呗”。您把这当成什么珍贵的一手资料了？您到那儿，人家就知道您是来“考察”的，谁跟你掏心窝子说实话啊？您这种问法，能问出来的全是面子话。我小时候村里的干部下来搞调研，那也是夹着包、背着水，往田埂上一站，眺望远方，转头跟秘书说“今年长势喜人啊”。跟您这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说您那套“必须共同劳动才能感受”的论调。话是没错，可您那叫共同劳动吗？您那是回自己家帮自己爹妈干活。你当然感慨万千了，你爹妈也当然愿意什么都跟你说。可这跟“考察社会”有什么关系？我就直说了吧，你这文章换个标题，叫《我回家帮爸妈收了四天麦子》就恰当极了。你看到的全是亲情滤镜下的田园牧歌，天是蓝的，风是甜的，麦粒是金贵的，农民是乐观豁达的。可真实的农村社会，就那么田园诗吗？你把农民写得那么淡然、那么通透，好像他们都成了哲学家。可你知不知道，他们淡然，是因为亏了也只能认了，没那个精力去网上嚎。你只看到他们不叹气，你怎么不去看看他们为什么不敢叹气？再者说了，您还跟人算账，说倒伏也就损失几十块钱。您这账算得也太像您这样的知识分子了。您怎么不算算收割机割到石头打坏刀片的钱？不算算地太湿轮子陷进去找拖车的钱？不算算晒麦子的时候突然来阵雨全家老小往外冲的急眼样儿？算了，您肯定没经历过，您只知道下雨了麦子会发芽，可您不知道那黑头麦子的价钱能被压到多低。 还有，您跟网上那些叹气声较什么劲啊？大家在网上叹气，不就是因为心里堵得慌又没地方说嘛。您倒好，直接给人家定性了，说网上的悲情跟田间地头不符，言下之意不就是人家在矫情、在卖惨吗？您有没有想过，您看到的田间地头，那是“结果”，是麻木后的平静。而网上的叹气声，那是“过程”，是还没来得及吞进肚子里的那一口气。您不是要做考察报告吗？报告里除了产量、价格、倒伏面积，就没有一点关于人心的褶皱吗？农民在面对这种“天灾常态化”时的无力感，您那“淡然”二字就一笔带过了？照您这逻辑，那些在地里捡麦子的老太太，您是不是也得说一句“她们捡的不是麦子，是情怀”啊？ 再说说您那价格。您说一块二一斤比去年涨了，是喜人的。您可真是个乐观派。您怎么不看看化肥涨了多少？尿素涨了多少？柴油涨了多少？收割机的费用涨了多少？您不算算这四天您爸抽烟喝酒的钱？光看卖出价不看成本价，这跟那些坐办公室看报表的领导有什么区别？我大伯去年种了二十亩地，算下来一亩地刨去种子、化肥、农药、浇水、收割、运输，再算上他自己的人工，一亩地纯利润还不如他出去打两天工挣得多。要是跟您这么说，他们肯定也得“淡然”地笑一笑，骂一句“狗日的化肥又贵了”。可这“淡然”里是什么味儿，您尝出来了吗？您光顾着写“喜人”了。 我最看不惯的还有您那话里话外藏着的优越感。您说农民看您是大学生能下地劳作感到新奇，这话您写出来不觉得害臊吗？这就好比一个外国人来中国农村，看见农民会用智能手机点外卖，惊呼“天啊，你们竟然这么先进！”——您品品，这是夸人还是骂人呢？您下去干活，是去“体验生活”的，您随时可以抽身上来，回去洗个澡，坐在空调房里写您的考察报告。而您笔下那些“淡然”的农民，他们得在地里干一辈子。您这种“俯视的同情”，比直白的傲慢更让人膈应。您还说“与大家共勉”，共勉个啥啊？勉励大家都有个好爹妈能在农村种几亩地，好让您回去“考察”？还是勉励大家像您一样，把回家帮亲爹干活儿的私事，包装成一份沉甸甸的“社会考察报告”来博眼球？ 您那题目还叫“豫西农民小麦收成情况考察报告”，您好大的口气。您去豫西哪个县？哪个乡？哪个村？样本量是多少？您统计了哪几户人家？产量数据是拿秤称的，还是拿眼估摸的？您这个报告里，除了您自己家一亩三分地的账，还有什么？我给您说个事儿，我同学在驻马店下面一个县驻村，一个村好几千亩地，今年大风刮完，光统计倒伏面积就跑了三天。您倒好，四天三夜，连收麦带调研全齐活了。您这效率，干脆去统计局上班得了，他们肯定天天请您吃西瓜。 再说您那套“帮人家撑袋子”的理论。您知道现在收麦子都是什么流程吗？大联合收割机进去一趟，麦粒直接进粮斗，出来直接就装车了，哪还需要人撑袋子？您是不是对现代农业有什么误解？还以为跟二十年前一样，收麦子要靠人力一镰刀一镰刀割，然后用拖拉机拉着石磙碾场呢？您描述的那套东西，至少落后了十五年。您要是真想写点扛鼎之作，不如去写写现在搞土地流转的那些种粮大户，他们才是直面市场风险的主体。他们遇到倒伏，一倒就是几百亩，那才叫伤筋动骨。您光围着您家那三五亩地转悠，管中窥豹，就敢写“豫西考察报告”？我要是您，这题目都得臊得慌。 还有您说“田间地头没有那么多叹气声”，我真是笑了。您知道农民什么时候叹气吗？不是在您拎着西瓜去的时候，是晚上躺在炕上，老婆孩子都睡了，盘算着今年这日子怎么过的时候。是看着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而地里的麦子还没收完，急得嘴上起泡的时候。是在集上卖粮，被粮贩子拿水分、杂质说事儿，压了两分钱价，在那儿蹲着抽闷烟的时候。这些您都看不见，您只看见了傍晚的夕阳下，农民勤劳乐观地在地里干活，这画面多美啊，美得像您毕业论文的致谢词。 您这文章我算是看明白了，就是典型的“文人意淫”。把苦难过成诗，把麻木写成淡然，把无奈当成豁达。您这哪是考察报告啊，您这是用公费请假回家收麦子，顺便在互联网上给自己立了个“深入基层、脚踏实地”的人设。您要是真有心，不如把这四天三夜的时间用来多问几句——问问那些50多岁的人，还能干几年农活？等他们干不动了，这地谁来种？问问那些年轻人，还有几个愿意回来接手这几亩地？问问那些捡麦子的老人，他们捡回去是给鸡吃还是自己蒸馒头？这些才是“考察报告”里该有的东西。您倒好，光盯着那几十块钱的倒伏损失在那儿写“喜人”。 再说下去我都要气笑了。您那篇《郑州搬运工人考察报告》，您是不是也去火车站帮人扛了两天包啊？然后得出个结论说“搬运工人身体素质很好，抗压能力很强”？您要是这么写，那您确实不需要懂什么理论，只需要有个能出汗的身体和一双发现“正能量”的眼睛就行了。可您非要把这玩意儿叫“考察报告”，这就跟把村口厕所墙上写的“大干快上”叫“书法作品”一样，纯纯是糊弄鬼呢。教员写《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那是用了多少天？跑了多少县？接触了多少阶层？您这就一个豫西，还是您自家门口，就敢拿来类比，真是勇气可嘉。 您文章里还提什么“不懂理论，只读过教员的”，这话说得，跟那些说“我从来不看书，但我觉得自己挺有文化”的饭局大叔似的。但凡多看点书，也不至于把个回乡记写成这德行。您那烟没白送，西瓜没白提，至少您家周围的邻居，肯定觉得您这孩子“没架子、实在”。可我们这些隔着屏幕看文章的人，可太能看出您那点“架子”了。那不是城里人看不起农村人的架子，而是“读书人”那点自以为看透了的酸腐气。您挺着腰杆子在麦田里走一趟，回去洗洗笔，就把农民那点辛酸苦辣全给写成了“岁月静好”。这要是搁几十年前，您这种写手，是要被拉出去游街的，因为您这叫歪曲事实、麻痹群众。 最后，您说“到下周就能写出考察报告”，现在这文章已经出来了，我看了，只能说一句：您这地头走的还不够长，烟发的还不够多，西瓜买的还不够甜。您要是真想写，建议您把您家那几亩地的所有成本、收入明细列出来，再把您爸妈一年的务工收入列出来，算算他们一年的劳动报酬率是多少，再跟您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的时薪比一比。您算完之后，要是还能写出“喜人”两个字，我敬您是条汉子。要是算完了写不出来了，那你这篇洋洋洒洒的“考察报告”，就当是个返乡日记看看吧。也甭说什么“与大家共勉”了。您把我刚才骂的这些话，拿给您爸妈看看，他们要是说“这孩子说得对”，那您才真算是考察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