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个可能挨骂的话，我读着读着怎么觉得你我可能认识同一个人……去年我一个朋友也是这样，不过她倒不是女权主义者，是那种特别极端的环保主义者。我说我有时候图省事会买瓶装水，她能对着我说教半小时，说我这种人就是对地球的犯罪，最后还升华到我根本没有同理心。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就感觉明明是特别小的一件事，在她嘴里我成了人类公敌。后来我就很少跟她一起吃饭了，太累了。 我觉得你写A的那种窒息感，我真能体会到。就是你越是去跟她讲道理，她越觉得你在狡辩，在替父权社会找理由，在合理化那些压迫。她给自己预设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然后站在道德高地上看谁都是凶手。你说什么她都有一套说法等着你，你反驳她就说你有问题，你不反驳她说你冷血。这种交流不是聊天，是审判，你只能认罪或者被判定为有罪。 但你说了这么多，我对A其实有点恨不起来。你看她那个样子，就像电影《好东西》里那个前夫哥一样，天天把女性主义挂在嘴边，把那些大词背得滚瓜烂熟，但是根本不懂人跟人之间怎么正常相处。她这套语系是从哪来的？还不是从那些极端的声音里批发来的。当一个人每天泡在那个信息场里，看什么都能看到压迫，看到物化，她看一条裙子就只能是媚男工具，看不懂别的了。这不也是一种被规训的结果吗？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我反而觉得你穿背带裙那段特别有意思。你说你喜欢那种轻盈的、无限未来的感觉，我觉得这个理由特别健康，一点都不需要被纠正。但换个角度想，A说你被规训了，假如换成一件真正的“传统女性”衣服比如旗袍，你这句话可能就不成立了对吧？衣服确实不是中性符号，穿什么确实会被别人读出含义来。但A的问题不是她说错了，是她太着急了，急着给一个答案而不想去理解一个人的真实感受。她就像那种拿着一把锤子的人，看到什么都像钉子，都想敲一敲。 还有你说到男性Judger穿jk那个对比，那个真的太妙了。好多自诩进步的男的也这样，看见女生穿得暴露就说是女权先锋，看见女生穿得保守就说她被父权洗脑了。这跟A又有啥区别呢？都是把人往模具里套。只不过男的套的是他要的性感符号，A套的是她想象中的觉醒者应该有的样子。讽刺的是，这类人最后骂得最狠的往往是普通人，因为普通女性不会站队，不会表态，就想过自己的小日子。被单方面宣战的那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打仗。 我再说一个可能有点冒犯A的观点：我觉得她这么喜欢“纠正”别人，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是被那种“男权凝视”的替代品给操控了？就是她嘴上说反对男性审视女性，但是她对女性的判断标准其实比那些男judger还要封闭，还要没有弹性。她把女性主义当成了一面墙，谁碰上去谁就是敌人。你说服不了她的，就像你说服不了一个相信地球是平的人。你越跟她讲科学和事实，她越觉得你是阴谋的一部分。 最后我其实想补充一句，你文里写她让你“不要憋着”那段，我特别有共鸣。我跟我那个环保主义朋友吵完架之后，她也是这么跟我说，说我不该憋着，有情绪就说出来。我一开始觉得很感动，觉得她怎么突然这么通情达理了。后来我才回过味来：她根本就是想让我把真实想法说出来，然后她好继续反驳我。你说的太对了，她喷我们的时候可从来没征求过我们的意见。 这年头当个正常人太难了。你就喜欢可爱甜系，这有啥错？我老觉得某些人把“意识觉醒”搞成了“思想检查”，见谁都要查一遍身份证，发现你不够“红”就要对你进行思想教育。可问题是，女性主义也好，别的什么主义也好，说白了不是为了让人活得更自在吗，怎么到了A这里变成了让人活得更紧张——连穿什么都要掂量一下会不会被judge。 我之前在一本书上看到一句话，大概意思是，真正善良的人不会试图去改变别人，只有控制狂才会。A看起来是在关心女性，但她是用“关心”做借口来控制身边人的表达和选择。这种人不分男女，不分立场，骨子里都一样。你说她讨厌，我觉得她不只是讨厌，她是真的孤独。因为像她那样的人，最后身边留不下几个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