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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明明是个“我写的东西被删了但我不服”的牢骚,非要裹上玉米、花生、黑眼睛、沟壑、敬畏这一大堆包装纸,你到底是想说农民辛苦还是想说你自己委屈?你妈收包谷的时候你人都不在地里,你隔着一个手机屏幕都能看出她眼睛黑,你也是个人才。你写你那啥“黑色部分占卜变大”,占卜是啥意思你妈知道不?你不如直接说眼睛变成无底洞得了,装什么黑神话呢。 你那套“焦点从事情是否合理变成你是否该说”的说法,说白了就是给自己找台阶下,还找得挺文艺。你妈说得好好的,让你多写干活的感受,少写数字,你倒好,转头把她这句话也写进文章里了。你写写她那人多好——可她本来是不想让你跟外界说这些的。你这是把她的嘱咐当素材使唤,你这文章不是献给农民,是献给你自己的良心。 再说你那个敬畏。我去我姥姥家帮忙掰玉米的时候,从来没觉得哪双眼睛我不敢直视。我姥爷眼珠也浑,也黄,他干完活蹲在田埂上抽烟,我就蹲他旁边一起看远处,谁也不说话,那叫累,不叫“震动”。你写他们“不敢直视”“畏”,写他们一站一坐你就心里发颤,那是因为你压根儿没蹲下去。人家干活的人可没空给你演“静下来发愣”,他们歇着是因为腰疼腿疼,你非看出个哲学意味来。 你老说你观察人,干活干得慢是因为注意力都在人身上,那你确实是挺闲的。五十多岁的人弯腰掰苞米,天要阴不阴,怕下雨,手底下赶命似的,你还搁那品味人生。你要是真站在那边干边看,看了一个钟头,你妈上来就得骂你“杵那儿当磨盘呢”,你写出来的这股子“敬畏”立马就散了。人不是用来敬畏的,人是用来搭把手的。 你还说城里老人眼睛没那么黑,你这观察也挺神。我在城里菜市场门口看见那些卖菜的老太太,眼睛比村里的还黑还黄,那正是村里来的。你没看见,是因为你压根没打算跟他们对视。你想写的是“村里的眼睛黑,城里的不黑”这个对比,因为这样才好看,才有反差,才有你想写的那种“从土地里长出来的神秘感”。可真相就是,黑眼睛的干活人换了个地方照样黑,你只是没在菜摊前敬畏过人家罢了。 你文章里那句“他们用笑帮你克服了这种惧怕”,我就更不明白了。人家冲你笑一下,是因为你是熟人家的孩子,客客气气,不让你难堪,你以为他们是帮你克服什么敬畏?他们只是懒得跟你计较。你写人家笑、写人家看远处、写人家交谈,从头到尾跟旁白似的,你过了一把“看着他们”的瘾,那你有没有想过,人回头也看看你?你站在那儿一副想写点什么的样子,人家也犯怵——怕你把他们的日子写成你文章里的“黑眼睛”。 你妈说得很对,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不用非得让不干活不种地的人知道。可你觉得她没点破的“原因”是啥?你有没有想过,人家看了你写的“眼睛越来越黑”,不会觉得农民辛苦,只会觉得“啧啧,农村真惨,那眼睛都累黑了”。你要是真在乎人,你就写写今年玉米多少钱一斤,尿素涨没涨价,浇地排队排了几天。你说那些数字无聊,你妈都知道,可正是这些无聊的东西,才是他们眼睛黑下去的根儿。你倒好,你专挑最吓人的、最有画面感的写,这不是写农民,这是拍农村恐怖片。 还有一个事儿我一直想说:你写这种文章,写来写去,还是写你。你的触动,你的震动,你的敬畏,你的不敢直视。你妈的话,你爹的活,别人的眼睛,都是你这篇文章的配件。你说立足点是“人”,可通篇下来,我只看见你自己站在那堆苞米叶子中间,抱着一团情绪在那儿沉淀。人干活的人呢?除了眼睛黑、笑一笑、发愣,他们就没别的了?你连人家姓啥都没写,你敬畏了半天,你敬的是谁? 别跟我说农夫不配让你记名字。你的眼睛要是真的那么“白”,就不该光看出黑眼珠来。 你结尾写“外人把惯例感叫作疲惫”,这句话倒是真的。可你想过没有,你不是外人吗?你回村里收个秋,干两天活,你就想当内人了?真正的内人不会一边掰苞米一边琢磨“这个场景应该怎么形容”,不会在歇下来的时候偷摸观察人家的表情写进文章里,不会把自家的日子打包好寄给你那些城里读者当精神慰问品。 照这么写下去,你妈的眼睛估计也得越来越黑,不是因为干活,是因为盼着你能少写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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