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看这文章我脑子里一直冒出个画面——我爷爷以前在厂里当车间主任，退休前最爱念叨的就是“那会儿工人真能管事儿”。他说的“那会儿”就是文革后期，但我从来没细问过，今天看这个李周霞的回忆，突然觉得爷爷当年说的不是什么空话。 不过我得说句掏心窝子的，这文章越往后读我越觉得不对劲。工人管理小组听着是挺美，工人自己选人、监督干部、参与财务和安全，连老工人都能当主角，但你看细了就会发现，这玩意儿从头到尾都绕着一个“政治”转。而且不是一般政治，是那种特别具体的、带着阶级标签的革命政治。五个方面工作里，头一个就是思想政治工作，李周霞自己也说“最重要的是政治问题”。我就想问了，那生产、技术革新、成本控制这些事儿，到底是真让工人管，还是借工人这张牌来管人的思想？ 你说工人能监督干部，打破对党员的迷信，这方向我当然赞成。谁规定当官的就永远正确？可我总觉得文章里那个逻辑有点吓人——反对成立管理小组的，不管是旧管理人员还是部分工人，直接就被定性成阶级敌人利用了。这句话一出来，本来好好的一件事儿，瞬间就变味儿了。难道工人表达不同意见，就非得是思想有问题？那这“管理”跟以前干部管工人，是不是换汤不换药，只不过把管人的权力从行政干部手里挪到了政治积极分子手里？ 我爷爷那时候是车间主任，按说属于被管的对象，但他有次喝多了说过一句：“工人委员会那帮人，查起考勤来比我们还狠。”我当时当笑话听，现在看这文章回想起来，说不定还真有点普遍性。不是说工人参与管理就一定不好，而是任何权力只要不透明、不受到真正的制度约束，换上谁坐那个位子，都容易长出同样的毛病。李周霞说群众能帮助党员思想革命化，这话听着热乎，可怎么保证那些“帮助”不变成另一种“批评”？那会儿又没什么申诉渠道，被盯上了怎么办？ 还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文章说管理小组成员“每天保证一个小时的附加工作量”，看上去挺无私的，但你想想，这些人本身就要上工，还得开会、走访工人家庭、搞调查，一小时够干嘛的？实际上肯定不止，那这时间从哪儿来？要么挤生产时间，要么占休息时间。真按文章说的那么干，人得累成什么样。而且没额外报酬，说白了就是义务劳动。短期行，长期呢？每年选一次，上届干得好才能连任，可真有人愿意年年搭进去这么多精力，只为了“帮助党员革命化”？反正搁我我不干，我上班累一天还得管这管那，回家孩子还等着做饭呢。 我不是说文革时候工人参与管理全是假的，肯定有真诚的尝试，也有实实在在的改变。比如废除那些瞎胡闹的规章制度，减少管理人员，这些做法放在当时，可能确实让普通工人出了口气。但你得承认，这套东西从一开始就捆在两条路线斗争的车轮上，任何一句不同的话都可能被扣帽子。在这种氛围底下，工人是参与了管理，可他们敢不敢真正反对一个“积极学习毛泽东思想”的小组长？敢不敢质疑革委会的决定？文章里通篇都是拥护的声音，连那个李周霞讲话都跟念稿子似的，我读着读着就觉得，这怕不是只挑了好听的讲。 再往深里说，工人管理小组要真是成功的，怎么后来文革一结束就没影儿了？鞍钢宪法不也慢慢不提了吗。我查过一点历史书，说后来企业又恢复了厂长负责制，工人代表会变成咨询机构。这反转也忒快了。要是那套真管用，能解决咱们工厂里的实际问题，怎么就没留下来？倒是那些“不合理的规章制度”，墙倒众人推之后，该有的安全规范、劳动纪律，后来又悄悄立回来了，换了套叫法而已。人不能光靠觉悟管自己，这道理咱们干了多少年活儿的人都明白。 当然，我也不是全盘否定。文章里有个细节我挺触动，说老工人是主角，退伍军人和知识青年也参加，候选人要群众讨论，选出来还得接受监督。这个形式搁今天看，有点像民主选举的意思，虽然范围只在班组车间里头，但至少比现在好多公司里领导钦定班组长强。现在咱们工厂搞什么安全员、质检员，有几个是真让工人投出来的？不都是领导安排个老实听话的。所以反过来想，文革时那帮工人起码还正儿八经选过，还一选选一年，这事要是真让老百姓尝到点权力的甜头，也难怪后来有人会怀念。 但怀念归怀念，不能只盯着那点甜头。我现在看这文章，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一方面觉得，工人管自己、管干部，这个方向到今天也不过时，你看现在外卖小哥不也在争取话语权嘛。可另一方面，当时那种搞法，从头到脚都带着阶级斗争的紧张劲，谁不听话谁就是敌人，这哪是管理，这是站队。站错队了可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那是要批斗的。 算了，我不懂那些大理论，就说说自己的感受。爷爷要是活着，估计又会说我“年轻人不懂那时候的难处”。可能吧，但我觉得不管什么时候，管理这回事儿，得让人敢说真话，得允许反对意见存在，得有个规矩管住管理者自己。文章里那些管理小组，说到底还是在“红”字底下打转，连选出来的人都要先看学习思想积极不积极，那跟选劳模有啥区别？管理是一门细活儿，光有热情不够，还得有章法。这么多年咱们搞企业，不也一直在折腾这个嘛。反正我先记下我爷爷那句“查考勤比我们还狠”，等哪天再跟工友唠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