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能把“空气法”这种事儿挖出来摆到台面上讲，这文风有点东西。30多家法院检察院，连着七年引用一部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我就想问一句，当年起草公告的人真就不翻法条？还是说觉得随便编一个名字盖上章就完事儿？这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合同里写个不存在的法律条文，早被法院驳回去了，合着公家自己大笔一挥就行？真服了。 聂树斌那事儿我倒是有点记忆，好像那时候我刚上大学，在网吧看到新闻推送，第一反应是人都死了这么多年才洗清罪名，这洗了跟没洗有啥区别呢，除了给家属一个交代，那年轻的生命能回来吗。文章里说“定罪的直接证据只有他自己的有罪供述。物证没有，人证没有”，这个写得挺细，我看完胸口堵得慌。一个人被枪毙，骨头渣子都找不着了，回头说搞错了，这“错了”俩字儿的分量，一般人体会不到。 不过话说回来，作者把七十年的法治历史打碎了掰成几个周期来讲，这个思路我倒是第一次见。虽然我对那些年份划分不是完全认同，比如第二个周期跟第三个周期的界限是不是真的那么清晰，我觉得未必。而且“有法可依”和“有法必依”之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这个说法挺妙，细细一想，现在还是隔着一个太平洋嘛。法律写了一大堆，执行起来该走样还是走样。 我是从农村出来的，小时候在老家见过那种邻里纠纷打官司的，拖了几年都判不下来，后来村干部上门调解，两家各退一步，事情反倒了了。你说这算不算法治的胜利？好像不算，但你要说这不是法治，村民可能觉得这比跑法院管用多了。所以有时候我在想，有些学者天天念叨的那些法律原则，在基层生活里可能真不如一个会讲理的老支书管用。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政治不正确，但我就是这么理解的。 文章里提到“嫖宿幼女罪”那一段，我倒真有点看法。这个罪被喷了很多年，骂声一片，最后也确实废了。但问题是，这玩意儿从设立到废除，中间有十几年，这段时期里那些受这个罪名“庇护”的罪犯，就这么轻轻松松把罪给降等了。你说法治的伤口在流血，这就是最深的伤口之一，不是条文改过来就代表一切都好了，那些被这个废物罪名坑过的人，他们的伤一辈子好不了。好多人不知道，当年某些地方就是用这个罪名把强奸未成年人的案子给削弱的，有些被告本来该重判，有了这个罪名，一下子变成五年六年就出来了，说句难听的，这是拿法律的名字给某些人递刀子。 但是，我也不是完全不同意这篇文章。它说的“成就也是主要的”这句话，我勉强服气。你不看别的，就看《民法典》，那么大一部法典，从起草到出台，几代人折腾了多少年，虽说到最后还是有些地方不够味儿，比如那些跟老百姓生活直接相关的隐私保护、物业纠纷条文，实操起来照样让人头疼。但你不能说它是假的吧。我前阵子因为楼上漏水的事儿去街道调解，调解员手里拿的就是《民法典》相关条文念给我听，虽然最后还是各修各的房，但总比没个依据瞎扯要强。 不过说起来，文章里有个地方我不太认同。它说第二个周期是1978年开始“有法可依”，把框架搭起来。这没错，但光看这个框架搭起来的过程，其实挺粗糙的。那个年代立的法律，很多条文写得跟文件差不多，语言不像法律，倒像红头文件，念起来绕口不说，漏洞百出。结果就是后面几十年，修修补补、拆东墙补西墙。你说这是“光荣”还是“伤口”？我觉得都有。光荣的是立法者确实想在废墟上重建一个能用的体系，伤口是那种“先立了再说”的急就章心态，一直遗留到现在。你看2026年的“空气法”公告，不就是一个“先发了再说”的做派么？跟那个年代的路子，多么相似。 另外，文章说第四个周期是“全面深化与法典化”，还提到《反网络暴力法》在酝酿。这个我觉得可能稍微乐观了一点。网络暴力这事情吧，真要立法，难处大了去了。你说什么样的言论算网暴？骂一句算吗？人肉搜索算吗？还是说只要当事人觉得被冒犯就算？法律要是搞得太宽，那网上没法说话了；搞得太窄，网暴者根本不怕。从“空气法”这事儿就能看出来，法条写出来是一回事，执行和认定是另一回事。立法容易，落地难上加难。文章这一点上有点轻轻带过了，好像有了法典就有了正义，真不是那么回事。 还有那个“法律周期”的说法，我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像是给历史阶段贴标签。但历史真的能切得那么干净吗？一个周期结束，另一个周期开始，中间的过渡期呢？那些被遗忘的年份呢？比如文革那十年，到底算哪个周期的？没有一个周期提到它。你不能因为不提就假装那十年没有发生过，那十年里很多法律人的命都没了，法律学科都停摆了，这算不算中国法治的一部分？如果只按“立改废释”来划分历史，那“无法无天”的那段日子就消失了吗？这是一个挺大的视角盲区，我觉得作者的框架有点太整洁了，整洁得不像现实。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文章能写出来，能发出来，本身就是个进步。我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讲法理学，讲那叫一个堂皇，什么正义啊秩序啊自由啊，讲得天花乱坠。结果毕业后去法院旁听了一回，才发现现实里哪有那么多高大上，全是争财产、争孩子、争一口馒头气。你说法律是信仰，那我信；可要是法律人的日常就是抄条文抄错了六年没发现，那我只能说信仰这玩意儿也会打盹。这也是我觉得这篇文章值得一看的原因，它没把法治写成一部伟大的史诗，而是写成了一个人——一个有着光辉成就但身上还在流血的人，虽然伤口难看，但起码有人愿意把绷带撕开看一眼。 三十多家法院引用空气法的背后是什么？我觉得不是他们蠢，是太忙了。你想想，基层法院一年到头要审多少案子？人手不够，经费紧张，写判决书的法官可能连饭都顾不上吃，哪有闲工夫去认真核对每一部引用的法律是不是真实存在？这当然不是借口，你说你是国家的司法机关，连自己引用的法律都搞不清楚，那老百姓还敢信你吗？但这事儿也不能全赖一线工作人员头上，系统里的办事逻辑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能过关就行，没人较真。要不是有人一个猛子扎进去把这“空气法”给挖出来，可能2027年还有法院继续引用呢。 总的来说吧，这篇文章给我的感觉是——骂得挺爽，但后半段有点雷声大雨点小。前面铺了那么多“血腥”和“荒诞”，到了最后，无非是呼吁大家“把伤口掰开来看”，那看完了呢？然后呢？是不是应该提一点怎么缝合的方向？比如冤案赔偿的标准，比如立法前如何审查引用依据，比如对错误公文的追责机制。你光让我们看伤口不给我们递创可贴，看完除了糟心还是糟心。咱们普通人能干什么呢？人家法院引用空气法，你还能告它不成？就算告了，还不是又一部空气法。 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个事儿，前些年我们单位也出过一次类似的笑话。当时OA系统里发了一个通知，说是根据什么什么规定要大家填写某种表格，结果有人把那规定名字一查，根本查不到，后来才知道是领导念稿子的时候把年份说串了，行政的人直接照着抄上去发了出来。最后也没人受处分，就当个笑话过去了。所以你说这“空气法”离谱吧，但我居然能理解它怎么发生的。离谱的不是出错，离谱的是出了错没人发现，一错就是七年，还错得这么整齐划一。这才让人后背发凉。 如果非要我在这篇文章跟现实之间挑一个我自己的立场，那我就说：成就我认，伤口我也认，但这篇文章最有力的地方不是它的结论，而是它的目光。它把一个“从来如此”的东西摆出来问了一句：“对不对？”就这一句，就够了。至于答案，估计还得等下一个周期吧。谁知道那个周期又会冒出什么新的“空气法”呢？希望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