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看得我愣了半天。给券商写研报那段，太真实了。我之前在广告公司干过，给甲方写方案，第一稿实打实写这个产品定价偏高、目标人群搞错了，劝客户降价，不然打不过隔壁。客户看了没说话，对接的小姑娘也挺为难。改了七八稿，最后改成啥呢，写“品牌焕新，全链路赋能，打造爆款心智”，反正我写完自己都不好意思读第二遍。客户高兴得很，说什么这才是专业，原先那版太小儿科。行吧，人话没人信，鬼话当宝。你说市场缺实事求是，我看是大家都怕说实话承担后果。你说产品不行，客户怪你能力不行；你说领导稿子太空，领导说你没有高度。时间长了，谁还好好说话啊。可问题恰恰在这，所有人都在装，装到后来连自己都信了，真出事的时候，谁都不承认自己说过那种屁话。文章里说“实事求是代价太大”，我看还有一层，就是大家宁可一起烂，也不愿当那个掀桌子的人。不过作者也别太悲观，你写那种“调门高、没卵用”的稿子能过稿，说明至少甲方还给钱；真到了啥时候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了，那才是大麻烦。还有他说“自己都看不懂自己写的是个啥”，这句我笑半天，太有共鸣了。我们那会儿内部审片，领导说“节奏不对”，我说“那您说怎么调”，他说“你别问我，你自己感觉”。我干了一个月才琢磨明白，他说的“不对”不是节奏不对，是他不喜欢，但不喜欢又说不出哪里不喜欢。你只能蒙。蒙对了万事大吉，蒙错了下次换一个方向蒙。到最后我练成一种本事，就是写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挑不出毛病，因为哪句都没意义。你说这是本事还是病？我觉得是病，但大家都靠这病吃饭。 独山县那个说得好。债务这东西不是不知道还不起，是还不起也得花，停了更完蛋。像我们县城那会儿搞“特色小镇”，债欠了一屁股，荒地一大片，可人家领导调走了呀，烂摊子下一届接。你说实事求是？实事求是了，项目停了，工人失业，银行坏账，折腾一圈谁都没落着好。倒不如糊弄着，至少大家都有活干，工资照发。这不是什么蠢，这就是人性。文章说“企业老板亏钱也没事，员工得有工资”，太对了。我表哥厂子都快倒闭了，订单全是亏本接的，我问他图啥，他说我一停，下面三十号人下个月房贷怎么办。你看，实事求是谁都懂，就是不敢用。不过我还是想说，这种“不敢”是分人的。领导不敢，好歹有任期能跑；小职员不敢，那是真没退路。作者从给券商写稿换成写废话，他自己也说“受众的问题”，其实哪是受众的问题，是饭碗的问题。饭碗卡在别人手里，你脖子再硬也硬不过饭勺子。 看完有点别扭。作者说研报写得太“人话”被退稿，改成了不说人话的官样文章才算合格，还说自己“悟了”。你这悟了啥？你不是明白过来套路了吗，你不是配合着把垃圾稿子写出来了吗？那你跟那些你瞧不上的业内人士有啥区别？你一边吐槽行业不说人话，一边拿钱把不说人话的稿子写得更漂亮，这不算帮凶吗。你还怪受众，说受众得去猜。可你想过没有，领导为啥敢用你那堆“数据冗杂、没卵用”的东西？因为知道你写出来也没人敢挑刺，大家心照不宣而已。你写第一版的时候是真想实事求是，但被拒了几次就学乖了，这个“乖”字，说到底就是怂。你要真觉得市场缺实事求是，你倒是干个别混这一行的活呀。当然，我也知道说这些话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人活着要吃饭嘛。但写文章的时候能不能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好像全是环境的锅。你自己不也选了环境给你的那条路？有时候我刷到那些财经大V，天天唱多，跌了就说“技术性调整”，我就想他们是不是也跟你一样，第一版写的是实话，后来被“小姐姐”和“领导”磨成了这个样子。人就是这样被磨平的，磨平了还要给自己找个说法，这叫“悟了”。真服了。 文章说的现象存在，但结论我有点不同看法。实事求是难，不单是利益问题，还有信息问题。很多时候“实事”到底是啥，谁也说不清。领导觉得行情好，你非说不行，可你那张技术图也不一定准啊。你说写空洞废话，可废话有时候也是一种模糊的正确。市场上午还好好的，下午黑天鹅，你咋实事求是？我的意思是，别把“不说人话”一棍子打死。有些场合，确实多说无益，留点余地才是成熟。但反过来，该说人话的时候也说点人话，别把含糊当本领，这两样得分开。作者把问题归到“个人利益vs集体利益”上，我觉得有点简单化了，归根到底是责任和考核机制的问题。你让写稿子的人对结果负责，你看他还敢不敢糊弄。当然，这话又说得太书生意气了。我还想补一句，文章里说“市场这东西是跑出来的”，这话对，但跑也是分方向的。你往山顶跑是跑，往悬崖跑也是跑。实事求是就是看清楚前面是山还是崖。可惜现在大多数人连抬头看都懒得看了，低头跑就完了，跑到哪算哪。你说这是大环境的问题，也对；但大环境是谁的环境？不还是你我他一个个凑出来的。咱们骂环境的时候，自己也在这环境里呼吸得挺带劲的。 这写的啥啊，绕来绕去就是说我们只能讲废话呗。真服了，实话实说怎么就那么难呢。我大学毕业在一个小单位干了三年，写材料永远“在上级的坚强领导下……”，一开始我天真，以为领导喜欢看这种，后来发现领导也不信，但领导的上司信这个调调。这是什么？这是传销嘛，一层哄一层。最搞笑的是年终总结，明明这年啥也没干成，写得跟世界五百强似的，还有脸打印出来发大家手里。所以你说没人提实事求是，我真想说，提的人多了去了，光我们办公室晚上喝酒骂娘的时候都提八百遍。可提了有用吗？你今天实事求是把项目的问题捅出来，明天你自己就是最大的问题。这不是“有点灰色”的问题，这就是黑的，你非穿个灰马甲自欺欺人。作者自己从写实诚稿子到写废话稿子，本身就是被驯化的过程，还分析得头头是道。只能叹口气吧。还有他说“写得太犀利了，受众不适合”，我咋觉得是领导自己心虚呢。你让一个长得丑的人照镜子，他当然说镜子有问题，你不能怪镜子反射得太实在啊。你说对不对。 这个帖子还得从读者这边说两句。作者只写了写的人，没说看的人。现在自媒体环境就这样，你实事求是的说某药没用，没人看，你写“惊天大骗局！速看秒删”，点击量爆了。可那不是胡扯吗？大家其实不想要事实，想要爽。文章说“要受众去猜”，我看现在受众根本不用猜，他们自己就愿意往自己爱听的方向解读。明明跟你说的是同一个事，他能听出你想唱多，他能听出你想看空。你稍微说一句“这个月行情可能震荡”，评论区就开始骂你踏马的这是什么水平，说好的牛市呢？所以啊，写东西的也不敢实事求是，因为没人愿意为真话买单。这话说出来有点绝望，但确实就是现实。我有时候刷到那种特别实诚的博主，讲真话，讲风险，讲自己亏了多少，底下评论一片嘲笑；刷到那种天天喊“满仓干”的，底下全是“老师牛逼”。你说你能咋办？你要是靠这吃饭，你也得喊。我就觉得，实事求是这东西，到头来是个奢侈品。得先有钱吃饭，有胆扛事，还得有一群愿意听实话的受众，仨条件缺一个都不行。现在这仨条件一个都不占，所以大家就都憋着呗。我倒希望有一天能踏踏实实说话，不为了流量、不为了KPI，就为了说完心里痛快。可惜，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