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心里堵得慌 不是为耒阳堵 是为那些老老实实干活的基层干部堵 我老家就是湖南某个县城的 我爸在乡镇干了二十多年 去年县里搞什么特色小镇 上面一句话 下面跑断腿 明明就是个农业镇 非要弄个什么“农耕文化体验园” 我爸那阵子天天加班 挨家挨户动员老百姓把地让出来 结果呢 土地征了 大棚搭了 路修了 上头领导调走了 项目烂尾了 现在那片地长满了草 去年回去 我爸喝多了酒说 咱这不算啥 人家耒阳那才是大手笔 三千亩地敢报两万亩 我们至少还真的圈了五十亩地 可话又说回来 你《焦点访谈》曝光得好 曝光完了呢 那个提出百亿目标的人 他受什么处分了 没有吧 我特意去查了后续 新闻里只说了“相关责任人被处理” 到底怎么处理的 没说 我猜啊 就是诫勉谈话 或者党内警告 过两年换个地方继续当领导 你看看那个市委常委 高新区一把手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 脸上有一点害怕吗 没有 他说的那些话 你品品 “情况不明决心大” “提出来草率了” 这不就是承认错误了吗 承认错误就行了 他承认的是“调研不足” 可这是调研不足的事吗 全国童车市场才一百亿 你一个县级市要搞一百亿 这叫什么 这叫脑子进水 你就算把全国市场都占了 你也做不到啊 除非你把别的地方的厂子全关了 现在好了 记者来问 招商组组长说不知道 专班成员说没参与 副组长说没接到正式文件 合着这个百亿产业园 是空气里蹦出来的 是孙猴子变的 没有人决策 没有人负责 没有人推动 那最后背锅的是谁 是那个上报产值3.47亿的统计员 是那个把290亩写成2000亩的规划科小科员 他们才挣多少钱 一个月三千 你要他们顶着领导的压力说真话 他们敢吗 我爸跟我说过一句话 在基层混 第一条就是别跟领导对着干 领导说这个项目能行 你非说不行 那你就是不行 领导说产值3个亿 你非要写2165万 那你就是不识抬举 所以啊 这种造假 根本不是某一个人的事 是整套系统逼着下面的人造假 你曝光一个耒阳 还有千千万万个耒阳 我这么说不是替耒阳开脱 我是觉得 光把镜头对准那些小喽啰没用 你得往上挖 看看是谁拍板定的这个产业 谁在常委会上举手同意的 谁在方案上签的字 可是你看看《焦点访谈》的节目 采访到副组长就停了 副组长说没接到正式文件 那记者你接着问啊 你没接到文件 那你这个副组长是怎么当上的 你开会没开过吗 你签字没签过吗 你光笑着说没接到文件 这事就完了 我要是记者 我就把会议记录调出来 把红头文件翻出来 把每个人的批示晒出来 但是难啊 这种事 别说央视了 就是纪委来了 也未必能查到底 地方上盘根错节 你查一个 十个帮你说话 你动一个 一百个给你使绊子 所以我说 这个节目啊 看着解气 细想更生气 解气是因为终于有人把这块遮羞布扯下来了 生气是因为扯下来了 底下的脓疮还在 没人敢动刀 那个市委常委说的那句话 其实特别真实 他说“全国其他产地都是沉淀了几十年” 他自己心里门儿清 可他还是提了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政绩 他需要招商引资的数字 他需要“百亿级产业园”这个名头去往上爬 至于最后能不能成 他不关心 反正他在任期内把项目吹出去了 把地圈了 把牌子挂了 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剩下的烂摊子 谁来收拾 还不是耒阳的老百姓 108万人 人均GDP五万多 本来就穷 资源枯竭了 好不容易想找个转型的路子 结果被领导拿来当赌注 赌输了 输的是纳税人的钱 是那片空地上的杂草 是那些闲置厂房里的蜘蛛网 我有个同学在衡阳做审计 他说这种项目他们见多了 很多园区 挂牌的时候锣鼓喧天 剪彩的时候领导站一排 然后就没了 有的连厂房都没盖 就在规划图上画几个方块 渲染成鸟瞰图 往上报 上面检查的来了 临时把路扫干净 把围挡立起来 里面是啥也没有 但照片拍出来 看着像模像样 这就是“面子工程”的日常 你《焦点访谈》来拍一次 他们收敛两天 等风头过了 该怎么吹还怎么吹 该怎么报还怎么报 所以我看完这个节目 最大的感受不是愤怒 是无力 就像你看到一个人被骗子骗了 你冲上去揭穿骗子 结果警察来了 骗子说 我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警察居然信了 然后骗子继续行骗 你只能在旁边看着 你说你气不气 我甚至觉得 那个招商组组长说“我是个副局长 不清楚”的时候 他说的是真话 他真的不清楚 因为整个项目就是领导拍脑袋定的 招商组可能就是临时拉来凑数的 文件上挂个名 实际上啥事也没干 你想啊 一个百亿级产业园 从2021年提出 到2024年 三年时间 实际产值才2165万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从头到尾就没人认真干过 大家都是在演戏 演给上面看 演给群众看 演到最后 自己都信了 上报3.47亿的时候 他们可能还觉得 这数字挺合理 毕竟目标是一百亿 完成个零头 也说得过去 这种荒诞的逻辑 在基层比比皆是 我见过一个村 上报的扶贫项目是养龙虾 结果龙虾苗买回来 没技术没经验 全死了 村里上报说 养龙虾带动了二十户脱贫 实际上那二十户早就在外面打工了 谁也没回去养龙虾 但报表就是这么写的 因为不这么写 上面的扶贫资金就不会拨下来 拨不下来 村里的路就修不了 你说这是造假吗 是造假 但你能怪村里吗 不能怪 因为规则就是这么定的 你完成数字 你就有钱 完不成 你就没钱 所以大家都学会了 先把数字吹出去 钱拿到手再说 耒阳童车产业园也是这个套路 先把规划吹出去 把地圈了 把钱骗到手 至于童车 一辆造不出来也没关系 反正地还在 以后还能干别的 这就是地方上常用的“借壳生蛋” 先画个大饼 把土地性质变了 从农业用地变成工业用地 然后招商 骗不到真实的客商 就骗自己人 最后实在不行 还能搞房地产开发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就是干这行的 我在地产公司待过几年 专门做政府项目的可研报告 说白了 就是帮领导把数字编圆 我写过最离谱的报告 是给一个四线城市写“国际物流枢纽中心” 那个城市连机场都没有 高铁才刚通 我硬是写成了“依托区位优势 对接一带一路” 我当时也脸红 但项目经理说 不这么写 立项过不了 立项过不了 你们奖金就没了 所以你看 造假不是某一个人的道德问题 是整个链条的问题 从底层的可研报告 到中间的领导决策 再到上层的统计上报 每一个环节都在往数字里注水 你说《焦点访谈》曝光了 然后呢 他们曝光的是最表层的东西 是已经烂到明面上的东西 还有多少没烂到明面上的 多少项目是“规划即完工” 多少产值是“报表即生产” 数不清 真的数不清 我写这些不是想给造假的人洗白 我是觉得 光骂耒阳没用 你得骂那个让耒阳变成这样的体制 你得问一问 为什么一个副市长能在常委会上 把一百亿的目标当口号喊出来 没有人反对 为什么下面的干部 明知道是假的 还要跟着干 为什么统计部门 明知道数字对不上 还要往上交 这些问题 才是根子上的问题 可《焦点访谈》没问 他们只是把现象摆出来了 然后让观众骂一顿 骂完就完了 其实我挺佩服记者的 至少他们敢去拍 敢把镜头怼到领导脸上 比我们这些只会写报告的人强多了 但佩服归佩服 我还是想说 这个片子看到最后 最让我难受的是那个副组长笑的那一下 他笑得那么自然 那么坦然 好像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像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那一笑 比任何数据造假都让人心寒 因为那说明 在他们心里 这种事根本不算事 就是一个工作专班 没有正式文件 没有实际运作 没有产出效益 那叫什么 那叫儿戏 拿纳税人的钱儿戏 拿一百多万人的前途儿戏 可他笑得出来 我真的服 可能在他眼里 这就是一场游戏 领导定了游戏规则 大家陪领导玩 玩完了 领导升官了 大家分点好处 至于游戏里那个本该建起来的童车产业园 谁会真的在意呢 就像我跟我爸说的 你们那个农耕体验园 现在长满了草 有领导来看过吗 我爸说 来过 去年春天来了一趟 站在地头拍了几张照 说这个草长得不错 适合搞生态养殖 我听完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你瞧 这就是他们 永远有新点子 永远能自圆其说 耒阳的童车搞不成了 没关系 下次搞“新能源充电桩产业园” “预制菜产业基地” 反正总能找到新的由头 反正总有人信 我有时候想 要是把这些人编数据的心思用在干事上 耒阳可能早就转型成功了 可他们偏不 他们宁可花三年时间 编一个百亿的梦 也不肯花三年时间 踏踏实实引进几个小厂 把两千万的产值做到三千万 因为后者太难了 太慢了 显不出功绩 而前者 只需要一支笔 一张纸 一个公章 就够了 所以啊 这个片子 适合当个热闹看 看完骂两句就得了 你要是真指望它改变什么 那就太天真了 这潭水 深着呢 别说是《焦点访谈》 就是中纪委来了 也未必能搅得动 我最后想对耒阳的干部说一句 你们要是真的觉得冤枉 就拿出点真东西来 把那290亩地用起来 随便干点啥 哪怕种红薯 也比你们上报3.47亿强 因为种红薯 至少还能收 而你们的数字 除了让老百姓笑话 什么也换不来 行了 就说这么多 气话说完了 日子还得过 希望下次《焦点访谈》再去耒阳的时候 能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而不是又一片荒地 又几个推锅的领导 又一张笑盈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