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服了，我这两天刷手机全是《旧轨还乡》，点进去看了两眼直接给俺整不会了。这玩意儿怎么就被吹成神作了？你说一个杭州长大的小孩，写爷爷带她坐绿皮火车回内蒙古，通篇没一处具体画面——火车啥样？杭州站台的味儿？内蒙古的风？全没有。就一堆“时光”“岁月”“眷恋”在那儿堆着，跟不要钱似的。我寻思这种作文我初中能一天写八篇，开头“时光荏苒”结尾“泪流满面”，中间再点题三次，齐活。 最离谱的是那B站哥们儿总结的，绝了。“最简单的感情，最简单的故事，最废的话”——这说得也太到位了。我当年就是这么写的，老师还老夸我“感情真挚”，后来我寻思，真挚个屁啊，那叫条件反射。写作文第一段永远“在记忆的深处”，结尾永远“那一刻，我长大了”，跟写入党申请似的，格式比内容重要多了。 但说真的，十四岁小孩写这玩意儿，你怪她？她有啥办法？你要说她写得不好，她语文老师第一个不服，那可是千万粉的大网红，抖音上一流泪，全网都跟着哭了。我琢磨这老师要是真觉得这篇能当全国范本，那他有空该去翻翻鲁迅写闰土，看看啥叫真正的细节——月亮底下那个银项圈，那只猹，那句“老爷”，每一帧画面都跟刻在脑子里似的。这才叫把人带进那个场景里。反观《旧轨还乡》，你读完能记住点啥？就记住俩字，感动。具体感动啥？不知道，反正感动就完事儿了。 我之前看过一篇写奶奶做饭的作文，那小孩写她奶奶手上的裂口，写切菜时候刀碰到砧板的声音，写灶台后面那个烟囱漏出来的光。我靠，我说实话，看完我鼻子酸了，因为我想起我奶也有那种手。但《旧轨还乡》？我努力代入了一下，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词儿在飘。 这就不得不提媒体那帮人，真是越来越会整活了。新华社、澎湃、共青团……我寻思这些官媒平日里发新闻倒是挺严肃的，怎么一碰上这种“感动体”就集体高潮了？是不是觉得只要沾上“故乡”“爷爷”“绿皮火车”这三个词，流量密码就拿到了？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作文写得烂不烂，在乎的是能不能让人产生一种廉价的共鸣——哎哟我想起我爷爷了，哎哟我小时候也坐过绿皮火车，哎哟我好想哭……得嘞，转发，点赞，完事儿。谁还顾得上分析那作文里有没有真东西？ 还有那个抖音老师，我真是笑了。你一个教育工作者，天天教学生写这种应试的玩意儿，还感动得泪水涟涟？你那泪水是鳄鱼的眼泪吧？你要是真为孩子好，你该教她怎么观察生活，怎么写一个真实的瞬间，哪怕是写小区门口修鞋的老头手上的茧子，也比那些个华丽辞藻强一万倍。可你不，你偏要选这种能被媒体疯转的“正能量小作文”，因为这样你也有流量啊，双赢嘛，就是苦了那孩子，以后说不定真以为自己写的是好的。 说到底还是考试那根指挥棒的事儿。我当年高考前，语文老师就差没把“感动阅卷老师”几个字刻我们脑门上了。什么“光明结尾”什么“家国情怀”，全是套话。那时候我写议论文，费劲巴拉写个自己的观点，老师批注永远是“立意不够高”。后来我学乖了，结尾就写“吾辈青年当自强”，分数嗖嗖涨。你说这不是扯淡吗？那孔子那时候还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搁现在考试准得扣分，因为不够正能量啊。 最搞笑的是，这帮人一边骂应试教育，一边又亲手给应试教育添砖加瓦。你搜“满分作文”，出来的全是这种玩意儿，模板一套全是感情没有技巧，跟流水线出厂似的。初高中生没判断力，以为这就是好作文的标准，于是下一届接着写，越写越空，越写越假。等他们长大了，上班了，要写个年终总结，还是那套——什么“回首过去展望未来”，通篇废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写啥。说真的，这毛病从作文就埋下了。 你要说这篇作文一点优点都没有，那也不是。至少那小孩知道怎么用词，知道怎么铺排，节奏感还行。但这叫“技巧”，不叫“文学”。文学是啥？文学是你看了之后感觉有人在你心上开了一枪。这作文顶多是往你眼前撒了点纸屑，你自己脑补了一场大雪。 还有人说什么“十四五岁的孩子就这能力已经不错了”，我就想问，你这话是认真的吗？十四五岁可不小了，你翻翻《城南旧事》，那是林海音写的童年回忆，多少细节，多少气味，多少声响。人家那时候才多大？不见得比初三学生大多少。你不能因为现在的语文教育把孩子的感知力磨没了，就反过来夸磨得圆润的孩子是块好玉。这逻辑真就反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小孩、老师、媒体。这环境就是这样，你写实的没人看，你煽情的被疯转。这就像短视频平台上，你认认真真拍个做木工的视频没人看，你摔个跤骂一句“卧槽”反而火了。可问题在于，做木工的能做出个凳子，摔跤的能摔出个啥？大概是摔出一种“诶这个博主好真实好可爱”的人设吧。哦对，这年头真不真实不重要，显得真实才重要。 我这人平时不爱说重话，但这次是真忍不住了。上百家官方媒体，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这作文写得一般”，全在那儿吹，吹得天花乱坠。我寻思你们就没一个说实话的吗？都是瞎子吗？还是说你们就不敢说？怕说了被骂“你不懂孩子的浪漫”？我就懂了，浪漫不是靠排比句堆出来的。浪漫是看到路边有只猫晒太阳，你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你写下来，别人也好像看到了那只猫。那才叫本事。 最可悲的是什么呢？你可能现在问他那小孩，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感动。她跟爷爷坐过几次绿皮火车？她见过内蒙古的草原吗？她真的在月台上舍不得过谁吗？还是说，她只是知道“这种故事容易让成年人哭”，所以就写了？我宁可相信她是真有感情，但这感情被她用一套烂大街的语言给糟蹋了。就像你明明饿得不行，有人给你端来一盆子塑料菜，做得倒是挺逼真，色香味俱全的，但你嚼两下就知道，假的，咽不下去。 对了，我看文章里还提到2023年高考的事儿，说大家都写“家国情怀”“奋斗精神”，最后拿高分的是那种“正确主题+套式感人”。这我太门儿清了。高中那会儿我一哥们儿，写作文永远第一句“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第二句“青年一代已站上历史的潮头”。他语文成绩常年班里前五。有一次我实在好奇，偷看他作文本，里面从第三段开始到结尾，每一段都在重复同一个意思，就是“我们要努力”。就这样，老师还给批了个“立意高远，情感充沛”。我当场就想把作文本吃了。 说实话我也不觉得这小孩有什么大错，错的是这套系统，这套由评分标准、流量算法、家长焦虑、媒体跟风组合起来的系统。它不是要培养一个有思想的人，它是要编造一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模板。这玩意儿吃的是人的真情实感，吐出来的是一个个标着“感动”标签的方便面调料包。你要细品，就剩味精味儿。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会不会是我太苛刻了？人家就是一个初三学生，写作文也就是应付老师，哪来那么多要求？但问题是，老师你表扬她，可以。班级里传阅，可以。你微博抖音上天天推，那就不对了。你等于告诉全国所有中学生：你看，只要你会堆词，会煽情，会写点空荡荡的“思乡”，你就能火，你就能被官方媒体转载，你就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你这是在教他们写作文吗？你是在教他们怎么表演感动。 还有那个“故乡”，我说句难听点的话，这小孩长在杭州，她爸的老家是内蒙古，她自己也说了，不熟悉。那你在这儿“对故乡的思念”个什么劲儿？这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这是替爷爷发朋友圈啊。她把她爷爷的情感偷过来当成自己的了，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种“二手情感”一旦成了模范，那就是灾难。你以后看到的作文就全是想象的乡愁、想象的沧桑、想象的爷爷，就是没有真实的自己。 我这人说话直，但这篇作文真要我说，就是“句子都认识，加一块儿就不知道在说啥”。你说它烂吧，它词汇量还挺丰富；你说它好吧，看完毫无记忆点。就跟网上那些“惊艳了时光”的鸡汤句子一样，发朋友圈能骗一堆赞，落进你心里一点水花都没有。 对了，我还特别想问一句那网红老师：你说你感动得泪水涟涟，视频里哭得跟真的一样。我就想知道你每届学生写这种作文你是不是都得哭一遍？你哭的是作文还是你自己的流量？你要是真觉得这作文好，那你就别教什么了，以后学生都照着这个模式写，你负责发抖音哭，大家双赢，反正也没人真正在意写作这回事了，对吧。 哦对，还有那最后一段，什么鲁迅老舍的对比，我看原文也没细说，但我想也能猜到，鲁迅写闰土写百草园，哪个不是具体得要命？老舍写济南的冬天，那“秀气”俩字你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凉意。你拿这个跟《旧轨还乡》比，简直拿茅台比白开水。但问题是，现在的学生有几个有时间去读鲁迅老舍啊？课业那么重，老师还老推荐那种“满分作文选”，里面全是这种套路货。你叫他们怎么写得出好东西？你叫他们怎么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算了，说多了都是泪。我也是从那个只会写“我的爸爸很伟大”的年纪过来的，后来读了点书才明白，真正的好文章是把眼睛擦亮了看见世界，不是把眼睛闭上背一堆现成的词。现在我看到这种文章满天飞，就想起小时候背的作文素材本，什么“爱迪生发明灯泡失败一千次”“司马迁忍辱负重写史记”，我靠，那时候我连电灯泡都没摸过，司马迁是谁也不知道，照样写得慷慨激昂。现在那小孩倒是没那么幼稚，但她换了个方式说瞎话，本质没变。 要我说，这事儿就别那么当真了。媒体要流量，老师要面子，孩子要分数，各取所需。只是可怜了那些真会写东西的小孩，明明写得那么好，却没人看，还被人说“不够正面”。这世道，假的比真的吃香，热闹的比深刻的受欢迎，那谁还他妈愿意好好写字啊？ 好了，吐槽完了，该干嘛干嘛去。哦对，如果有个初三学生看到这条，听我一句，别学这种作文，你写着膈应，别人看着也膈应。你就写你身边真的事儿，哪怕就写你妈今天又催你写作业，写她嗓门多大，写她眼神多想掐死你，写她最后又给你削了个苹果——这都比“奶白的月光”“遥远的驼铃”什么的强一百倍。信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