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看到最后说于先生要从幼儿园转到养老行业，我死活没忍住，想说两句。先声明，我不是啥专家，就是去年刚陪我妈在养老院住了俩月，多少有点眼见。于先生43岁，头发白了一半，还欠着几百万贷款，这事摊谁身上都很难。可越难越不能瞎拐弯吧。你说孩子少了，老人多了，所以幼儿园改养老院，听着顺理成章，可实际上这俩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我陪我妈住那阵儿，天天看着护工忙成啥样。老人跟孩子不一样，孩子是早上活蹦乱跳的，你只要管住别磕着碰着，喂饱就行。老人呢？有几个能自己走路的？大部分坐轮椅，有的连翻身都要人帮忙。我亲眼看见一个护工大姐，也就三十出头，一个人要把一个160斤的老爷子从床上搬到轮椅上，憋得脸红脖子粗。还有老人拉了尿了，得马上擦洗换床单，不然就长褥疮。幼儿园老师是给小孩擦屁股，可小孩轻，也没那么大的羞耻心。老人呢？人家活一辈子了，给你扒了裤子擦屎擦尿，人家心里舒服吗？你心里舒服吗？这些事，开幼儿园的人想过吗？ 再说钱。于先生说以前一个园就有200多个孩子，每个园都是满的。那会儿家长是全家的钱都往孩子身上堆。幼儿园一涨价，家长咬咬牙还是得交。老人呢？老人自己省了一辈子，你让他一个月交三千护理费，他心疼得直咂嘴。子女倒是想孝顺，可他们也有一屁股房贷车贷，还得养自己的小孩。你说托老所收费定多少？定高了没人来，定低了连护工工资都发不起。我妈住那家养老院，算中等偏下的，一个月加上伙食费尿不湿，怎么也得到五千。我妈退休金三千，剩下的还得我们姐弟俩贴。我那几个弟弟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有点计较。孩子的事是没办法，砸锅卖铁也得让孩子上学。老人的事呢？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再接回家自己伺候。你让民办养老院靠这个赚钱？太难了。 文章里于先生自己说，他们尝试过课外辅导、亲子关系辅导、餐饮团餐，做了一年半，发现“不太会做”。这句话我看了好几遍。你都已经知道自己不太会做跨度大的事了，怎么转头又往养老上跨？养老的跨度比餐饮大多了。餐饮你至少还有食堂，做饭顺手，可养老需要啥？医养结合你懂吗？护理资质你有吗？老人突发心梗你怎么办？半夜脑梗了谁送医院？这些都不是租个场地刷刷墙就能解决的。我认识一个老板，以前是开工厂的，前几年觉得养老赚大钱，在城郊租了一栋楼，装修得漂漂亮亮，弄了80个床位。结果呢？三年才住进去二十多个老人，招的护理员比老人都多，每个月亏十来万。去年实在撑不下去，转手了，装修钱全打水漂。做工厂的老板都栽了，何况于先生是从幼儿园过来的？ 还有一点，我特别想问问于先生。你那300多个员工，真的都愿意跟着你转养老吗？你说70%跟了你十年以上，他们都是因为喜欢孩子才做幼教的吧？幼儿园老师天天跟孩子唱歌、做游戏、讲故事，就算累，心里是开心的。你让她们去伺候老人，先不说体力吃不吃得消，就是心理那一关。我陪床那俩月，我自己都快抑郁了。走廊里天天有老人呻吟，有时候夜里听到哭声，瘆得慌。那些二十多岁的幼师小姑娘，她们图啥？图你给开的那点工资？我一个朋友就是幼师，她跟我说，宁可去超市收银也不干养老护理，天天面对屎尿屁和死亡，情绪会崩掉的。于先生你作为老板，只顾着自己“活下去”，有没有替她们想？ 再说“托老所”这个点子。孩子可以日托，早上送来晚上接走，因为孩子父母要上班，没办法。老人呢？很多老人白天愿意自己在家待着，看看电视，出去遛个弯，跟老邻居下下棋。你让他们像小孩一样被送过来，几点吃饭几点午睡都听你的？他们不乐意。有钱有身份的老人瞧不上这种家庭作坊式的，没钱的又出不起钱。中间那部分才是最麻烦的，他们宁可自己在家将就。你查查现在全国有多少社区日间照料中心，空置率有多高。我上回看新闻，有的地方开了半年一个老人都没来过。都为了应付检查，拿补贴。于先生你觉得你有那个本事骗到政府补贴吗？就算骗到了，能长久吗？ 说实话，看到于先生写自己“头发迅速白了一半”，我挺心酸的。白手起家，把婚房钱拿出来创业，跟妻子住在幼儿园里，这份苦不是一般人能吃的。我老家有个亲戚也是，当年开幼儿园赚了钱，买了房买了车。现在呢？去年把车卖了给老师发遣散费，房子挂出去半年没人买。他是真的热爱这一行，屋里全是孩子的照片，朋友圈发的都是小朋友吃饭睡觉的可爱样子。可热爱不能当饭吃。他前阵子喝酒跟我爸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把全部身家投进去。可那时候谁又能想到呢？2016年还在喊放开二胎，新生儿1700多万，到处都是建幼儿园的。谁能想到七年之后只剩902万？时代的浪打过来，个人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但我还是要说，越是这时候，越不能病急乱投医。于先生提到“孩子少了，老人必然越来越多”这个判断，理论上没错。但老人多不等于养老机构有生意。中国老人什么观念？养儿防老，叶落归根，只要能动弹，绝不去养老院。就算不能动弹了，子女也不愿被人戳脊梁骨说“把爸妈送走了”。真正愿意去养老院的，要么是没孩子，要么是孩子实在没空，要么是失能程度高到家里扛不住。这部分人有多少？远没有你想象的多。而且就算他们去，首选也是公办的，便宜、放心、有政府背书。民办的？除非你特别高端、特别专业，否则人家凭什么信你？你一个开幼儿园的，连医师都没有，就敢接失能老人？出了事谁负责？赔钱赔到倾家荡产都不够。 我看评论里有人说于先生勇敢，说他是“自救标杆”。我不同意。这叫勇敢吗？这叫被逼到墙角了，乱抓。真正的勇敢，是承认自己干不了养老，然后认认真真把手里的残局收拾好。哪怕把幼儿园关了，把场地租出去，把员工安置好，自己从头学门手艺，也比硬带着几百人往一个陌生行业里冲强。我这不是说风凉话，我上个月还帮一个失业的幼师介绍工作，她现在在商场里做导购，卖童装。她说虽然也辛苦，但至少不用操心孩子的安全，也不用天天写教案，下班就是下班，日子反倒松快了。另外还有一个男幼师，转行去学了宠物美容，天天给狗洗澡剪毛，干得挺开心，说狗比孩子好哄多了。我听着乐了，但也觉得，这才是普通人能走的路。你非让所有人都绑在同一辆战车上，那才是害人。 文章里那些90后幼师，做美甲、做直播、当社工，其实挺让我佩服的。美甲师靠手艺，直播靠嘴皮子，社工靠耐心，哪一样不比在幼儿园挣得多？幼师工资才多少？我表妹在二线城市做了三年主班，到手不到四千，天天还要应付家长的各种奇葩要求。转行做美甲，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七八千，还能自己开店。当社工虽然工资不高，但至少稳定，有五险一金，没有孩子磕碰的责任。那些骂她们“浪费专业”的人，才是真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学前教育那点东西，放在历史舞台上本来就是临时的。时代变了，专业也跟着变，有什么好留恋的？ 还有，我想多说一句，别老拿“告别热爱的行业”说事。于先生说他舍不得，我信。但他舍不得的是什么呢？是他20年的青春，是他从住幼儿园到开11家园的奋斗历程，是他当大园长的体面和成就感。真让他重新回到一线带孩子，他能行吗？他早就是管理者了，本来就不再天天跟孩子打交道了。幼儿园关停，他失去的不是事业，是身份。人这一辈子最难过的就是这道坎，突然告诉你，前半辈子干的事没意义了。可什么呢？哪个行业不是在变？我小时候镇上的供销社，那会儿多红火，后来也全关了。当年那些售货员也一个个另找出路，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有谁是吊死在供销社那棵树上的？ 我想起我妈住的那家养老院，隔壁床的老人有个女儿，差不多四十岁，本来在幼儿园当会计，幼儿园倒闭以后，她也找不到工作，后来去哪了？去保险公司卖保险。她跟我说，反正都是求人卖脸，卖啥不是卖。我听她讲这话，又想笑又心酸。她至少没去干护理，不然天天看着自己妈躺那儿，早就疯了。 我觉得这篇文章找于先生来聊，可能是想讲一个“中年转型”的故事，讲一个“船大难掉头”的事件。但我看完了，感觉记者好像被于先生的焦虑感染了，把“转养老”这个决定写得太顺理成章了。文中说“我们和几位幼教行业的人聊了聊”，可具体聊了啥？怎么就得出“更重要的是活下去”这个结论的？我不否认这个结论本身没错，可是“活下去”不能成为盲目投资的理由。于先生已经欠了几百万，如果再在养老项目上砸钱，万一亏了，那真的是连退休都别想休了。他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妻子想想吧？妻子跟着他从住幼儿园熬过来的，现在头发也跟着白了吧。 我也知道，说这些都没用。于先生不会看到，看了也不会改。他可能已经投了几十万进去了，骑虎难下。这就是普通人的悲剧，在信息不够、资源不够、退路不够的情况下，被一股大潮流裹着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我写这些，不是在骂他，也不是在嘲笑他。我只是觉得自媒体总爱把这种事拍成“绝地求生”爽剧，什么“43岁园长关掉11家幼儿园，转身杀入养老赛道”，这种标题让人看得热血沸腾，可实际上底下一地鸡毛。真等老人们躺进去，护工跑了，家属来闹，你才知道什么是热泪盈眶。 最后说一句，希望于先生真的能平衡好。别再把食堂改一改就说是养老院了。就算要做，先考个养老护理相关的证，哪怕自己不当护理员，也得懂点基本常识。跟医院挂个钩，找几个专业的护士，哪怕多花点钱。还有，尽量别把原来的幼师直接赶去当护理员，愿意干的就转，不愿意的给人推荐到别的单位去，好聚好散。这样哪怕以后养老院不成了，你还能挺直腰板说，我于某某攒了一辈子人缘，没亏待过谁。这话比什么“自救”都值钱。 行了，我话多，也是因为身边见过太多这种转型翻车的事。你要是觉得我在泼冷水，那就泼吧。反正这世道，冷水总比瞎忽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