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友平这事我看了好几天了，说实话心里堵得慌。文章里那句话我印象特别深，“重要的不是追授给胡友平什么荣誉——所谓的荣誉，只是给活人的安慰。”我就想啊，连安慰活人这事都做得磕磕绊绊的，网上那帮人连她躺在医院里都要咒，这还叫个什么事。我那天刷到一个帖子，底下有人写“有被治愈的风险”，我当时手都抖了。你说一个人得恨成什么样，才能对一个救人的人说出这种话？我平时也算见惯了网上吵架，但那个评论我看了好几遍才敢确认自己没看错。那不是观点，那是恶。纯粹的恶。 我自个儿有回在菜市场也碰见过类似的事，当然没那么严重。一个卖鱼的老头跟一个买菜的妇女吵起来了，就因为那女的嫌鱼不新鲜，老头骂她汉奸，围了一圈人，还有人起哄说“打她”。那女的就一个人，抱着孩子，脸憋得通红，最后啥也没买就走了。我当时站边上也没敢出声，回家以后越想越窝囊。你说那些起哄的人，他们知道那女的是谁吗？不知道。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外敌”，谁落单谁就是。那种氛围我太熟了，从小就见。小学时候班里有个同学说话有点结巴，几个男生天天骂他“卖国贼”，因为他爸是开日本料理店的。你听听，这都哪跟哪。 所以文章里说那些人“言必称国家利益，可是所谓的人民只是他们想象中的抽象的人民”，这话我琢磨了好半天。他们嘴里的“人民”是个塑料牌子，需要的时候举起来砸人，不需要的时候踩在脚底下。胡友平是活生生的人，她挡的是刀，救的是人，可在那帮人眼里她不是“人民”，因为人民得按照他们画好的圈来定义。她出了圈，她就是汉奸、伪军。我就想问问，汉奸的定义是什么？救人的是汉奸，那杀人的是什么？他们捧杀人凶手叫“壮士”，我真怀疑这些人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不对，体育老师都比他们懂做人的道理。 接着说说文章后半段那个关于“选择性仇恨”的说法。我觉得这真是整篇文章最狠的一刀。他们恨日本，恨得咬牙切齿，但对俄罗斯呢？文章说得明白，“对于日本，他们是勿忘国耻，对于北极熊，他们则是放下恩怨，面向未来。”我在网上见过一个特别魔幻的场面，同一个人，上午发帖骂日本人是“世仇不共戴天”，下午转了个帖子夸俄罗斯“战斗民族真兄弟”。我一看历史记录，哦，原来他支持的是“强者”，谁拳头硬跟谁亲。日本和俄罗斯都是曾经欺负过我们的国家，怎么一个就得记一辈子，一个就得称兄道弟？这种双标太明显了，明显到让我觉得他们根本不是真的在乎什么“耻”，他们在乎的只是“安全地发泄”。骂日本安全，因为那是政治正确，骂俄罗斯可能惹麻烦，所以闭嘴。这哪里是爱国，这分明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连仇恨都要挑软柿子捏。 其实我身边也有这样的亲戚。我舅，六十多了，天天在家族群里发“日本又地震了，大快人心”，有时候还配上那种特别血腥的动图。我表弟看不下去了，说舅你这图是假的。舅就骂他吃里扒外。后来又有一回，我舅发了个“俄罗斯对中国太好了，普京真爷们”，表弟说了一句“苏联也抢过我们不少土地吧”，舅直接把他踢出群了。你看，这就是文章的“选择性”活生生例子。他们不是不懂历史，他们是把历史当菜刀用，需要剁谁就拿出来，不需要就扔回抽屉。但历史的账真能这么算吗？我读书少，可我也知道，日本侵略是罪，沙俄割地也是罪，不能因为现在跟谁关系好就把祖宗受过的欺负给擦掉。反过来也一样，不能因为现在跟日本有矛盾就把人家普通老百姓也当成仇人。胡友平救的那个人是日本人，可她救的是一条命。难道因为那人是日本籍，她就该袖手旁观？按照那帮人的逻辑，是不是不但不该救，还该帮着凶手补一刀？那咱跟凶手有什么区别？ 再说说文章里那句“不管他们，就是在默许他们”。这句话我也赞同，但我想多问一句：怎么管？谁来管？光靠封几个号，删几条帖子，够吗？我觉得不够。根子在哪？根子在一种“仇恨是爱国”的扭曲奖励机制。你越狠，越有人给你点赞，你就越觉得自己是对的。我在一个论坛上见过一个人，天天发那种“灭日屠美”的帖子，被封了三次号，每次换新号继续发，粉丝还越来越多。平台也拿他没办法，因为他的言论正好卡在“爱国”的边界上，你说他违法吧，他好像也没违法，你说他不违法吧，他又在教唆暴力。这种灰色地带最麻烦。文章说“中国互联网巨细无遗、疏而不漏的管制能力”，这话我倒觉得乐观了。真要巨细无遗，怎么那帮人还能兴风作浪？是管不过来，还是不想管？还是因为那些言论在某种程度上有他们要的效果？我不敢乱猜，但我看着那些辱骂胡友平的评论挂了好几个小时才被删，我就觉得有人说“疏而不漏”是糊弄鬼呢。 还有一点我有点不太同意文章。文章把这些人的危害跟凶手的危害等同起来，说“相辅相成，互相成就”。前半句我同意，但后半句我想掰扯掰扯。凶手的刀是实实在在捅进人身体的，那些人的话是捅在人心上的。可凶手只有一把刀，那些人的嘴是千万把刀。你说哪个更严重？我觉得不能简单等号。凶手是暴力的执行者，那些人是暴力的培育者。培育者当然有罪，但罪跟罪不一样。胡友平是倒在凶手的刀下，不是倒在那些人的唾沫星子里。虽然那些唾沫星子可能让凶手感觉到“我是正义的”，但凶手动手那一刻，是他自己的选择。把责任全推给网络环境，好像就是说凶手是被逼的似的。我不同意这个。再恶劣的环境，也不能替凶手担那份罪。凶手就是凶手，他自己得负主要责任。那些人该受谴责，但那是另一笔账，别混在一起算。 再往深了说，我觉得文章里有个地方其实没说到点子上。它说这些人是“以仇恨立场取代基本人性”，这个判断太简单了。人性不是被仇恨取代的，是仇恨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台阶，让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内心深处那些脏东西都倒出来。嫉妒、暴躁、残忍、幸灾乐祸，这些东西一直都存在，但平时不好意思露出来。现在好了，套上个“爱国”的壳，什么脏话都能说，什么恶毒的事都能干。我见过一个平时挺文静的女大学生，在网上骂胡友平骂得特别难听，我简直怀疑她是不是被盗号了。后来我发现她的微博还养猫，还发一些岁月静好的照片。你说她人性坏透了吗？我觉得也未必。她可能就是觉得“跟风骂几句政治正确”，能显得自己“立场坚定”。这种人是被环境裹挟的，她未必真信那些话，但她觉得不跟着骂就显得自己“软弱”。所以问题的核心根本不是仇恨，是恐惧。是害怕被那帮人贴上“汉奸”“圣母”的标签。他们用这种标签来统治舆论，让正常人不敢出声。胡友平这事发生以后，我刷到一个特别正常的评论，说“希望她平安”，底下竟然有人回复“装什么菩萨”。你看，连基本的人道关心都要被嘲讽。那以后谁还敢做好事？谁还敢发声？这才是最可怕的。 文章最后说“一切可以传播文明的地方”需要行动，但没说完。我理解大概是想说学校、媒体、平台都要管。但怎么管？我觉得光靠上面压不行，得让下面的人自己长出骨头来。我小时候特别怕我舅，因为他总是嗓门大，总是占理。后来我长大一点，发现他嗓门大是因为他心虚，他怕别人发现他其实什么都不懂。那些网上的“义和团”，我感觉也一样。他们喊得越凶，越说明他们心里没底。他们需要靠骂别人来证明自己存在。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他根本不想讲道理。你只能让他自己碰壁，让他发现他的那套东西不灵了。比如说这次胡友平的事，官方给了荣誉，虽然文章说荣誉是给活人的安慰，但好歹也算一个态度。那帮人骂了半天，官方照样给胡友平盖棺定论，你说他们气不气？我倒希望这种时候多来几次，让他们越跳越高，越高摔得越惨。 但我又有点担心，担心什么？担心过几天这事就凉了。互联网的热点就是这样，今天骂胡友平，明天骂某个明星，后天骂某个偷税漏税的老板，永远有新的靶子。胡友平这个名字，可能用不了一个月，就会被淹没在信息洪流里。文章里说“如果胡友平之死，换来的仅仅是给活人看的隆重悼念，官方追授的‘见义勇为’荣誉，那胡友平就白死了。”这话听着扎心，但我不得不承认，很有可能。悼念是必要的，但悼念完了呢？那些煽动仇恨的人，换了个马甲继续活跃。那些助纣为虐的评论，换个说法继续流行。这个世界似乎一点都没变。唯一变的，是又多了几个被消耗掉的热词。我不是说没办法，我是说办法太慢，太慢太慢了。慢到每次发生这种事，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祈祷下一个别来。 文章里管那帮人叫“孱头”，这个词用得真好，又怂又坏。他们只敢欺负比自己弱的，只敢骂那些落单的。你让他在现实中碰见一个流氓，他跑得比谁都快。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视频，一个穿和服的女孩在街头被一群人围住骂，那群人里有个男的特别凶，说“滚出中国”。结果旁边有个大哥上去说了句“这是人家自己的事”，那男的就怂了，支支吾吾地走了。你发现没有，这种人就这德行，你硬他就软。所以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不是跟他们吵，是让他们发现他们那一套在正常人面前没用。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我现在在家族群里看到我舅发那种东西，不回怼，也不点赞，我就发个“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废话，把他那条顶上去。过一会儿他自己觉得没意思，就撤了。有时候也管用。 最后我想说一句关于胡友平本人的话。我看了她的照片，很普通的一个女人，中年，短发，笑起来挺和气的。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在那一刻比谁都勇敢。我不是说那些煽动仇恨的人都是胆小鬼，但至少在那一瞬间，胡友平用身体证明了什么是人，他们用键盘证明了什么是畜生。这话有点难听，但我真是这么想的。她的事迹不该被用来做任何政治文章，不管是支持哪边，都不该拿她的命来当筹码。文章的观点我很受触动，可我觉得文章也有点太政治化了。胡友平就是一个好人，她做了件好事，把命搭进去了。咱们纪念她，最简单也最诚恳的方式，就是记住她的名字，记住她挡在屠刀前的那一刻。至于那些宗教审判式的反思，那些宏大词汇，她可能根本不在乎。她就想让自己救的那个人活下来。就这么简单。 说到这我想起我奶奶，她年轻时候也碰见过一次兵荒马乱，具体什么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跟我说过一句话：“人活一辈子，别管别人说什么，自己心里要有一杆秤。”我奶奶不识字，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我觉得她比那些在网上满嘴“大义”的人明白多了。胡友平心里那杆秤就是人命比什么都大。那帮人心里那杆秤，恐怕早就锈了。写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说，别让胡友平白死，别让那帮人的恶臭言论把空气都污染了。我们普通人能做的，也许就是在下次有人被围攻的时候，像那个菜市场里我遗憾没做到的，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哪怕声音不大，哪怕会被骂，也总比沉默着让恶人以为自己就是世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