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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万公顷这个数儿我昨晚也反复看了好几遍,脑子里嗡的一下。你算得对,按咱们这儿的县来比,确实夸张。可要说最让我心里咯噔的不是数字本身,是收回这个动作。三十年代末收一回,四十年代中又收一回,中间隔了没几年,底下就已经滋生出一批能吞掉几百万公顷的人。这速度,比庄稼长得还快。樊秀管这叫“新资产阶级”,词儿用得狠,但我寻思,这帮人根本不是什么新东西,就是老一套的人性,换了个壳子继续长。 你说的那个“不敢全信”,我特别懂。文章里把旧地主富农跟这些人勾连起来,说得有鼻子有眼,可我总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旧地主早就被整得七零八落了,哪还有那么大能量去勾搭?更可能的是,当年分田分地那批人,自己手里有了权,看见公家地跟看见没主儿的肉一样,哪忍得住不下嘴。我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讲古,说土改那阵儿,有几个积极分子分到好地,转头就跟地主家闺女结了亲。你说他变了吗?他压根没变,从前是穷怕了,现在是馋得慌。 苏联那时候的集体农庄,名义上是公家的,实际上呢,庄员心里都明镜儿似的,能捞就捞。你不捞,别人照样捞,等人家捞肥了你还在那儿喝西北风,你傻不傻?这种逻辑一旦扎下根,什么主义都白搭。樊秀在文章里引了不少档案材料,我信那些材料是真的,可材料背后的人心,她没往深处挖。她就说这是阶级敌人在捣乱,我倒觉得,阶级敌人就是人自己,是那个饿怕了穷怕了突然手里有了点权的普通人。 后来苏联垮台,老毛子自己总结,说根子在干部腐化,这话我认。但你想想,那些干部是哪来的?不就是从集体农庄的庄员里提上来的吗?年轻时候跟着喊口号,分地、清算、斗争,样样冲在前头,等自己坐进办公室,桌上摆着电话机,抽屉里锁着公家印章,再看底下那片黑油油的地,心里头还能有当初那股无产阶级的劲儿吗?早没影儿了。 我有个远房亲戚,早年在乡里当了个小干部,管着几百亩机动地,那几年你猜怎么着?他自家院子里晒的粮食,比公家仓库里堆的还厚。后来查他,他说得理直气壮——“我不拿别人也拿,我拿了起码地没荒着。”你听听,这跟苏联那些私吞集体农庄土地的庄员,话茬子一模一样。人性的账,到哪儿都算得清。 不过话说回来,樊秀这文章有一点我认,她没把这事儿简单归结成“个人道德败坏”。她往阶级关系上靠,虽然有些地方写得生硬,但至少指了个方向——问题出在结构上,出在不让你好好经营却让你好好奉献的那个弯弯绕里。苏联折腾那么多年,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那些人,换了几茬招牌,底下的人照样有办法把公家的变成自己的。你说这是制度的错?还是人的错?我琢磨着,两头都有,但你非让我选一个,我选人。人要是没那份贪心,什么制度都管制不住他;可人要是有那份贪心,什么制度都能被他钻出洞来。 你那句“后来苏联咋没的”问得好,我顺着往下想——苏联不是被谁打败的,是被自己人一口一口啃空的。那些当官的,那些场长,那些手里攥着分配权的小头目,每一口都不大,但架不住人多,架不住时间长。等老百姓发现公家已经不是公家,而是这帮人的私产,那这个国还有什么可守的?你守它干啥?守来守去还不是守那帮人的肥肠。 哪天你要是再翻资料,留意一下四十年代那波收回土地的后续,我看樊秀没写——那些被收回去的地,后来到谁手里了?是归了公,还是又换了新的一批人接着占?我赌是后者。这种事儿,从来都是走了豺狼来了虎,你要是不信,就看看咱们身边那些集体资产,哪回折腾完之后,真正落到平头老百姓手里的?话就说到这儿,再多说就不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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