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一边看这篇调研一边抽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突然想笑。你写这文章的意义是啥？让城里人看看农村老师有多惨？然后大家感叹几句“哎呀不容易”，第二天该干嘛干嘛？去年我大舅妈还在老家小学教书，她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说教育局下来检查，她们连着两个礼拜没正常上过课，天天做展板，照片要来回到打印店挑，字大了小了都要重做，最后迎检那天领导来了十分钟，听完汇报拍个照就走。这些年检查的展板摞起来能把学校仓库塞满，可你猜怎么着，今年六月她又接到通知，说市里要搞“教育信息化示范校”，材料里要体现“常态化使用”证据，她就得把前两年的表再翻出来，编新的使用记录。 你这报告写的倒是挺细，什么应芮陶伟张望石伊，名字一换谁都能对上号。可你想没想过一个问题，这些老师跟你抱怨的时候，他们敢说真话吗？敢把最操蛋的那部分说出来吗？那畜牧局都下来给学校下任务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学校就是个软柿子，谁都想来捏一把，今天计生委要个流动人口统计，明天文明办要个志愿者注册率，后天应急办要检查消防演习台账。你问我咋知道这么细？因为我在社区干过两年，这些东西我太熟了，全是年底考核逼的，谁都想把活儿往下压，学校好欺负啊，老师好说话啊，你们还得评职称还得顾脸面，哪像我们社区那帮老油条，你敢派活我就敢拖。 文章里说得多轻巧，“任务繁复且意义不明，教师便采取应付了事的态度”，偷换概念是不是？老师那是主动应付吗？是根本做不完！人的精力就那么多，你让他白天上课晚上补材料，你让他周末还要去社区当志愿者拍照留痕，你让他寒暑假填各种表证明自己参加过培训，这日子过下来谁还有劲儿“较真”？文章里陶伟那句话说得多心酸，“我从其他许多老师身上看到的较真是我欠缺的”，我懂啊，真懂，我上学那会儿也有个班主任，以前是出了名爱钻研的，后来听说当了教务处主任以后天天就是报材料，脸都浮肿了，眼神都散了。你管这叫教育？ 还有那个张望老师，说检查的材料每次都得按主题重新改，我猜他内心真正想说的是“他妈的一千遍一万遍”。你写文章的人肯定没亲手做过那种“体现学校高度重视”的册子吧？封面上要放校长视察照，领导名字不能错，每个栏目要有“工作亮点”，字眼要跟红头文件对得上，再印上“XX年XX月”底下还要配个“XXX学校”的大红落款。一套下来标点符号都不许错，你说这跟教书育人有半毛钱关系？可在基层这就是老师的基本功，比备课还重要。哪个老师没在深夜一两点对着Word文档调过行间距的？我表姐干过这事儿，她说每次看到“间距固定值28磅”这几个字都想把电脑砸了。 这篇调研吧，说白了就是隔靴搔痒。你把症结列了一堆，行政终端、全能选手、内卷、材料，列得再清楚有什么用？上面的人看了会脸红吗？不会的。他们只会说“已阅，转XX局研究”，然后该派检查还是派检查。前年不是还发了文件说要给老师减负吗？结果呢？文件下到县里变成“关于减轻教师负担的实施方案”，要求学校写自查报告，然后老师又多了一个写报告的任务。讽刺不讽刺？你调研得再深，写一百页报告，还不如让那个畜牧局局长自己来当一星期教务处主任，看他还下不下任务。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不能光骂你们写文章的。你们至少来了，至少找老师聊了，至少把“畜牧局”这三个字写出来了。说实话我看到那儿的时候笑了半天，真敢写啊，这算不算给兄弟单位上眼药？但笑完又觉得悲哀，连畜牧局都要给学校布置任务了，那说明学校的定位早就不是教书育人，而是个万能兜底筐。上头千条线？我告诉你，那是一万条线，条条都跟教育教学没关系。你问教师负担为什么重？我拿脚趾头想都知道，教育局有自己的一套考核，地方党委有自己的各种创建，文明单位拥军优属垃圾分类禁毒反诈消防减震，哪个不得“进校园”？进就进了，进完还要留痕，留痕还要评比的闭环——文章里说的“行政终端”其实算客气了，这他娘的是“终端垃圾桶”。 我记得调研里还有句话，“教师减负不是简单地从形式上做减法”，这话放屁都对，但你不做减法，你来个系统重构？基层学校有什么权力重构？校长见了街道办主任都得矮三分，老师见了校长都得陪着笑。你写“学校教育内容不断扩张”，轻飘飘一句话，可扩张的是谁的活儿？班主任的！禁毒宣传要开主题班会，垃圾分类还要家长签名回执，防溺水要求每个学生背口诀，然后拍照发群里。樊芝这种老教师，多大岁数了还要学美篇三件套，学剪映，学在线表格打卡，学接龙格式，学完了还要被年轻老师嫌“操作不熟练”拖了学校后腿。你说这叫教师负担还是老年大学课程？ 再说了，文章里那句话我也不同意——什么“这些检查有重合的地方，但每次还得根据主题修改一下”，这不叫重合，这叫折磨。就说“平安校园”和“文明校园”吧，检查内容里都有“校舍隐患排查记录”这一项，可格式不一样啊，一个要求按月份填，一个要求按季度写小结，学校就得把同一批数据誊两遍。你要问负责的老师为什么不提意见？提了有用吗？上面说了，这是不同系统的台账，不能互相替代。去年我同学在街道办，年终考核要交“五个一”活动材料，她愣是把一年的工作日志拆成五份重写一遍，写完了在朋友圈骂了半个钟头。你说这能怪谁？谁都怪不着，机器庞大到一定程度就是这么运转的。 这篇调研里最扎心的事其实不是那些行政任务，是这些老师还想“较真”。陶伟说这话的时候，我老婆在旁边看电视剧，我一拍大腿跟她讲，这老师还有救，二十年后肯定变成个怨气冲天的老油条。你信不信？我有经验，我刚工作那会儿也想把每件事做好，领导说你排版不行，我改了八遍；领导说这个图不够正式，我重新找了一晚上。后来呢？后来我学聪明了，知道什么叫“及格万岁”，知道什么叫“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可教员这个群体贱就贱在，他们很多时候明明知道是形式主义，还是会因为改不好一个册子内疚，因为没给学生上好课自责。这种感觉外人不会懂。 所以你这个调研写半天，最核心的那句话你看出来没有？教师负担重，不是因为多上了几节公开课，也不是因为改作业到深夜，是因为他们被当成了万金油、材料狗、活动背景板。你文章里提到的“内在动因”呢？写了吗？写了，但写得不够狠。你没说领导为什么不肯少搞一个评比——因为评比能出政绩啊。你没说老师们为什么不敢拒绝额外任务——因为职称评审捏在校长手里啊。你更没说那些空降的任务往往要求在一天内交表，逼得老师只能晚上加班——因为发通知的人根本不在乎基层要花多少时间，他们巴不得你出错然后好“督查整改”呢。这叫“无能狂怒的上位者”你懂吧？算了，你写文章的，大概真的不懂。 我也懒得跟你争了。反正报告也出了，政策也颁了，过两年再出个《关于减轻中小学教师负担进一步营造教育教学良好环境的若干意见的若干补充意见》，然后老师们继续在周末做台账，你继续在电脑前写议教稿子，我继续在网上嚼舌头。大家都挺忙的，也就张望那样的人，哪天实在憋不住了才会跟你们这些调研的人吐几句实话，可你们写完了，除了让我们这些老百姓觉得“这问题真复杂”，还能有啥用？真想让老师喘口气，行啊，先试试把畜牧局拉来搞个“对口帮扶学校”，每周派人来值两天班，看他们能不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