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个“内债不是债”，我最听不得这话。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我姨父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退休前赶上厂里集资，说利息高，把攒的八万块全投进去了。后来厂子破产，钱打了水漂。他去信访，人家告诉他这叫“参与非法集资”，不受法律保护。我姨父蹲在马路边上抽烟，跟我说，这钱要是当年存银行，至少还能取出来点。你说的对，内债不是债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不把老百姓当人看。 我身边的例子更土一点。我一个表哥，在县城开瓷砖店，干了十几年，前年看大家都买房，他也贷款买了一套，首付三十万，贷款七十万，月供四千二。他盘算着县城房价肯定涨，结果呢？他那个楼盘现在二手房挂牌价，比买的时候低了十万，还没人问。他店里的生意也黄了，去年一整年净亏，银行催款电话一天三个，他老婆晚上躺床上哭，不敢让孩子听见。他说早知道这样，不如把现金搁枕头底下，至少睡觉踏实。四千二一个月，在县城那是要命的支出。他不是不懂理财，是有人告诉他房价永远涨，他信了，然后被收割了。 文章里说的那个422万亿，我是没概念的。我只能感受到身边人一个个被压得喘不过气。我表哥这样的，属于文章里说的“家庭债务百万亿”里头最不起眼的一粒沙子。那些大老板呢？我听说我们市里有个房地产开发商，欠银行二十多个亿，项目烂尾了，人跑到国外去了。银行起诉他，他名下啥也没有。人家的钱早转移干净了。这算什么？这就是文章里说的“举债过程中的得益者成了赖账不还的主体”。咱们普通人欠银行二十万，银行把你拉黑名单，法院冻结你工资卡。他欠二十个亿，照样在海外晒游艇。你说这叫什么道理？ 还有那个个人取款限额5000的事儿，我一朋友在浙江那边打工，他跟我说他们那边有些银行窗口取钱超过五千要提前预约，问干嘛用，说买房买车才给取。他说我这钱是从银行存的，现在取我自己的钱还要跟你报告？我当时听完心里发凉。你想想，银行什么时候开始限制储户取钱了？那是现金储备出问题了才这么干。文章里说村镇银行暴雷不少见，我老家那边还真有。一个叫啥惠民村镇银行，前年出事，门口挤满了老头老太太，保安拦着不让进，说系统升级。升级了三个月，后来每人限取两千。有位大爷蹲在银行门口不走，说他一辈子攒了六万，全在里面，现在一个月取两千，取完得两年半。旁边人劝他，说至少还能取出来。大爷说，我要是死了呢？这钱是不是就算了？没人回答他。 文章里说“当你听到新闻里提守住金融系统性风险的时候，其实风险已经发生了”，这句话我觉得说到骨子里了。我家那边有个城投公司，发行了个什么债，年化6.8，我邻居买了二十万，说城投是政府背书的，不会赖账。前天他来找我喝酒，说那笔债到期了，钱没到账，打电话过去说正在“展期协调”。他说，展期是个啥？我说就是告诉你等着，啥时候给没准信。他脸都绿了。他不是不知道风险，他是觉得政府不会坑老百姓。你说，这算不算信赖被辜负了？ 不过嘛，文章里有些话，我也不全同意。他说“股是资本主义的产物，必要时候可以放弃”，这个我觉得有点绝对了。你看看注册制还在推，新股还在发，上面怎么可能放弃股市？他们只是把股市当成一个大池子，用水的时候往里灌，不用的时候晾一边。但你要说放弃——不可能。因为那些国企也要上市融资啊，那些地方国资也要减持套现啊。只不过在排序上，房价要稳，汇率不能崩，债不能爆，股市么……跌就跌吧，反正韭菜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文章说“只有股是牺牲品”，我觉得更准确的说法是，股民是牺牲品。股市没被放弃，被放弃的是那些信了价值投资的普通散户。我有同事炒股，天天盯盘，我说你图啥？他说，我就是想给儿子攒点学费。唉，学费没攒到，本金都缩水一半了。你跟他讲直接融资、现代金融体系，他听不懂，他就想知道他那五万块还能不能回来。 再说到地方政府举债那个事，我觉得文章里用“夜壶”这个词虽然粗，但真贴切。我认识的有个小老板，专门做政府工程的，他说他们那边一个县，财政穷得连事业编工资都往拖欠了，但新上任的县长上来就搞了个“全域旅游示范区”项目，一个亿砸进去修了个游客中心，修完了也没游客，门口长草了。他问我，你说这钱哪来的？我说不知道。他说，城投公司找银行贷的。银行的钱哪来的？咱们存的。一环扣一环，最后的账，还不是老百姓扛着。更气人的是，项目做完了，工程款拖着不给，小老板找县长，县长说财政困难，再等等。等了一年，没等到钱，等到县长升迁走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负债不是不能搞，借钱搞基建修桥铺路这是对的，但借钱建那些鬼都去看的雕塑、修那种没车跑的六车道，这算什么？文章里说的“举债一直转移一直长”，我算是看明白了。地方还不上的，往上头推，上头拆东墙补西墙，最后全兑到M2里，大家手里的钱越来越毛，你还没处说理去。我父亲2000年的时候一个月工资八百，当时城里一套房要八万，他觉得一辈子也买不起。现在他退休金刚过三千，县城的房子要四十万，算下来还是买不起。你以为工资涨了，其实是钱毛了。这账算下来，谁吃亏谁占便宜？清楚得很。 影子银行那段我不太懂，什么信托套保险，保险套信托，我只知道我邻居买了个理财，宣传单上年化9%，说是投什么高速公路项目。三年到期，一分钱没回来，业务员都跑了。她去银行问，银行说是代销的，不关我们事。她去保险公司问，保险公司说是信托产品，我们不负责。她现在天天打12345热线，也没人给她解决。她说，我当初就看着是银行柜台卖的，才放心买的，谁知道里面这么绕。你看，普通老百姓哪分得清什么是表外表内，什么代销自营？看到银行那个门脸，就以为保本。这就是你说的“黑洞深不可测”——洞深不深咱不知道，人掉进去是爬不出来的。 文章里还提到官员贪腐，说货币大增发和债务大扩张时期也是贪腐最严重的时候，这个我信。我老家镇上的开发区主任，前年被抓了，纪委从他家搜出几麻袋现金，还有个本子，记着谁送了多少钱，干了哪些事。他那个开发区，招商引资引了十几年，就引进来一家造纸厂，还天天排污。那些工程的批文是怎么下来的？钱是怎么拨的？咱们不知道，但用脚趾头想也能想明白。你说多印的那些钱去哪了？一部分就是进了这种人腰包，然后人家转到国外买庄园，国内留下通胀和烂尾楼。卢说转出去至少21万亿，我不知道这个数准不准，我就觉得往少了说。 不过有一点，我有点不同的看法。文章把08年之后的债务经济模式说得一无是处，但咱们也的承认，那段时间经济确实长得快，高铁修起来了，城市道路也翻新了。我2008年的时候在广东打工，那时候到处都是厂子，工作好找，我一个月能赚两千多，觉得前途光明。现在呢？厂子还是那些厂子，活少了，钱不值钱了。你说这全是债务的锅？也不全是。但确实是债务这个工具用过了头，好比喝酒，喝一点是助兴，拿着瓶往嘴里灌，那是找死。现在咱们就在那个灌的阶段，还没灌完，但已经上头了。 还有那个“资产负债表衰退”，文章骂这个词，说别拿这个美化。我倒是觉得，是不是衰退不重要，日子是自己在过的。我儿子今年26，研究生毕业，在省城上班，一个月到手五千五，房租两千，吃饭一千五，交通电话乱七八糟五百，剩下一千五，还得还助学贷款。他跟我说，爸，我这辈子还能买得起房吗？我嘴硬说能，心里没底。他同学有的去送外卖、跑滴滴，一个月能赚八千，但没社保没公积金。你说这些年轻人是“资产负债表衰退”还是“债务危机”？他们不懂这些词，他们只知道挣的钱不够花，攒不下来，看不到头。这才是最实在的。 文章最后说“投放社会经济运行实际效率非常低下”，这我懂一点。就好比我家门口那条河，前年搞“生态治理”花了五千万，河堤修得倍儿漂亮，路灯也装了，护栏也换了。但河水还是黑的，夏天还是臭。你说这五千万花哪了？肯定不是花在治河上了。这就是“低效”的活例子。钱印出来，转了几道手，最后是没用的景观灯，是长草的公园，是空置的办公楼。这些能产生税收吗？能带来就业吗？不能。但贷款利息要还，债券要兑付，那就是拆了新债还旧债，越滚越大。文章说债务总量是M2的一倍多，我不太懂这些数字之间的关系，但我知道一个朴素的道理：钱花了没有产出，迟早要出事。 说实话，我读这文章的时候，一边看一边冒冷汗。但我也不是全盘同意。文章有些地方太悲观了，好像这体系明天就要垮了似的。我觉得，你看看那些银行，虽然村镇银行出事，但大银行还是稳稳当当的。国家还有外汇储备，还有国企，还有那么多的土地资源。真要出事，兜底的办法还是有的。只是这兜底的钱，说到底还是从老百姓身上来——通胀，是隐形的税。不过，这又回到文章说的那个问题了：那些该负责的人，最后是不是又没事了？我这么想的时候，心里还是堵得慌。 还有，文章里说“透支了未来30年的消费和税收”，这个“30年”我觉得可能还少了。我儿子今年26岁，他一毕业就赶上这个烂摊子，工资不涨房价跌但买不起，社保交着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拿回来。他这一代人，往后的日子恐怕比咱们这一代难得多。我有时候跟他说，你别想那么多，过一天算一天。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心酸。 说点更细的。文章里提到“个人取款限额5000”，我朋友在北方某个小城，他说那边现在柜台取钱超过一万，要填表说明用途，还要留身份证复印件。他说，这钱是我自己存的，我取出来用，凭什么要报告？柜台小姑娘脸红着说，哥，这是规定，我也没有办法。我朋友气不过，说那我不取了，扭头走了。后来他才知道，那边好几个银行网点现金储备都不足，大额取款要提前两天预约。他跟我说，这感觉像是回到了八十年代凭票供应的日子。我说，你还别嫌，等真取不出来那天，你就知道厉害了。 再来说说，文章里讲的“退金令”，我不太懂央企那个事儿，但我知道我同事她老公在央企下面一个财务公司，前年说在搞什么“产融结合”，今年说退出金融业务。我同事还挺高兴，说这下稳妥了。我说你高兴啥？央企都从金融里往外撤了，说明里面问题不小。她不信，说央企最稳。我也没跟她争，但心里想，文章里说“看上去安全，但这只是看上去”，这话不是没道理的。以前煤矿出了事，总说“小煤窑”，后来国企煤矿也出过事，才知道不是所有制的问题，是地下本身就危险。金融也一样，不是挂着国企的牌子就安全。 文章还提到“社会诚信体系形同虚设”。我有个做生意的朋友，被一个国企的子公司拖欠了八十万货款，拖了一年多，他去法院起诉，官司赢了，但执行不到款——人家账上没钱，固定资产早抵押给银行了。我这个朋友说，你信不信，那个国企子公司的老总，现在调到另一个子公司继续当老总，人家工资一分不少。欠账的是我，被拖死的是我，你说这是谁的诚信？这种事情多了，老百姓谁还敢信合同、信法律？不是形式上是啥，是实际的规则就是谁不要脸谁占便宜。 不过我也在想一个问题。文章说了这么一大篇，中心意思就是债务要爆了，天要塌了。但我看那些买了房的人，还着月供的，天天照常上班、做饭、带孩子。你问他日子怎么样？他说难，但日子还得过。这就是普通人吧，不会因为天要塌就不活了。可能这正是最悲哀的地方——咱们一边知道这泡沫要破，一边还得把自己的日子过下去。我表哥瓷砖店黄了，现在去跑货运，一天跑十个小时，累是累，但月供总算还能凑上。他说，我哪敢停下？我停下了，那套房子就变成法拍房了，那我那三十万首付就真没了。你看，人被债务绑着，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 说到法拍房，我前阵子看新闻，说全国法拍房数量激增，很多都是断供的。我表哥那个小区，就有一套法拍房，起拍价比市场价还低二十万，但还是流拍了——因为大家都没钱。银行把房子收回去，砸手里了，那贷款算谁的？算坏账呗。坏账多了，银行就得收缩信贷，信贷一收缩，企业更借不到钱，就更撑不住，这就成了个死循环。文章里说“金融监管严重缺位”，我觉得不是缺位，是根本不敢管。一管就得暴露，一暴露就得爆，那就只能靠着“时间换空间”。可时间换来的不是空间，是更大的窟窿。 文章里有个说法我印象深，“有条件要举债，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是举债”。这话让我想起我们村前几年搞“美丽乡村”，村里本来就穷，但为了迎接检查，硬是贷款搞了个广场，还竖了个大雕塑，说是村里的标志性建筑。过了两年，检查完了，广场没人去，雕塑上长满了锈。贷款利息谁还？村集体还不上，后来就挂到镇上了。镇上也没钱，那就拖着呗。你看，从村到镇到县到省，哪个不是这么干的？大家都想在自己任上“出成绩”，至于后面的事，谁管呢。文章说“谁管你以后洪水滔天”，这话一点不假。 还有一个点，文章里说“金融机构不独立，金融高管本身就是官员”。我小舅子在银行工作，他跟我说，他们行长以前是市财政局副局长调来的，对银行业务一窍不通，但人家会“协调关系”。放贷款的时候，上面打个招呼，说某企业是重点扶持对象，贷！小舅子说，他做风控的，明明看出那企业报表造假，但行长说他不管，出了事上面有人扛。后来那企业真爆雷了，贷款十个亿收不回来，行长调走了，调到国企当副总，照样风生水起。小舅子说，你说这事找谁说理去？他级别不够，不敢多说，但心里明白，这银行迟早得出大事。我说那你还不辞职？他说，辞职我干啥去？外面工作也不好找。你看，连知道内情的人都逃不掉，普通人就更别说了。 反过来想想，文章也不是全对。“社会总债务水平已达极限”这个判断，我觉得值得商榷。什么叫极限？2008年的时候也有人说极限，后来又干了十几年。咱们这个体制的特点就是能扛，有时候看着要倒了，又硬生生拉回来了。只是每一次拉回来，代价都是信用被透支一点，老百姓的购买力被稀释一点。等到哪天真的拉不回来了……那就不是这篇文章能讨论的事了。 我其实挺理解文章作者的气愤的。你看着那些数字，想想背后的坑，确实睡不着觉。但又能怎么办呢？咱们普通人，除了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还能干点啥？我母亲常跟我说，钱少有钱少的活法。我想想也是，与其天天琢磨那些吓人的数字，不如晚上炒俩菜，喝两口。但有时候半夜醒来，想到儿子将来要面对的那些烂账，还是睡不着。 文章里最后那几句没写完，但我大概能猜到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天量货币没进入实体经济、老百姓没享受到啥福利之类的。我也说不好，我只知道，我家楼下那个卖煎饼的大姐，从前年就开始用微信收款码收钱，她跟我说，现在去银行存现金，问东问西的，烦得很，不如扫码，直接进卡，省事。她不知道那个扫码的钱最后也还是进了银行系统。但你看，连卖煎饼的大姐都感觉到了银行的事多——这算不算“见微知著”？ 说来说去，我可能就是个啥也不懂的普通人，看了这篇文章，心里堵得慌，就想出来絮叨几句。文章说的那些数字、那些专业名词，我很多都看不懂。但我看得懂我表哥的愁眉苦脸，看得懂我邻居大爷蹲在银行门口的落寞，看得懂我同事买理财血本无归后的沉默。这些活生生的东西，比那些大词更真实。 最后再说一句吧。文章说“最终买单的，是420万亿债务举债过程中的受害者”，这句话我觉得是全文最狠的一句。你说谁是受害者？是那些老老实实存钱的人，是那些拼命攒首付的年轻人，是那些被裁员不敢吭声的中年人，是那些被烂尾楼困住的家庭。我们没借那么多债，但债的后果要我们扛。这叫什么？这就叫“你印钱，我承担”。凭什么呢？我想不通，但我也知道，想通了也没用。日子还得过，明天还得早起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