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说实话有点感触，也有点别扭。先说个好听的，文章里骂那些网络喷子容不得半点异议那几句，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尤其是那句“颅内自嗨”，绝了，真是精准。前阵子我就在一个数码论坛上说了句某个国产芯片可能跟高通还有代差，好家伙，直接被一群人围攻了几百楼，什么“汉奸”“来电了”都出来了，我一没骂人二没编数据，就说了句大实话，弄得我好像刨了他们家祖坟一样。那种气氛真的没法交流，你说东他说西，最后直接上升到立场问题。我后来也懒得辩了，就看着他们在那儿抱团取暖，越骂越兴奋，确实跟文章说的那种“群体的安全感”一模一样。 但话说回来，这文章本身吧，读着读着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它一上来就摆出个“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架子，好像除了作者，全中国都在吹牛逼。这个姿态本身就挺奇怪的，给人感觉像是站在山头上喊话，不是跟你谈心，是来给你上课的。你想想，真要找“真正的清醒者”，你上街拉十个大爷大妈问问，人家比谁都清醒，菜价涨了肉疼，医保报销慢了着急，孩子找不着工作发愁——这不叫清醒叫什么？非得用那么大的词儿，整得跟要拯救苍生似的。我寻思着，整天把“清醒”挂嘴边的，往往也没清醒到哪儿去。 再说了，文章里那句话“为何清华北大的学子们纷纷远赴哈佛求学，而哈佛的学子们却鲜有来到我们的清华北大”，这个问题问的，你真以为人家心里没数吗？不说别的，你去清华随便抓个研究生问问，要是有个哈佛全奖的offer摆他面前，他去不去？不去的是傻子。这不是什么崇洋媚外，这是人往高处走，哪儿的科研环境好、哪儿能做出东西就往哪儿跑，这道理还用你教?倒是那些天天在网上喊“厉害了我的国”的，你让他去趟三线城市看看那些还在用落后设备熬着的工厂，看看那些为了一口饭在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的工人，他可能就清醒了。所以就别把锅都甩给清华北大的学生了，人家追求更好的学术环境有错吗?你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光指着人家鼻子问为什么不回来，这跟那种“你挣了钱怎么不想着回村盖房”的亲戚有什么区别？ 还有啊，文章批评企业买外国技术再套壳子，这个我认，真认。但问题是，骂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讲讲为什么？一个企业靠买技术套壳能活、能挣钱、能拿到补贴，那你说它该咋办？老老实实投个几十亿搞研发，搞个十几年可能还没成果，下一年的考核指标咋完成？股价咋办？大家都不傻，是环境逼着人走捷径。这就像种地，你光骂农民不施肥光想着打农药，你怎么不说说这地已经板结了呢？你翻土啊，你给政策啊，你让搞基础研究的人能体面活着啊，不然光靠那几位大科学家在那儿硬扛着，扛到头发全白了也解决不了整个生态的问题。 最让我觉得离谱的是，文章通篇都在说“要承认差距”，但读到最后感觉它自己也没承认什么差距，它只在说“你们别吹了”“你们要清醒”，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什么叫清醒？清醒是具体到某一个行业某一个技术上，我们到底哪些地方落后了，落后多少年，原因是什么，有什么办法能补。是，你说的都对，科技落后被人卡脖子，这谁不知道？关键是你光喊要奋起直追，怎么追？追什么？从哪儿追起？没有可执行的东西，那这就跟喊“加油”没啥区别，你也成了自己骂的那种歌功颂德者，只不过人家歌颂的是成就，你歌颂的是“清醒”这个概念本身。 再往深了说一点，我觉得这篇文章的思路其实还是有点非黑即白。好像世界上就两种人，一种是无脑吹的，一种是无脑骂的；一种是傻乐呵的，一种是整天忧愁的。但真实世界不是这样的啊。有些人嘴上说着“厉害了”，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差距在哪儿，人家就是嘴上图个乐呵，也没碍着谁。反过来，那些整天在网上痛心疾首的“清醒者”，有时候也未必真有多清醒，可能就是享受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这年头，搁哪儿混都得有个圈子，吹子有吹子的圈子，“忧国忧民”的键盘政治家也有自己的圈子，你说谁彻底清醒了？都带着一股子情绪在自嗨。 我记得我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讲中国一个搞精密仪器的老师傅，一辈子就在车间里磨零件，磨到头发花白。人家一句话没说，也没参加任何论坛，更没在网上跟人吵过架。但他磨出来的那个东西，精度就是比进口的高，而且贵得要死，别人还抢着买。那你说他清醒还是不清醒？他可能连“弯道超车”这几个字都不会写，但他比所有在网上叫嚷的人都明白“落后就要挨打”是什么意思。所以我觉得吧，中国不缺清醒者，缺的是让清醒者安心干活的环境，缺的是让那些说真话的人不用怕被网暴的机制，缺的是让学成的人愿意回来的土壤。这些文章解决不了，喊口号更解决不了。 当然，我还是能感受到作者是有点着急的，字里行间确实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这种情绪我能理解，谁不希望自己国家好啊？但光着急没用，光骂人也没用。你说的那些现象我都见过，你说的那些问题我也承认，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该咋办，哪怕就说一条具体的也行。不然的话，这篇文跟那些“厉害了我的国”的热血文，本质上也没啥区别——一个负责给民众打鸡血，一个负责给民众泼冷水，但泼完冷水之后，地还是那块地，种子还是那些种子，该不长还是不长。 最后我还想唠叨一句，文章里说“科学需要的是敢讲真话的人”，这个我是真从脚底板同意。但我想说的是，讲真话不光是讲落后、讲差距，也得敢讲那些吹过头的人的尴尬，也得敢讲那些所谓的“清醒者”其实也有虚荣心、也有盲区。要是只盯着一个方向叫“敢讲真话”，那这真话也就讲了一半。反正我这人比较混不吝，啥都爱看一嘴，看着看着就发现，哪有什么绝对清醒的人，大家都是半梦半醒，能踏实干点事儿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