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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看完这篇我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同学在县电视台待了十几年,还能说出“迷茫”这俩字,说明他还有救,真正没救的是那些不迷茫的,他们早就把自己当播音机器了,每天念完稿子下班,工资照拿,混到退休拉倒。 我家在鲁西南一个小县城,我妈在家不刷抖音,就开着那个有线电视,每天循环播本地新闻,什么“某某街道路面改造工程启动”“某某局召开专题会议”,一个台从早到晚就那几样,连广告都懒得换。有一回我跟我妈吃饭,电视上正搁那儿放,一个当地企业家捐了十万块给学校,画面里领导站中间,企业家站旁边,学生排排坐,我就跟我妈说:“这新闻有啥用啊?”我妈想了想,回了一句:“至少证明这个人捐过钱吧。”我当时真的无语,你要证明他捐过钱,开张发票不就完了吗?搞半天电视台在干发票的活。你同学说报道纯粹记流水账,全他妈是领导工作记录,这话一点不假,我怀疑我老家那个台从开播到现在,就从来没换过脚本,换个名字换个日期,素材库反复用,反正也没人较真。 还不是最离谱的。你同学说观众是老头老太太,因为“不太会换台”,这句我要笑死,又心酸又好笑。我舅今年六十五,他每天看县台,是真的不太会用遥控器换台,他就认准那个台,每天早晨起来边刷牙边听那个主持人念稿,念到没声了,他就说“又出故障了”,过一会儿广告又出来,他就继续听。他看的是新闻吗?他就是图个家里有人说话。这哪是节目啊,这是电子保姆。你说收视率基本为零,我信,但你别忘了,剩下那一丁点儿收视率,全是这些老人在撑着,他们不是在收看内容,他们是在听个响儿,驱赶屋子里的冷清。想过这个,你同学心里是不是更难受了? 你同学说自媒体冲击太大了,这事儿是真的,但我觉得已经不是“冲击”了,是直接碾压。你说人家抖音里一个养鸡的都比你一个县台会整活,人家拍鸡吃饭都能拍十万赞,你一个台几十号人,拍出来的片子观众数得过来,这个差距是技术问题吗?不是,那是人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你台里一群人天天琢磨怎么写领导讲话稿,人家一个农村大姐天天琢磨怎么把鸡拍出感情来,谁在做内容,谁在做任务,一眼就看出来了。十几年前电视台是老大,老百姓想看看县里发生了啥,只能打开电视等你播。现在呢?村口大爷手机里那个号,天天直播卖苹果,比你们台一年拍的片子都有流量。这个时代变了,变到让人来不及反应,你还在那儿打磨开场白,人家都收摊回家数钱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光骂也没用。你知道县台的人自己怎么说吗?我有个发小在隔壁县的融媒体中心干过两年,他跟我说,最折磨人的不是累,是“空”。原话我记着:“你辛辛苦苦拍一天东西,回来剪完,自己也不知道剪了个啥。第二天上班,没人看,也没人说你坏话,但你总觉得哪里不对。你感觉自己在干活,又感觉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干。”他说他要走的那天,领导还挽留,说“你走了编制就没了”,他回了句:“编制去哪儿都还有,青春没了就真没了。”这句话我记到现在。现在他在广州一家影视公司做编导,天天加班,上个月发朋友圈说“终于干的每一条片子都有人看了,老板还夸我导得好”。就这一句话,我看了半天,觉得他当初说的那句话,说得一点儿没错。 你同学说的绩效考核,自筹工资,这个是让我最崩溃的点。我不做媒体,但我在县里一个事业单位做过合同工,大概知道那套玩法。单位没钱了,就弄个考核,考核结果跟钱挂钩,但不是看你活儿干得好不好,是看领导心情。你天天加班,稿子一条不落,领导觉得你“太固执、不灵活”;你少干点,领导又觉得你“懒散、没担当”。反正两头不是人。最恶心的是一边说要“鼓励创新”,一边又给你定一堆条条框框。你创新了,说你超出范围;你老实干,说你没有亮点。完了到月底,钱少了,人家一句“这是制度”就把你打发了。这他妈不是逼人疯吗?你同学说部分工资要台里自筹,自负盈亏,这不就是变相告诉你:“台里养不起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吧。”编制还在,钱没了,就剩个名头吊着你,让你舍不得走又待不下去,这招太狠了。 最绝的是,这种单位往往还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你同学说遇到其他单位的人会自卑,低人一等。我倒觉得这种自我贬低,恰恰是被那个环境PUA出来的。电视媒体在过去多风光啊,扛着摄像机去饭局,人家都敬你三分。现在呢,你一个县台记者去采访,人家都不愿意多聊两句,嫌你“没流量”。从被捧着到被忽略,这落差确实能把人搞疯。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你不行,是这个平台不行了,你还把自己绑在这个下沉的船上,能不淹死吗?你同学在县台干了十几年,好歹是专业出身,拍摄剪辑写稿都是基本功,放外面哪个MCN不抢着要?可他自己先给自己判了死刑,觉得自己离了这编制就是个废物——这心态才真的要命。 可你说一点出路都没有吗?我倒真想举一个反例。我有个远房表哥,以前也是县台记者,前几年单位半死不活,他实在受不了,自己也搞了个号,拍农村美食,拍村里的老人做酱、做腌菜,一开始也没人看,但拍到第三个月,一条“88岁阿婆做花生糖”的爆了,五百万播放。后来他干脆从台里办了停薪留职,全职做自己的号,上个月卖土特产卖了二十多万。他说了句话特别戳我:“以前在电视台,我拍的东西没人看,我还得安慰自己这是工作;现在做的每一期,底下都有人跟我说看哭了,我这才是做内容。”他不是比我发小聪明,也不是运气格外好,就是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内容这东西,不是单位给你的权力,是你自己挣来的本事。你在县台拍的片子没人看,不是因为你拍得差,是因为你被安排拍的东西本身,就不是给观众看的。放你手里,让你拍点自己想拍的,你试试? 所以你说迷茫,你说疯,我全信。但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的病,是这一整个东西都得治。县台的问题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放不下姿态,又找不到活法。上面逼着交作业,下头观众不认账,中间的人一边自我感动一边自我怀疑,能不疯吗?你同学说陆续有人离职,编制不要了,人也疯了——我倒觉得那些“疯”了的人,恰恰是清醒了。他们知道再待下去,自己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编制在县城确实是个宝贝,但宝贝再值钱,你天天抱着它啃,也填不饱肚子。 我倒不是说劝谁辞职,毕竟编制这玩意儿在县城是真的值钱,多少人挤破脑袋进不去。但我真心觉得,如果你同学还有一点不甘心,就别天天在单位里耗着空想,可以先利用业余时间拍拍自己想拍的东西。哪怕是拍县城早上卖豆浆的大爷,拍学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拍菜市场讨价还价的阿姨——这些东西,你以一个县台记者拍了十几年新闻的眼光去拍,一定能比那些野生的自媒体人拍得有意思。不是因为你多专业,是因为你真的在县城生活了十几年,你知道这块土地上的人是怎么活的。你拍出来的不是新闻,是你自己活了十几年的证据。 最后说个事儿,我在县里的时候,认识一个以前在电视台待过的老哥,现在开出租车。他跟我说:“以前在台里,天天想着怎么把新闻写得漂亮;现在开出租,天天听乘客讲真话。你说哪个更像新闻?”我当时笑了半天,现在想起这句话,觉得比什么大道理都真。你同学在台里写了十几年的流水账,他周边全是活生生的素材,他愣是看不见。那叫手里拿着金饭碗要饭,还嫌碗脏。 那什么,我话有点多,主要是这个话题太真实了,戳得我难受。坐标县城,有点共鸣,有点心疼你同学,也有点恨铁不成钢。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路,别真等疯了自己才动手改。反正我是不会去看县电视台的,但我愿意看他有一天自己拍出来的东西。嗯,到时候我叫上我妈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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