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恪那句“独立之人格，自由之思想”确实好，好到被供起来，从1929年供到现在，都快包浆了。可你仔细想想，这话当初是写给谁看的？是写在王国维碑上的，是给死人看的。活人里有几个配得上？陈老爷子自己倒是硬气，不要日伪的饭吃，后来也没顺着风头说漂亮话，最后眼睛瞎了还在写柳如是，这份劲儿我服。但问题是，我们普通人怎么学？不是每个人都能当陈寅恪，也不是每个时代都容得下陈寅恪。 文章里说“听话”教育害人，我太有感触了。我家老太爷是小学老师，从我记事起就一句话，“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上学后老师最爱夸我的是“这孩子真乖”。我高中文科班，全班五十个人，讨论什么都是看谁敢先开口，剩下的跟着点头。后来上了大学，老师布置个论文，我第一反应是上网搜“别人怎么写”，搜不到就慌，憋一晚上憋出几行字，全是课本上的话。毕业工作，领导说啥我做啥，哪怕觉得不对，也不敢问。有一次实在憋不住提了个意见，领导没说我，但后面那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你说这是不是“主体性丧失”？对症，但知道病名不等于会治病。 文章还扯到托克维尔，说“多数人的暴政”更隐蔽，会变成自己管自己。这个我信。我们单位就是一典型，没人强迫你加班，但大家都耗着不走，你到点走反而不正常，第二天就有人说你“不合群”。没人真拿枪逼你，可你自己就怂了。这种自我审查，比明着管狠多了。可是文章写了这些，然后呢？没说怎么破啊。总不能人人辞职去终南山当隐士吧。 我有个发小，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混社会，现在开大货车，天天跑高速。我有次坐他的车聊起这些，他说你们读书人就爱想些有的没的，方向盘捏在我手里，路是我自己选的，这就是自由。当时我被他噎住了。回头想想，他确实比我洒脱，不羡慕谁，也不怕谁，闯红灯被拍就认罚，该干嘛干嘛。说他有“独立人格”？好像也有，但他压根不上什么价值。反倒是我这种半吊子，翻几篇文章就觉得自己懂了，真到了要拿主意的时候，还是得打电话问爹妈。 我不是说文章写得不对，道理都对，就是觉得这种话说给能听懂的人听，其实已经有点晚了。真正被“听话”教育驯化的人根本不会看这种文章，看了也觉得是废话。而那些天天喊独立自由的，有几个扛得住真事？比如单位评职称，你敢不敢不送礼？孩子上学，你敢不敢不跟着卷？房子买不起，你敢不敢说去他妈的，回老家种地？陈寅恪那时候是战乱年代，知识分子好歹有个“气节”可以守。现在呢？生存压力糊你脸上，房贷车贷老人医院，哪一样不需要你“识相”点、“听话”点？独立人格是奢侈品，得先吃饱肚子空出脑子才谈得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文章里讲康德那套“自律”，倒是点了我一下。自由不是想干啥干啥，是知道自己该干啥然后还干得动。我那个开大货车的发小，他每天按点出发，从不疲劳驾驶，检查车子比谁都细心，这叫不叫自律？我觉得算。他活明白了，我不如他。 可能文章真正想说的，不是让所有人都变成陈寅恪那种孤臣孽子，而是让每个人在做事之前，能多问一句“我到底想不想，该不该”。就这一句话，已经能挡掉不少盲从。我是信这个的，但也就是个念头。明天上班，该低头还得低头。生活不归陈寅恪管，话就聊到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