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加载中...
-
好家伙,这文章我是一口气看完的,心里头翻腾得不行。你说年广九这号人,搁在那个年代,到底是时代把他给顶起来了,还是他自己作出来的?看完子午这篇,我脑子里头那些以前听过的“傻子瓜子”的故事,全他妈给打散了重新拼了一遍。 我最早知道年广九,那还是小时候听我爸讲的,我爸那会儿在厂里当工人,提起年广九就俩字:佩服。他说人家一个卖瓜子的,愣是能把生意做到全国,雇一百多号人,比他们厂长都牛逼。那年头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人家就吹自己赚了100万,我爸还真信。现在想想,我爸那种老实巴交的工人,听到这种故事就跟听神话似的。可这篇文章里那个推算给我看愣了,说年广九说自己1976年就赚了100万,但按他那时候的瓜子价格和毛利,就算天天不睡觉炒瓜子,一年也顶多赚个几万块,四五年攒100万根本不可能。这不是明摆着吹牛逼吗?但你不能怪我我爸他们信,那年头信息不透明,一个个体户能活下来就算本事大,赚多少钱谁算得清?年广九自己那张嘴,可真是能把死的说活了。 再说文章里那段《芜湖日报》的报道,说《货真价实的傻子瓜子》,妈的,这标题起得真讽刺。当地媒体把傻子瓜子捧上天,人民日报记者跑去一了解,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雇工多倒还在其次,顶多是政策上不好说,可打骂工人、欺压小贩,还偷税漏税、缺斤少两、以次充好,这他妈就纯粹是人品问题了。我最烦的就是那种人,以为有了俩钱、有了名声,就可以把别人不当人看。年广九那时候在芜湖横着走,税务部门请他他都不去,让儿子去应付,21岁的小年轻就对税务人员摆架子——你看,这是不是典型的暴发户嘴脸?真的,我见过不少这种人。我有个远房亲戚,早年间做生意发了点财,逢年过节回老家,那叫一个趾高气扬,跟亲戚说话都是鼻孔朝上的。后来生意垮了,欠了一屁股债,立马就蔫了。年广九后来的结局其实也差不多,三起三落,说白了除了时代政策那个大环境,他自己那些不干净的事儿也脱不了干系。我看文章里头引的那句“作风霸道,打骂工人”,这四个字看着轻飘飘的,搁在当时那些工人身上,那就是实打实的日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篇文章里头有些东西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或者说太轻巧了。大环境确实是那样,1978年之前个体户萎缩到什么程度?文章说芜湖1978年个体户比1962年少了84%,这数字够吓人的。可恰恰是这个背景下,年广九还能一直干着个体户,没有被“割尾巴”割掉,你说是他运气好,还是他真有本事?我觉得两方面都有。但文章好像更想把年广九的“落难”归因于他自己品行不端,而不是时代偏见。这个我倒不太同意。你看人民日报记者那事儿,发现了他这么多问题,最后上报了没有?没有。理由是什么?“势必影响企业职工的情绪”。这话嚼起来有味儿啊。你想想,如果当年人民日报真把年广九那些破事儿给报出来,那傻子瓜子早就臭了,还轮得到后来“中国第一商贩”的名头?可他们没报,为什么?是因为怕影响职工情绪?扯淡。说白了不是怕影响职工情绪,是怕影响改革大局,怕影响上头那些人对私营经济的判断。所以年广九的问题,在那个时候,不是他一个人的人品问题,他已经成了某种象征,好也得是傻子,坏也得是傻子。他自己那些烂事,反倒成了次要的。 还有一点我挺在意的,就是年广九赞助《大江》文学笔会那段。文章里说后来给他立传的两本书,《小傻子小传》和《年广九口述史》,都是《大江》杂志编辑写的。这说明啥?说明年广九这个人特别懂“宣传”的重要性。你细品,当年芜湖当地媒体捧他,他转头就赞助了文艺活动,这关系维护得,那叫一个明白。放到今天来说,这算不算拿钱买口碑?那年头虽然没有“软文”这词儿,但意思已经到位了。可问题是,你说他是投机取巧吧,可人家也是被媒体先捧起来的,属于互相成就。当地媒体要树典型,需要有素材,年广九本身有故事性,两边一拍即合。但年广九也真是,被夸了几句就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连税务都不放在眼里,这就属于典型的把平台当能力、把风头当实力。你看后来他几起几落,每次摔下来,真都是政策把他摁下来的吗?1983年雇工103人,这事儿闹到中央去,但最后也没把他怎么样。反而是那些偷税漏税、缺斤少两的事儿,是实打实的把柄,随时可以收拾他。他不懂这个道理,或者懂,但他觉得有地方政府罩着就没事,太天真了。 不过我也得说句公道话,年广九这人有他混不吝的一面,是我不喜欢的,但那个年代的个体户,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市场刚放开,规则都没有,谁先下手谁赚钱,年广九能成为“中国第一商贩”,不只是因为胆子大,还因为他早就混出来了。你看他1962年就开始做买卖,那时候大多数人还在吃大锅饭呢,他就已经在芜湖街头摆摊了。你说他投机倒把也好,说他头脑灵活也好,但人家就是熬过了最苦的时候。到了80年代政策一松,他第一个跑出来建厂,这就是嗅觉。文章说他“嗅到风向”,我觉得这个词用得好,年广九这种人不光嗅觉好,到了后期他甚至有点飘了,觉得自己是风向本身了。 其实我读这篇文章的时候,老想起前几年网上说的那些“网红”或者“创业明星”,一夜爆红,然后各种黑料被扒出来,人设崩塌。年广九要是搁在今天,估计早就被网友骂成筛子了,还轮得到他吹什么100万?可那时候不一样,媒体不发达,信息渠道窄,当地报纸夸几句,全国就信了。人民日报记者发现了真相,结果还碍于形势没报。这个特别有意思,你说新闻到底该报道什么?是报道“真实”,还是报道“需要”?胡乔木那句话,“新闻是一种新的重要事实的报道”,什么叫“重要”?在那个年代,维护改革氛围比揭露一个暴发户的黑历史更重要,所以“重要”就被重新定义了。这事儿拿到现在,放在一些地方身上,不还是一样的逻辑吗?出了问题先捂盖子,怕影响招商引资,怕影响形象,然后等捂不住了再说要“公开透明”。我他妈只能说,历史从来不会进步,只是换了个包装。 还有一点,文章写年广九在1982年偷税漏税、缺斤少两,被他蒙骗的消费者是那会儿买过傻子瓜子的人。咱们不妨算一笔账,他卖瓜子,每斤毛利两毛钱,要是不缺斤少两、不掺次品,他可能真赚不了那么多。所以他靠那些歪门邪道多出来的钱,本质上是从老百姓嘴里抠出来的。我小时候也吃过傻子瓜子,那会儿觉得香,现在看来,那些瓜子里头有多少是缺秤、有多少是陈年旧货调个味儿再卖的,真不好说。你要是跟我爸说这事儿,他肯定不信,因为在他心里,年广九就是个传奇。可传奇这东西,最容易骗人。 不过这篇文章也有个让我不太服气的地方。它好像把年广九和时代的关系说的有点太清楚了,什么“风向标”啊、“沉浮”啊,感觉像是在给历史做填空题。但真实的人哪有那么标准?年广九就是个粗人,脾气爆,爱吹牛,会来事儿,也胆大妄为。他有那么多次起落,每次落下来,你说是因为偷税漏税也好,因为雇工太多也好,但我觉得他自己未必想得那么明白。他可能就觉得:妈的,老子赚钱怎么了?老子给国家解决就业,你们还查我?这种心态在那个年代特别典型。你看他现在老了,接受采访还是那个样子,觉得当年自己受了委屈,但你要问他当年怎么对待工人,他估计觉得自己没错,在那个条件下谁都那样。你能说他是一个人渣吗?不能这么说。但你要说他是个好人,我也真没法点头。 文章标题叫“述而不评”,但子午其实评论了不少,尤其对年广九那100万说法的质疑,还有他和《大江》杂志编辑那条扯不清的关系,都是在暗示年广九自我造神。我觉得这个角度挺有意思的,但也只能说是“之一”,不是全部。年广九那个年代的生存逻辑,就是弱肉强食,你要是太规矩,可能连第一批下海的人都活不到。年广九能活下来,而且最后还有个好名声(至少在很多人眼里他还是“傻子瓜子”的代名词),说明他确实是个人物。只是这个人物的底色很灰,没那么光鲜。 我琢磨了半天,要我说,我对年广九这人,真是又佩服又看不起。佩服的是他的胆子,那是什么样的年代?1972年他就敢炒瓜子卖,那时候抓投机倒把抓得那么狠,他没被关进去真是命大。看不起的是他后来那些做派,一个人一旦有钱有名,就把自己当大爷,连税务部门都敢怠慢,这不是傻是什么?年广九那个外号叫“傻子”,可我看他精明得很,真正的傻子是那些信了他100万说法的人,是那些以为市场经济就是可以无法无天的人。 最后再说回这篇文章本身。子午的史料功夫我还是服气的,至少把我以前那些模糊的认知给刷新了。但有些地方也给自己留了太多余地,比如开头那句“真的全是由于那个年代对私营企业的偏见吗”,答案明明很复杂,文章却一边倒地把重心放在年广九个人的劣迹上。你要说1983年人民日报记者发现了那些问题之后,年广九后来的“落”不是因为雇工问题,而是因为偷税漏税,这说得通。可你也不能否认,另一个和他同时代的个体户,如果没偷税漏税、没打骂工人,就光靠雇工多,照样可能会被收拾。那个年代对“雇工剥削”的忌讳,不只是年广九一个人碰上了,好多其他私营老板都栽过跟头。所以文章为了标新立异,把“时代偏见”往后拉,把“个人原罪”往前推,我觉得有点矫枉过正了。咱们得承认,那是个大浪淘沙的年代,年广九自己作的死和他被时代裹挟的受的罪,是一块儿来的,分不开。你非要说他纯属活该,我不同意;你要说他纯属冤枉,我也不同意。真服了,这世界上的事儿哪那么多非黑即白。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桩旧事,我们家楼下有个老爷子,当年也做过小买卖,卖过一阵子水果。他说83年那会儿,他雇了两个人帮忙,就十来平米的小摊,结果工商所的人来了好几趟,说他“雇工剥削”,要罚款。他后来把人都辞了,自己干,多赚不了几个钱。他跟我说,那年头,你只要是雇了人,甭管你偷税不偷税,你就是剥削阶级,你就是下一个要被斗争的对象。那年广九雇了一百多号人,那还得了?所以就算他不偷税漏税,那帮老革命看着他能高兴?文章说真正让老干部不满的是他虐待工人、欺行霸市,这话我觉得只能说一半对。另一半,老干部们本来就不爽个体户太有钱、太得意,年广九正好送了个把柄上去,那还不往死里整?你说年广九作恶是一面,时代的眼红是另一面,两片夹在一起,才把他夹成那样。 文章里头提到《财政》杂志那个《“傻子”逃税追查记》,我特意去翻了翻那段,老实说,我那会儿没想到年广九的逃税金额会那么多。外销证明一万斤,实际卖了两万斤,多卖了一倍,这要是搁现在,就是妥妥的阴阳合同,妥妥的偷税罪。可那时候居然只是“追查”,最后好像也没把他怎么样?这又说明了什么?说明他背后是真有人保啊。当地政府要树典型,舍不得把他打下去,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年广九自己呢?他觉得有保护伞,所以越来越放肆。这不就是最早的“大而不能倒”吗?所以你说他是“傻子”?他可太精了,他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他知道地方上离不开他这个招牌。但他又确实是傻,傻在不知道这招牌有一天也会变成负担,傻在不明白风向变了之后,他那些保护伞也不会再护着他。 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年人民日报那篇稿子真发出来,傻子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能早早就被处理了,那也就没有后面的所谓“三落三起”了。但历史不给假设。年广九这个神话,是当地媒体捧出来的,是时代需要催生出来的,他自己不过是个配合演出的角儿。可这个角儿演着演着,入戏太深,真以为自己是主角了。结果呢?最终还是被时代甩下来,只留下一个“傻子瓜子”的招牌,和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 我这人平时不爱对历史人物评头论足,因为知道的太少。但年广九不一样,他离我们近,他的故事就在我们父辈的记忆里。我爸那辈人,提起他,眼里有光。到我这辈人,再看这些细节,光就灭了。这就是成长吧,或者说,这就是祛魅。年广九还是那个年广九,只是我们看他的眼光变了。他那些脏事儿,不是时代的错,是他自己的错;但他的机会,又是时代给的。这事儿掰扯不清楚,就像一碗馄饨,你非要说汤里的胡椒放多了还是少了,没意义,你只管喝就是了,喝完知道那个味儿就行。 扯了这么多,我其实最想说的是,子午这篇文章虽然有点卖弄资料,但至少让我对年广九的印象立体了一些。以前觉得他就是个牛人,现在觉得他也是个混人。牛人也罢,混人也罢,反正人家在那个年代翻江倒海过,这辈子值了。至于那些被他坑过的工人、小贩、税务员,还有买了他缺斤少两瓜子的人,他们的故事没人写,也没人记得。历史就是这样,记住的永远都是那个最大的“傻子”,而其他人,都成了傻子背后模糊的背景板。这写的到底是啥?这不就是人世间吗。
加载中...
加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