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看到这题目我就点进来了。为啥？因为我当年也在郑州上过学，也干过骑自行车去开封这种二逼事。不过我们那时候是白天骑的，几个人脑子一热，借了朋友的破山地车，早上八点出发，骑到下午一点多才到，他妈屁股疼了三天，走路都迈不开腿。所以看到新闻里那帮学生夜里骑车去开封，我第一反应是：牛，真他妈牛，第二反应是：那共享单车坐垫是真硬啊，他们骑五十公里屁股受得了吗？ 文章里说这不是交通行为，不是体育行为，是社会行为。这句话我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道理，但也没道理到那种程度。我说实话，那帮大学生晚上十点扫码骑车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可能是明天的课能不能翘，可能是烧烤摊还开着没，可能就是单纯看室友骑了我也骑。你非说他们在表达什么社会情绪、在搞集体行为艺术，我觉得有点自作多情了。年轻人没那么复杂，就是想干点刺激的事。当然，文章里也提了，快乐本身就是意义，这一点我是认的。但把这个事拔高成什么"听话的反叛"、什么"集体主义狂欢"，我就觉得有点飘了。写文章的人坐办公室里喝咖啡写出来的东西，跟凌晨两点的骑行者想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不过有个细节我印象很深。文章说有人一边骑车一边背古文。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也刷到那个视频了，那个男生骑得满头大汗，嘴里在背《岳阳楼记》还是什么，我记不清了，声音还挺大。评论区有人说他装，有人说他有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看着鼻子有点酸。你知道吧，那种感觉就是，一个人大半夜累死累活地骑车，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段高中背过的东西，然后就忍不住念出来了。不是给谁听的，就是自己跟自己玩的。这种时刻，确实很单纯，也很孤独。文章里说"有点让人心疼"，这四个字我觉得倒是不虚。 但我还是想说，这个事被解读得太重了。什么"从郑州到开封没有个人的出路，但你在路上就是道路本身"，这话写得挺漂亮，但你要真跟骑车的学生说这句，人家估计得愣一下，然后回你一句"啥玩意儿？"我这么说不是反对文章，我是觉得，成年人总喜欢给年轻人的行为赋予意义，就像小时候你蹲在地上看蚂蚁，你爸非要跟你说"你在观察生命的奥妙"——我就是蹲着玩一会儿行不行？ 再说那个20万人的数字。我是真怀疑。郑州那几所大学加起来在校生有多少？全郑州在校大学生我记得有过数据，好像是一百多万。二十万出来骑车，差不多五分之一，这可能吗？又不是学校组织的强制活动。我刷到的现场视频里人确实多，骑队一望无际的，但你要说有二十万，我觉得吹了。可能是把围观的、路过的、还有第二天早上往开封走的人全算进去了。媒体嘛，总喜欢搞个大事情，二十万比两千人有冲击力，这道理我懂。但我也懒得较真，反正就是很多人，很多很多，这是真的。 文章吐槽大学城那几段我看乐了。"大学城很少有书店，几乎没有校外的公共活动""整体上是透明、干净的禁欲风格"。这话损得真到位。我在郑州上学的那个校区就是大学城边上，说得好听叫高校园区，说得难听就是一片大荒地。门口一条大马路，两边全是围挡，围挡里头是在建楼盘，走二十分钟能找到一家超市，再走二十分钟能找到一家奶茶店，然后没了。想找个能坐一下午的地方，除了学校图书馆就是网吧。周末想出去转转，公交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地铁当时还没通到那边，打车又贵，最后全窝在宿舍里打游戏。那种环境待久了，人确实会憋得慌。所以我现在能理解，为什么夜骑这种活动能一呼百应。不是大家多有激情，是太他妈无聊了。大学四年，你总得干点什么吧？上课点手机签到，下课回宿舍躺尸，社团活动是形式主义，恋爱谈得也是乌烟瘴气。突然有个人喊一声"去开封吃灌汤包"，那不跟监狱里放风一样吗？ 但我又觉得文章对大学城有点太苛刻了。说大学城没有生活气息，这话不假。可根子不在大学城规划上，在整体环境。就算大学城建在市区，建在那种有咖啡馆有书店有livehouse的地方，学生敢去吗？去得起吗？我上学那会儿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二，食堂一顿饭十块，超市买瓶水三块，剩下的钱全要算着花。咖啡馆一杯美式三十，我喝一次能心疼一周。书店就更别提了，现在实体书店卖的都是文创和教辅，一本书四五十，我宁可去图书馆借。所以年轻人不去那些地方，不完全是因为大学城太偏，也可能是因为穷，因为消费不起。文章说大学城"几乎没有商业价值"，这我倒是不同意的。大学城的商业价值可太大了，只是全部集中在网吧、外卖、酒店和烧烤摊上，不是那种中产阶级文艺青年想象中的书店咖啡馆罢了。你要说这叫禁欲风格，我看是"穷欲"风格，欲望一大堆，但钱不够，只能搞点便宜的。 文章里拿万圣节跟骑行对比，说万圣节派对更有创意，但骑行和万圣节本质近似，都是对快乐的渴求。这个我倒觉得说到点子上了。年轻人嘛，谁不想玩？但玩的方式不一样。万圣节要化妆，要造型，要花钱，还要有个场地。骑行多便宜啊，共享单车一块五起步，骑到开封也就是十几块钱，比一顿烧烤还便宜。而且不需要会化妆，不需要有艺术细胞，只要会蹬腿就行。门槛低，参与感强，还能在朋友圈发个轨迹图证明自己干了件大事。这种快乐很廉价，但也正因为廉价，才触手可及。你不能一边说年轻人死气沉沉一边嫌他们玩得不够高级。他们也想玩点高级的，问题是谁给钱？谁给场地？谁批准？最后只能选择一种既安全又省钱又不上纲上线的方式，那就是骑自行车。 说到这个，我就想到封路和锁车的事。共享单车那个公告我看了，说要是越过四环就自动锁车。评论区一堆人骂，说连骑车都不让了。我倒觉得这事不能全怪企业。你想想，那车是投在郑州市区的，你骑到开封去了，车全堆在开封，郑州这边的人没车骑，公司还得花大价钱请货车把车拉回来。万一骑到一半车没电了，或者车胎爆了，又是麻烦事。企业也是要赚钱的，不是慈善机构。但封路这个操作我觉得确实有点魔幻。大半夜的，机动车也不多，路那么宽，又不是封了高速，郑开大道那么长一条路，你让人家骑一段怎么了？怕出事？怕出事就全封了，那以后小孩是不是都不能出门了？我理解管理部门的谨慎，几十万人夜骑，万一有个人摔了、碰了，或者心脏病发了，责任谁担？到时候媒体又要说"保障不力"。但你要是因为怕出事就一禁了之，那有点因噎废食。何况这事的起因本来就不是什么非法聚集，就是一群学生想出去吃个夜宵，你把它当成洪水猛兽，反而显得有点心虚。 文章说"封路或者过了四环就锁车，并不能真正禁锢年轻人的内心"，这话我认。年轻人要搞事，你拦得住今天拦不住明天。不骑车了，他们可以坐火车，可以步行，甚至可以在宿舍楼下聚个会举着手机闪光灯唱歌。你不可能把所有的公共空间都封闭起来。但我也要说一句，这种"锁车反腐"式的管理方式，确实会让学生觉得憋屈，觉得被防着、被当成不稳定因素。你想想，你好好走在路上，突然前面拉了条警戒线说不许过，你什么感觉？你不会想破坏规矩，但你会觉得被羞辱。所以管理部门越是紧张，年轻人就越想搞点动静证明自己还活着。这不是叛逆，是本能。 不过我看了半天，最扎心的还是文章中间那段，说郑州"没有什么好大学，但是有非常多的大学"。我是郑州本地人，这话看着有点不是滋味，但我知道他说得没错。河南高考多难啊，我那一届考生九十多万，河南大学、郑州大学就那几所，好学校全都往外省跑。郑州的高校除了郑大勉强撑门面，剩下的大多是师范类、职业类、民办三本，确实没法跟南京武汉西安比。但这恰恰造成了另一个现象：大量本省年轻人聚集在郑州。他们不是来了就能留下来的，大部分毕业以后还得回老家，或者在郑州浑浑噩噩地漂着。文章说"大量的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聚集在城市"，这个"无所事事"有点刺眼，但某种程度上是真的。大学扩招了，学历贬值了，课也上了，证也考了，结果发现找工作的时候什么都不是。我表哥学计算机的，在郑州找了半年工作，最后去干销售卖房子，底薪两千八。他毕业那天还挺高兴，觉得自己是大学生了，现在他说自己不如去学个厨师。这种失落感，可能才是夜骑背后真正的东西。但文章只是淡淡提了一步，没有往深处挖，有点可惜。 我其实不太赞成把夜骑说成什么"反叛"。反叛是个大词。这帮学生从头到尾都很乖，按规定的路线走，不闯红灯，不喊口号，不跟警察起冲突，骑到开封吃点东西再坐大巴回来，整个过程文明得让人心疼。这哪是反叛，这顶多算是一次集体郊游。但你说它完全无害吧，也不对。几十万人同时涌出校门，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压力，让管理部门紧张，让社会舆论分裂。文章里说微博上"成年网友"都在骂年轻人"盲从"，我刷了一圈，确实很多骂的。说他们不务正业，说他们给交警添乱，说他们就是在跟风。我有点替他们委屈。成年人天天喊年轻人要有活力，真到有活力的时候，又嫌他们瞎折腾。那到底想怎样？要年轻人像白开水一样乖，又要有朝气，这不是扯淡吗？ 我自己其实也干过类似的事。大三那年冬天下半夜，宿舍里几个人突然醒了，睡不着，有人说想去爬泰山，我说疯了吧，坐火车得六个小时。然后不知道谁提议去黄河边看日出，我们说走就走，骑了两辆电动车，后座各带一个人，沿着一条破路骑了快一个钟头。到地方冻得直哆嗦，结果那天阴天，日出没看到，就看见灰蒙蒙的雾和几艘挖沙船。回来的时候电动车没电了，推回来的。那趟经历啥意义也没有，后来谁也没再提过。但到现在我都记得那一路上的风，还有我们几个在河边唱歌走调的那个感觉。你要问我学到了什么，我说不上来。但那段记忆就是比任何一堂课都清晰。所以我能懂这帮学生。他们不是在寻找出路，就是在制造记忆。人一辈子有几个能记住的时刻？高考算一个，初恋算一个，结婚算一个，剩下的大多是庸常日子。深夜骑车去开封，对很多人来说，可能就是这个月最值得记住的一件事。 文章最后说"你以某种形式出现在路上，就是'道路'本身"。说实话这句话我读了两遍才看懂，看完觉得有点像朋友圈里那种鸡汤文，不太舒服。但我也不能否定它。因为说真的，对很多年轻人来说，人生确实没什么方向。考研考不上，工作找不到，城市留不下，老家回不去，就那么悬着。骑五个小时到开封，至少是有个目的地的。到了那儿，吃一笼包子，拍张照，然后坐车回去。第二天醒来，日子还是原来的日子，但心里好像多了点什么。至于多的是什么，我说不清，文章作者可能也说不好。他说那是快乐，我同意。但我觉得除了快乐，还有一点别的东西，比如存在感——这一路上那么多的人，那么多辆车，大家一起蹬着腿，说明我不是一个人。这种"不是一个人"的感觉，才是重要的吧。 当然，我也有点怀疑，这股热闹劲儿过去了就过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共享单车企业把车锁了，交警把路封了，学生们过两星期可能就忘干净了，该上课上课，该打游戏打游戏。文章把这件事写得那么有象征意义，什么"可见的未来，年轻人的聚集会越来越频繁"，我看未必。年轻人的热情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能夜骑开封，明天可能就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了。所以我觉得，这篇文总体还是有点文人气，看啥都想看出个大道理来。但话说回来，能有人认真地去琢磨一件看似无聊的事，而不是一上来就板着脸说"不安全""没意义"，这本身也挺难得的。 还有一点我特想说。文章里提到"年轻人也习惯了人脸识别、各种绩点考核，激励制度非常复杂、完备，但是终究开始变得无效"。这段话我看了好几遍。我想起我们学校的刷脸签到系统，上课先排队照脸，照片拍到老师手里，你人来了但没刷上就算旷课，刷上了但走神了也没人管。然后就是各种加分制度，参加活动加分，当志愿者加分，得奖加分，加分越多的同学综测越高，综测越高保研越有戏。于是大家疯狂参加没意义的讲座，就为了签到加那零点几分。到后来所有人都麻木了，该加的分照加，该做的事不做。制度看似严密，实际上大家都学会钻空子。文章说这些激励制度"变得无效"，我觉得不是无效，而是让人烦了。你总拿胡萝卜在前面吊着，时间长了驴也看出来那胡萝卜是塑料的。所以夜骑不设奖励，不设惩罚，没有老师跟着，没有警察催你，只是一群同学说走就走。这种"没有目的"的活动，反而让年轻人觉得像是自己的事。这事有点讽刺。 说回骑行本身。从郑州到开封，其实不算远。郑开大道两头都是平路，五十来公里，要是不停地骑，四个小时差不多了。问题在于共享单车那玩意骑起来是真费劲，它还限速，跟电瓶车比不了。我估计那帮学生骑到中牟那一段的时候，腿已经开始打飘了。但为什么还能坚持下来？因为路上全是人。你落后了，前面乌央乌央的人还在骑，你不好意思停；你累了，旁边的人还在加速，你不好意思拦车下来走。这就是人群的力量。文章管这个叫"在人群中的那种安全"，我觉得观察挺准的。一个人熬夜骑车可能有点害怕，一万个人熬夜骑车就是狂欢。大家可以互相壮胆，可以大声喊，可以说些平时不敢说的话，因为没人认识你。这种匿名感也是快乐的一部分。 但我也得说，这种狂欢背后有点脆弱的味道。大家是因为同一个目的聚到一起，骑到终点就散了，谁也不认识谁。第二天回学校，还是那个打分体系下的普通学生。这种快乐像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文章说"他们终将长出一点精神"，这话说得有点玄。我倒觉得，精神不精神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有一次自主决定自己晚上该干什么的自由。这种自由虽然只是"在规定的线路、安全的速度内夜游"，但至少是他们自己选的。你说这是"听话的反叛"，我同意一半。听话是真的，反叛有点谈不上。他们甚至没有反对任何东西，就是想出去透透气。如果连这种透气都要被封锁，那我真的觉得有点悲哀。 最后我还想说一下关于"20万"之外的另一个细节。文章提到"1997年我到外地读大学，放假也会到郑州去，那时的大学很少"。这是作者自己的背景，他有点感慨时代变了。我想起我叔，他是九十年代初上的学，说那时候河南一个县一年考不上几个大学生，大学校园里也没多少人。跟现在比起来，确实天翻地覆。但走的路不一样，难处也不一样。以前是没书读，现在是读完了不知道怎么用。二十万人夜里骑车，这个画面固然壮观，但换个角度看，也是二十万个年轻人在用最便宜的方式打发他们的夜晚。他们不敢也不能去更贵的地方，只能骑一辆共享单车在公路上制造一点动静。这个动静又大又轻，大到能让整个城市紧张，轻到第二天太阳出来就消散了。 我不算什么明白人，我也就是一个上过大学、骑过夜车、现在上班也挺累的普通人。这篇文里有些话我赞同，有些话我觉得装，但整体上，我觉得它能让我停下来想这件事，就算不错了。写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反正，路还在那，车也会再有的，希望以后年轻人想骑车的时候不用偷偷摸摸了。就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