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刷到卢麒元这段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愣了下。“反人类工程”这帽子扣得真狠，狠到我都觉得有点过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说的那个意思，我好像又能懂。房子这东西，到现在已经快把咱普通人的一辈子都装进去了，装得满满当当，连个喘气的缝儿都不留。我身边太多朋友，包括我自己吧，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我先说说我自己家的事。我2017年结的婚，那会儿房价已经涨到天上去了，北京的、上海的咱不敢想，老家那种三线城市，市区新盘也要一万二起步。我跟我媳妇两个人，手里攒了不到二十万，双方老人凑了十五万，首付三十五万在郊区买了个八十多平的小两居。月供四千二，当时算了一下，我一个月工资到手七千五，媳妇五千，基本上每个月还完房贷，就剩三千块钱过日子。买菜、水电、物业、交通，一个月能剩个几百块就算烧高香。后来不敢下馆子，不敢出去玩，连孩子的奶粉都要挑活动的时候囤。日子过成这样，你说房子给我带来了啥？一个窝，一个把我的生活抽干的窝。 所以卢麒元说房子是剥削咱劳动剩余价值的工具，我第一反应是觉得，这话不好听，但我他妈的就是这么被剥削过来的。我每天加班加点，工资不敢乱花，全供养给了银行和开发商。我干活创造的那点价值，最后都变成了钢筋混凝土，放在那儿，像一个巨大的貔貅，只进不出。 但是呢，我又不敢全信他那套。他说的“沉没资本300万亿”，这个数字太吓人了，我听着是真愣了一下。可我又琢磨，这300万亿是咋算的？咱普通老百姓买的房子，不是还在住吗？不是还能租出去吗？怎么能全叫“沉没”了？人家说沉没资本是指那些投入进去收不回本、形成不了流动的钱。可我的房子虽然现在想卖也卖不到原价了，但至少是个东西，我住着，我踏实，我真不觉得它完完全全“沉没”了。可能是经济学家看问题的高度不一样，他看的是资本流转、经济增长动能，我看的是我这月供能不能按时还上、孩子明年上学能不能跨学区。高度不一样，得出的结论肯定也不一样。 还有他那句“经济增长动能消失”，我就更觉得有点夸大了。我这几年看到的是啥呢？房子不好卖了，确实，之前那些靠炒房发家的中介、投资客都蔫儿了。但实体经济也没说完全不行吧？小区门口那家烧烤店，老板换了三代，从摆摊干到门面，现在生意还挺红火。快递小哥、外卖骑手，马路上多得是，哪个不是在干活？经济增长这东西，可能不像以前那么猛了，但要说“动能消失”，我总觉得是学者坐在书房里想出来的台词。现实里的日子，虽然难，但也没到那种天塌下来的地步。 不过，他里面有个点我是真赞成，就是钱全砸进房子这个池子里，别的地方就干涸了。我有个兄弟是做小生意的，前几年想开个餐饮店，手里有三十万，本来够起步了。结果他妈非要他先买房，说“没房哪个姑娘跟你”。他没办法，把三十万交了首付，买了个老破小，装修又花了几万。店没开成，现在每天还着房贷，在厂里打工，一个月四千五，天天骂自己当年没坚持。要是那三十万投到生意里去，哪怕亏了，也是试过了。可现在钱全锁在房子上，动弹不得，想折腾点啥都没本钱。这就是我身边最真实的“资本沉没”的例子，不是300万亿那种宏大叙事，是三十万就能把一个人卡得死死的。 再说回“剥削”这个词。我跟我媳妇讨论过这个，她不同意卢麒元的说法。她说房子这东西再贵，也不是国家拿枪逼着你买的，你嫌贵可以不买，租房住呗。我一想也是，当年我要是不硬着头皮买房，现在租个两居室也就两千多一点，剩下的钱，每年出去旅游两趟都不是问题。但问题是，大家为啥都拼命买房？还不是因为没房心里不踏实，孩子上学要绑户口，丈母娘要看你有没有婚房，同事之间比来比去。这东西是整个社会一起逼你的，不是某一个机构或者某个人拿鞭子抽你。你说这是“剥削”，可这剥削里头，也有咱自己的一份虚荣和焦虑在助推。俩巴掌拍在一起才响，不能全赖一方。 不过有一点我真是佩服卢麒元，他能把这事儿掀开来说，说破了。咱普通人虽然天天骂房价高，但还真没几个人把“剩余价值”这种词跟自己的房贷联系到一块儿。经他这么一说，我就觉得，那些年我加班到半夜，看着办公楼底下那些开着宝马的包工头，心里那股子说不出来的憋屈，好像找到了一点抓得住的东西。 但我又发现一个问题，他说要改革土地供应、发展租赁、加强金融监管，这话听起来都对，可执行起来呢？咱也不是没见过政策，一会儿限购，一会儿放水，一会儿又喊“房住不炒”。到头来，房价是没怎么涨了，可也没见跌到咱买得起的地步。等来等去，等来的是房贷利率降了一点点，和开发商搞什么“送车位”“免物业费”的把戏，跟咱那几十万的首付比起来，都是毛毛雨。政策是好政策，就怕落到下面又变了形。 我再讲一个事儿，我表哥。他在深圳打拼了十二年，一直租房住，也没觉得啥不好。他收入不算低，一个月两万多，要是买房，只能买到关外四十来平的，每天通勤来回四小时，他想想都崩溃。所以他一直不买，把钱拿来炒股、买基金、报班学东西，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去年他说他算了笔账，要是十二年前他把首付的钱买成腾讯的股票，现在都够全款在宝安买个大三居了。结果他没买房，也算错失了一波财富增长。可要说他后悔吧，他又说，真买了房，这十二年就得像个孙子一样供着它，哪还有心思去折腾别的。所以你看，买房不买房，没有绝对的对错，全看你要啥。卢麒元说房地产反人类，可能对像我表哥这样的人来说，它反而是一道护身符，让他能绕过这个坑。 这文章我还看到一句，说“房地产不再是简单的经济指标，而是民生保障和社会发展的基石”。这话我说实话，有点感动。房子要是真能回到“住”的本质上，那就好了。可我旁边那个刚毕业的小年轻跟我说，现在租个一室一厅，房租占工资一半，房东说不租就不租，孩子上个学还得办居住证、社保满几年，麻烦得很。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小点没关系，哪怕像鸽子笼。我听他这么说，心里真不是滋味儿。你说房价要是能降到普通人跳一跳就够得着的高度，谁愿意去给银行打一辈子工？ 不过话说回来，卢麒元那个“反人类工程”的说法，我还是觉得稍微有点情绪化。房子再怎么说，也是个人类造出来的东西，它本身没有善恶。问题出在有人拿它当金融工具、当投机品，用一堆泡沫把刚需压得喘不过气来。这就好比一把刀，你拿它切菜它就是好东西，你拿它捅人那就是凶器。你不能说刀这个东西反人类，你得骂那个拿刀乱捅的人。可问题又来了，那个拿刀乱捅的是谁？是炒房客？是地方财政？是银行？还是整个制度设计？好像谁都脱不了干系，又好像谁都觉得自己无辜。这才是最让人憋火的，你找不到一个具体的人去骂，你只能骂一个抽象的东西，叫“现实”。 我有个朋友就是做中介的，他跟我说过一个大实话。他说老百姓骂房价高，开发商也说苦，说地价高、融资贵、卖不动，地方上也说难，没土地收入就没钱搞基建，银行说风险大，不敢乱放贷。你看，每方都有自己的委屈，每方都觉得自己是被逼的。但最后承担结果的，还是那些掏空六个钱包买房的人。卢麒元说这是制度问题，要改革。可改革说了这么多年，改来改去，老百姓的居住体验好了多少？公租房、保障房、共有产权房，是有，但数量跟需求比起来，杯水车薪。我反正感觉，风口上喊的震天响，落地的时候雷声大雨点小。可能是我悲观了，但我真觉得，这事儿不是短期能解决的。 再一个，我想说说那些真实的穷人。不是我们这些好歹还能凑个首付的穷人，是那种在城中村租几百块钱一个月、房子四面透风、夏天蒸笼冬天冰窖的人。我一个远方亲戚，六十多岁了，在城里打了一辈子零工，到老了还是租房子住。他这种人也想买房吗？做梦都想，但他知道那只能是梦。对他来说，房价涨到十万还是一百万，都跟他没关系，因为他的收入根本参与不进去。卢麒元说的“剥削”，如果存在，那最狠的剥削就在这些人身上。他们连被剥削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排除在整个游戏之外了。而所谓的资产贬值、泡沫破裂，伤害的也首先是这些人，因为他们一分钱储蓄都没有，一点对冲风险的能力都没有。 不过我倒觉得，卢麒元说中国人对房子的执念是不健康的，这个我有点不同意见。咱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家”跟“房子”是绑在一起的。没有房子，人就像浮萍，飘哪儿算哪儿。你看那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过年回老家，住的是父母的房子，心里还能踏实点。在城市里，你租个房，连墙上钉个钉子都得问房东同不同意。这种没有归属感的日子，过个几年，人的心气就磨没了。所以很多人拼命想买房，不全是投机心理，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稳定的落脚点。这一点，不能全怪个人，也不能全怪制度，是几千年的文化基因在里头起作用。你非要说这种执念是错的、是反人类的，那我倒想问问，是不是人非得活得像吉普赛人一样，才叫正常？ 另外一个我特别想问的，就是那个“300万亿”。这个数字到底咋来的？是包括住宅、商业地产、写字楼、工业厂房，还是只算城镇住宅？是按拿地成本算还是按市场估值算？如果按市场估值，那现在房价一跌，这个数早缩水了。如果按成本算，那很多烂尾楼、空置商场早就不是沉没资本，是直接蒸发了。卢麒元说的可能是个大概方向，但这个数要是被大家当真理传，就容易误导人。我倒是希望他能把数据来源和口径讲清楚，不然真有人拿这个数做文章，说什么经济完了，弄得人心惶惶。 还有他说“资金被锁定在不动产中，流动性降低，金融系统活力下降”。这话我懂，但不完全同意。你看美国，人家房地产也大，照样有华尔街，照样有科技创新。问题不是钱进了房子，而是钱除了房子没别的地方去。前些年实体经济不赚钱，开厂不如炒房，创业不如囤房，才导致钱蜂拥而入。现在你再看看，政策打压一下，立马有资金往股市跑、往新能源跑、往所谓的“新质生产力”跑。这说明资本的流向其实是跟着预期走的。只要别的领域有赚钱效应，资金自然会分流。所以卢麒元说要引导资本流向实体经济，这话对，但怎么做？靠喊口号可没用，得让实体经济真能赚到钱才行。现在多少中小企业贷款利率降了，但没订单，贷款拿来干嘛？发工资吗？这问题不解，光说“引导”，太轻飘飘了。 再讲个我自己的观察。我住的小区，以前好多投资客买了房不住，也不租，就空着，等升值。那时候小区晚上亮灯率不到一半，显得冷冷清清的。这两年房价跌了，投资客扛不住了，纷纷挂出来卖，有的降价二三十万才出手。新搬来的住户多了，晚上亮灯也多了，小区反而热闹了，楼下的小卖部、理发店生意也好了。你看，从居住的角度来说，房价下跌反而让房子回到了“住”的属性，让更多人能买得起房住进来。但国家又怕房价跌太多引发金融风险，所以在那儿磨磨蹭蹭，一会儿出点政策托一下底。这就很拧巴，一边想让老百姓买得起房，一边又怕房价崩了把银行坏账炸出来。最后就变成房价既不涨也不跌，在那儿僵着。僵着也行吧，至少我刚需的等得起，那些炒房的也套牢了，算是两败俱伤，但谁也拖着谁，谁也别想好过。 卢麒元说“既需要国家的宏观调控，也需要市场的自我调节，更需要社会的共识和理解”。这句话我倒是觉得是全文最实在的。但问题是，共识和理解太难达成了。你问一个没买房的年轻人，他巴不得房价跌个80%，让开发商和银行都吃屎；你问一个刚掏空六个钱包上车的，他天天盼着房价涨回来，不然觉得自己亏得慌；你再问一个手里攥着三套房的，你让他支持“房住不炒”？他肯定骂你是傻子。这个社会已经因为房子被撕裂成好几块了，每一块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说话，谁都不愿意让步。你说这怎么形成共识？太难了。所以房地产转型这事儿，真不是出台几个文件就能解决的，得等这代人慢慢老去，等年轻人的观念彻底变化，等大家真的觉得租房一辈子也不丢人的时候，才能真正松动。 我其实挺欣赏卢麒元敢说真话的这一点。虽然我不完全同意他所有的观点，但至少他把那种遮遮掩掩的“房地产是支柱产业”的话，掀翻在地，告诉你说这玩意儿吃人。这需要勇气。咱普通人被房价压了这么多年，能有人替咱骂几句，听着心里就解气。但解气归解气，问题还是要面对。我今年三十五了，房贷还有二十五年，我跟我媳妇有时候开玩笑，说退休前正好还完，要是那时候房子还能住，就算咱赚了。这话说着说着，心里就有点酸。你说咱这辈子，值么？可又想想，咱这日子，也是自己选的，谁也怨不着。 不过最后我还是想说一句，卢麒元说房地产是“反人类工程”，这话有点太极端了。反人类的反义词，大概是“有人性”吧。可咱这个社会，什么时候真正有人性过？以前是福利分房，后来是商品房，现在是“房住不炒”，每个阶段都有问题，每个阶段也都在解决上一阶段的问题。可能再过二十年回头看，咱现在这个阶段，也就是历史上的一个坎儿。过了这个坎儿，后面或许会好一点，也或许会更差。咱普通人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小日子，别被大词儿忽悠了。不管房价涨还是跌，该吃吃该喝喝，日子总要过下去。卢麒元的话，可以听一耳朵当个警醒，但不能当成末日审判。反正对我来说，房子再怎么说，它也只是个容器，真正的日子，还是在容器里面的人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