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看的我愣了一下。倒不是为微博喊冤，微博那德行我自己也天天骂，是说“让中国年轻人越来越焦虑和愤怒”这半句，我寻思你问过几个年轻人？还是说你们编辑部蹲在热搜评论区下面数了一晚上愤怒的感叹号，就觉得全中国的年轻人都被拿捏了？ 上周五我正好刷到那条闻会军一个亿。当时我在地铁上，信号差得要死，刷出来一个没头没脑的热搜，点进去看了半天，全是“会军”“一个亿”“玩梗”，我压根不知道这人谁。我以为又是什么网红塌房了，划走了。就这么条东西，你告诉我它让我焦虑愤怒了？我连它讲啥都没看懂，愤怒个啥？后来看到文章说源头是假的，是个玩梗的。行，那这条热搜的问题应该是“无聊”“浪费公共资源”“把没营养的东西顶上第一”，它不是造谣让年轻人焦虑，它就是个巨大的水货。你把一个水货跟“摧毁年轻人对未来的预期”扯一块，属实是抬举它了。 而且说到玩梗，现在网上谁不玩梗？今天说“存款五位数的都是人上人”，明天说“老板画的饼比我这一辈子吃的饭都大”，按你这标准全算造谣。你要是真把玩梗当一个罪，那微博就别叫微博了，直接改名叫法院判决书发布处算了。 再说哈尔滨冰雪大世界那个事。文章说有人拿一张旧截图嫁接到退票事件里，然后激起南北骂战。截图那个事是真的蠢，我也刷到了，那种“羽绒服摘吊牌退给商家”的段子年年冬天都有人发，我都见三次了。但你不能因为有人拿段子炒作，就说整个南方人和东北人的吵架全是假的、全是编出来的。冰雪大世界退票那事我关注了，起因是几万人挤在门口，零下二十多度，排队排两三个小时，玩一个项目几十秒，有人早上十点进去到下午三点就玩了两个项目。这气搁谁身上不炸？你带家里人去的，冻得脚都没知觉了，孩子哇哇哭，你心里不骂街？这时候就算没有那张截图，网民照样会找一个靶子来骂。人不开心的时候总要找个出口，地域就是最好用的出口。所以这事的根源是园方限流预案做得跟屎一样，结果吵着吵着变成南北大战了。蠢是蠢，但蠢不是谣言造的，蠢是本来就蠢。 文章里说，渲染贫富差距、性别对立、地域歧视、年轻人焦灼无望的“丧谣言”成了主流，专门摧毁年轻人对国家前途和个人命运的预期。我读到这真的想笑。说真的，我们年轻人现在还需要靠热搜来知道贫富差距吗？我月底一看支付宝余额，就知道了呀，用得着微博提醒我？我一个月到手工资八千，房租三千，通勤一天两小时，中午外卖拼优惠券还得凑满减，你说这是热搜渲染的呢，还是我本身就在这坑里蹲着？热水烫手，你不摸也知道烫。那些“月薪一万够花吗”“月薪三千怎么活”的话题，我刷到就划走了，反正我一个月赚多少我心里有数。你以为看完那种话题我会绝望？不会。我顶多是觉得，哦，原来大家都一样惨。这种“惨”反而让我踏实了。 文章还说，年轻人的励志故事在热搜上普遍遭遇质疑和嘲讽。这个我倒是有点同感。有时候刷到一个白手起家年入千万的，底下评论确实酸得要命。但你有没有想过，年轻人嘲讽的未必是励志本身，是那种“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叙事太假了。我同学每天加班到十一点，周末不敢休息，三年下来颈椎病都干出来了，工资涨了八百块。你这时候跟他讲“努力就有回报”，他当然想翻白眼。那不是戾气，那是现实教育出来的清醒。你把这股劲儿打压掉，说是“丧”，那以后年轻人都得假装自己很有希望才行是吧？假装有用吗？ 接着我想说说“丧谣言”这个词。贫富差距是谣言吗？不是。那为什么话题上了热搜，就变成“煽动消极情绪”了？性别对立是谣言吗？也不是。你去看看离婚率，看看彩礼纠纷的新闻，看看家庭里谁带孩子谁干活，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事。热搜确实会放大，会拱火，会给这些话题加调料，但你总不能因为加了调料，就说菜本身是假的。要是按这逻辑，那以后年轻人连喊穷都不行了，因为喊穷就是丧，丧就是影响国家预期，那是要挨锤的。 文章里给了个数字。3132条热搜，筛出31条有问题的。31除以3132是多少来着，差不多0.99%，百分之一。这个比例你说高吗？微博一个月几千条热搜，里面有三十一条带节奏的，这要叫“毒瘤”，那微博得是啥？我平时刷微博，觉得起码三分之一都是垃圾，什么“王某某穿了一条绿裙子”“某某某吃火锅被偶遇”，这种热搜占着榜单，你说它们是谣言吗？不是。它们就是纯粹把公共空间当茅坑。但文章偏不批这些，因为批这些没人看，没流量。你要说微博带坏年轻人，先说说这些无聊热搜怎么处理吧。结果你一篇文章写下来，重点是它“正在进步”，比例最低的一次。那你标题起“太多谣言上榜”，我以为是几百条呢，结果三十一条，你自己不觉得标题跟正文打架吗？ 再说公安部发文打击造谣网红，这个我举双手赞成。朋友圈里我姨妈天天转“微波炉致癌”“这三种食物绝对不能吃”，我巴不得有人管管。但管归管，定义得掰扯清楚。文章里那些“煽动极端情绪”的话题，你说它煽动了，谁来判断煽没煽动？看的人多算煽动？评论区骂起来算煽动？今天说“躺平”是消极情绪，明天说“996违法”是不是也消极？要是连“丧”都得管，那我寻思以后热搜上只剩“今天天气真好”了。但天气不好的人怎么办？他们的情绪就活该憋着吗？憋是会憋出更大的问题的。 我其实特别想跟文章作者说一句。你说谣言让年轻人焦虑愤怒，但愤怒这东西，不一定就是坏事。我爷爷当年要是对吃不饱饭不愤怒，他也不会去争去闹。现在年轻人对加班、对高房价、对不公不义有火气，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你把这股火气叫做“网络戾气”，想把它掐灭，但火苗在生活里，不在微博上。你压得了热搜，压不了房租；你删得了评论，删不了A4纸一样的工资条。因果倒过来看，那事情就全拧巴了。 顺便讲个我自己的事。有次我在网上吐槽了一句公司加班，也没指名道姓，就发了个“今天的月亮真圆，我还在工位上”。结果第二天领导就找我谈话，说有人截图给他看了，说我传播负能量。我当时差点笑出声。我连公司名都没提，就因为一句“还在工位上”变成了负能量。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有些人心里的“谣言”和“煽动”，其实是“我不想听的话”。文章管那些话题叫“丧谣言”，在我看来，跟领导管我朋友圈叫负能量，是一个路数。 也不是全盘否定。文章里有一句话我倒是同意，就是“微博热搜背后是流量江湖积习难改”。那个闻会军一个亿能上去待一天，背后肯定有推手，有人买榜，有人刷量。微博是真的应该把算法改改了，别老把那些煽动性的、对立的、吓人的往第一放。你要是把第一的位置留给那些猫猫狗狗的治愈视频，留给普通人做好事的正能量新闻，年轻人说不定还能少烦一点。可你不能一边用流量逻辑把火拱起来，一边回头怪年轻人怎么这么容易被煽动。这不就跟卖酒的说喝酒的人酒量差一样吗？你自己靠什么赚钱，心里没点数？ 写到最后我想说，年轻人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大家不是听风就是雨的傻子。那条一个亿的热搜，我刷到的时候压根没当真，因为网上的事本来就真真假假，看多了自然有免疫力。真正让人累的从来不是热搜，是现实里那些跑不掉的破事。房租涨没涨，工资发没发，体检报告上有没有结节，爸妈身体好不好——这些才决定我焦虑不焦虑。热搜只是路过我的生活，它是吃多了撑的也好，是故意带节奏也好，我骂一句傻逼就划走了。与其担心热搜把年轻人搞绝望，不如担心一下这个社会什么时候能让年轻人真的看到希望。没希望的时候，热搜上全是鸡汤也没用，该绝望照样绝望。 不过这年头敢写这种文章的人也不多了，看完了骂归骂，但起码比那些只会发“积极向上”的稿子强一点。至少它承认了热搜里有垃圾，这点我认。就是别把锅全甩给谣言。谣言是咳嗽，不是病根。光止咳不看病，迟早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