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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折,签还是不签?我看完这个文章,脑子里就俩字——真服了。这不就是说,政府欠你一百块,然后拿着七十块过来,跟你说,兄弟,咱俩两清了,剩下三十块就当给你长个记性。你他妈还得感恩戴德,因为至少钱到手了,虽然打折了,但总比空头支票强。……这写的啥?它把你逼到墙角,然后给你一个“选择”,这能叫选择吗? 我做过几天小生意,虽然不是给政府供东西,但那种被欠账的滋味我太熟了。我那会儿是给一个本地开发商供沙子水泥,活儿干完了,钱呢?拖。一拖就是一年多。每次去要账,人家就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不紧不慢地给你点上,然后开始倒苦水,说上面资金没下来,说银行抽贷,说地产行情不行了。你听着火大,但人家笑脸相迎,你还真没法掀桌子。后来呢,给我结了,七成零头抹了,用一套抵债房顶的,那个位置偏得狗都不去。我拿到那套房子的钥匙,站在楼下,风吹着我,那一刻我就想,这他妈的就是规矩,你不想认,但你还得接着。 文章里那个绿化公司老板说“下辈子不做政府生意了”,我看到这句真笑了,笑完又觉得心酸。我那时候也发誓,再也不跟开发商沾边了,可后来呢?有一次另外一个工地来找我,说是关系硬,结款快,我他妈居然又动了心。人就是这样,记吃不记打,总觉得这次不一样,下次肯定能碰上好人。结果呢?大同小异。所以那个老板说的“下辈子”,我觉得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辈子怕是不好改。 再说这个“打折”的理儿,文章里说是3亿专项债化解6亿欠款,钱不够,只能打折。这账算得明白,可它从头到尾就把企业当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吸水海绵,挤一挤总是能出水。七折是给那些还能喘气的,像那个劳务公司的包工头,被欠80万,打七折连农民工工资都发不齐。他说“打折可以,农民工的工资不打折”——就这一句话,我估计能戳穿不少人的伪装。农民工兄弟不吃你那一套精神胜利法,他们只认血汗钱。你让他打折?他明天敢把车堵你项目部大门口。 我最不理解的是那个有判决书的老板。法院都判了,白纸黑字说全额偿还,结果专班上门谈打折?你说这是不是有点羞辱人了?法律赢了,钱输了——这话写得真踏马形象。以前我们常说“法律是最后一道防线”,但现在看来,这防线它自己先漏风了。判决书成了一纸空文,还是那种打印出来都嫌浪费墨水的废纸。那个老板拍桌子我特别能理解,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后的本能反应。可拍完桌子呢?照样一分钱拿不到,法院说“对方没钱”,你能怎么办?你把法院拆了?你只能在每个月的固定时间,像个朝圣者一样去法院问一声,然后得到一个一模一样的答案。 还有那个国企财务总监,他说“我签字,明年巡视组来,这600万算谁的?”你看,这就是另一本账了。政府序列里的国企,它账上挂着3000万收不回来,那是国有资产流失吗?那是历史遗留问题,可以慢慢地“处理”。可如果你作为财务总监点头同意八折方案,那600万就是你亲手扔出去的,白纸黑字,你想跑都跑不掉。所以他不签,他不傻。这600万在他手上挂着,顶多是被审计问一句“为什么还没收回”,他还能找出一百个借口。他要是在这签了字,那就成了“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的直接经办人,性质完全不一样了。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同一个目标,从不同位置看过去,高低立判。 文章里有一句“没人敢拍板。专班开会,都在等别人先开口。”这句话我觉得写得特别到位。不就是怕担责嘛。做决策的人怕担责,怕审计,怕巡视,怕将来翻旧账。可企业的死活,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数字,一个报表上的完成率。任务完成了,专项债花出去了,报表报上去,灯一关,这事就算结了。可这背后的企业呢?那些工人呢?那些供应商呢?他们不是报表上的数字,他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们也有家要养,也有房贷要还,也有孩子要上学。打折这个动作,对政府来说就是核算一个比例,但对于企业来说,可能就是在割肉。割的是谁的肉?是那个小老板的利润?不,是那个老板前面几年的心血,是他加班熬出来的白头发,是他把房子抵押出去的借条,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得吐出来。 我有个远房表叔,干了一辈子市政工程,从最开始的小包工头干到后面有了自己的公司,算是当地圈子里的老前辈了。去年听说他把自己那辆开了十年的老奥迪卖了,套现给工人发工资。我问他,你不是还有几个项目的工程款没结吗?他说,结了,都结了,七折。我说你亏了多少钱?他沉默了半天,伸出一个巴掌,我不确定那是五十万还是八十万。他又补了一句,幸亏当初没把全部身家压上去,不然这关真过不去。他又说,他现在整个人都松了,不欠银行,不欠工人,不欠供应商,腰板能挺直了。至于那三十万,他说就当是给自己的脾气交的学费。你看,他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文章后半段那个场景,“签字的企业拿到钱,付完工资和欠款,剩两万。存卡里,没动。不想消费,也不敢投资。”这句话看得我鼻子发酸。两万块能干什么?连请朋友吃一顿像样的饭都要掂量一下。这不仅仅是没钱,这是心气儿没了。你折腾一年,起早贪黑,求爷爷告奶奶,最后账上就多了两万块。你还会想着扩大经营吗?你还会想着再进设备、再招人吗?你还会再相信“明天会更好”吗?不会了。你再也不敢赌了。你宁愿把钱存着吃那点微薄的利息,也不愿意再让它在市场上滚一遍。就像被蛇咬过的人,看见井绳都哆嗦。 “大家都很安全。大家都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段话全文最狠。是的,一切照旧,天没塌,地没陷,太阳照常升起。政府该发公文的发公文,该开会的开会,该上班的上班。企业该注销的注销,该转型的转型,该躺平的躺平。债务呢?谁还记得债务?债务它确实“活着”,但它存在于哪里?在某个人的手机上?在某个财经数据库里?还是在某个老板的噩梦里?它成了一个说不出口的禁忌词。 文章题目叫“一场没有赢家的化债行动”,我觉得这话不全对。赢家还是有的,但不在企业这边。赢家是谁?是那个定下“3亿化解6亿”方案的人,他的思路清晰,手段高效,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上级交代的任务,他的工作履历上,可以写下“成功化解地方债务XX亿”的绩效。至于这3亿到底是怎么“化”的,化掉的是债务,还是化掉了信任,他不需要考虑。这是资本时代最冷酷的地方——你拼了命想活着,最后发现你的命只值一个折扣比例。 我以前总觉得,人活一辈子,无非就是求个公道。你干活,我给钱,天经地义。可这个文章告诉我,什么叫“天经地义”在特定条件下是可以被修改的。那个路桥公司的老板,他拿着判决书,他应该是所有企业里最有底气的那个,可最后他的底气变成了一个笑话。法院的判决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一个企业能做到?你还能告去?你告得赢一次,告得了第二次?人家现在就是两手一摊,告诉你“没钱”,你还能把人家怎么着?你总不能去把法院大门给堵了吧。真到了那一步,那你可就不是债权人,你是寻衅滋事,你是扰乱社会秩序。 我倒是很好奇,文章里那些最终选择不签字的那些企业,他们的后续是怎么样的?那个包工头,还在硬扛着,他还能扛多久?那个国企财务总监,3000万还在账上挂着,等到哪一天国家要求国企压降应收账款,他是不是还得被拿出来问责?这些人,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还有没有人再去关注过他们? 说实话,我一边看这篇文章一边在琢磨,作者写这个,究竟是在为地方政府开脱,还是在替企业喊冤?你没觉得吗,这文章写得特别冷静,冷静得像一个外科医生在做手术,一刀一刀,割得很稳。他没有大情绪,他没有大喊大叫,他就给你摆事实,讲道理,然后让你自己品。品出来的味道,那才是真正的苦。我估计作者自己也清楚,这种“演绎”出来的故事,比真实发生的还要真实。因为艺术来自于生活,这个剧本,是现实生活里那些企业用血泪写出来的。 我查过一些资料,说地方政府欠款,其中相当一部分就是因为工程层层转包、结算审核拖沓、审批流程漫长造成的。你怪我我怪他,最后就变成一笔糊涂账。然后上面一施压,下面就要完成任务,怎么完成?不就是找几个“懂事”的企业家,喝顿酒,诉诉苦,然后抛出“打折”这个方案。你签了,就是“顾全大局”;你不签,就是“不识抬举”。以前我们总说“攘外必先安内”,我看现在倒是变成了“化债先化人”。 你说这文章里有没有希望?我觉得没有。全是绝望的缝隙里挤出来的一点点生存本能。那个绿化公司老板说“还亏得起,起码能活下来”,这不叫希望,这叫止损。那个建材商说“不敢再垫资了”,这也不叫希望,这叫恐惧的延续。唯一有点热血的是那个包工头,他说“农民工的工资不打折”,但这句话背后,是他一个人把所有的风险都扛在了自己肩上。他是一个人,不是一台印钞机。他扛这一百多万,靠的是他这些年在工地上积累的人脉、口碑、信誉,可这些东西能换成现金吗?不能。他只是把自己的“社会信用”变成了一种对农民工的承诺,这个承诺值多少钱?没人给他定价。但只要他还在坚持,这句承诺,可能比判决书更有分量。 我特别想问一个问题——这里面提到的“任务分包,各部门自己去谈”,这不就是变相把矛盾下放吗?本来是政府欠企业钱,现在变成各部门去跟企业磨嘴皮子。谈得好,是你的本事;谈崩了,企业骂的是政府还是你这个经办人?经办人也是人,他也要养家糊口,他也怕被激进的企业主堵在办公室里。他作为一个具体执行者,他能做什么?他只能拿出上级定的指标,然后期待企业主能“理解”。可人家凭什么理解你?你欠人家钱,还要人家理解你,这是什么买卖? 写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之前网上有个段子,说现在最怕听到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项目好”。项目好,你就垫资;垫资,你就要做好打折的准备。这年头,干实体经济的越来越难,不单单是市场不好,更可怕的是,你的合作伙伴——哪怕他是政府部门——他违约的成本比你低。企业要是敢赖账,你可以去起诉他,法院执行有的是办法;政府赖账呢?你能去起诉政府吗?能,但你看看那起诉的成功率和执行难度。就算你胜诉了,政府财政没钱,你拿什么执行?你总不能把政府办公楼给拍卖了吧?你总不能把公务员的工资给冻结了吧?所以,政府这个“被执行人”,天然就被包裹在一层保护壳里。 文章结尾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我相信,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变了。那个绿化公司老板不会再信“下次一定”;那个建材商不会再去参与公开招标;那个包工头也许明年就会转行去开滴滴。用不了多久,市场上会少一批愿意跟政府做生意的民营企业,剩下的,要么是规模大得不能倒的巨无霸,要么就是准备捞一笔就跑的赌徒。那时候,谁还敢说“有拖无欠”?这句话,从此以后就是一句玩笑话。 我噼里啪啦写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个啥。大概是憋得慌吧。这个文章里的故事,你看完了,你要是那个签了字的企业主,你心里是什么滋味?你要是那个专班的工作人员,你心里又是什么滋味?你要是那个说“对方没钱”的法院工作人员,你心里又是什么滋味?可能大家都觉得自己无辜,都觉得“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没办法”。可到头来,谁又真正为那个被打了七折的企业家想过一秒钟?没有。大家都很安全,大家都很平静。就像文章里说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日子,还得接着过。债务也还活着,就是不知道哪一天,它会从水里冒出头来,再咬人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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