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5日，星期四，北京的街头依旧张灯结彩。商场里圣诞树高耸入云，红绿配色的装饰映照着来往人群的笑容；朋友圈中，“圣诞快乐”的祝福此起彼伏，夹杂着热红酒、姜饼屋和烛光晚餐的照片；年轻人相约看一场平安夜电影，或是在咖啡馆拍一张“氛围感”十足的打卡照。这一切看似平常，却在十年前还曾掀起巨大的舆论波澜。
曾几何时，“中国人该不该过圣诞节”是一个被上升到“爱国与否”高度的公共议题。每逢岁末，社交媒体上总会出现“抵制洋节”的呼声，有人痛心疾首地指责年轻人“数典忘祖”，有人将过圣诞等同于“文化入侵”“精神殖民”。这种叙事一度占据主流，甚至让一些想要单纯享受节日氛围的人感到羞愧与不安。然而时至今日，我们或许可以更冷静、更理性地追问一句：过一个节日，真的需要经过民族主义的审判吗？
一、警惕民族主义叙事的过度扩张：谁赋予你定义“爱国”的权力？
我们必须正视一个现实：在过去十余年里，关于“过洋节是否不爱国”的讨论，早已超越了文化反思的范畴，演变为一种带有强烈排他性的民族主义话语暴力。
这种叙事常常以“守护传统文化”为名，实则将个人生活方式的选择政治化。它隐含着一种逻辑预设：只有过春节、吃月饼、祭祖先才是“真正的中国人”；而一旦参与西方节日，哪怕只是陪朋友去商场拍照、给孩子买个礼物，就被贴上“崇洋媚外”的标签。这种非黑即白的价值判断，本质上是一种文化霸权——它不允许差异存在，也不接纳多元表达。
更有甚者，某些自媒体和网络意见领袖为了流量，刻意煽动情绪，制造对立。他们将圣诞节描绘成一场“没有硝烟的文化战争”，声称“每多一个人过圣诞，就少一个人记得端午”。这类言论看似捍卫传统，实则是利用民族情感进行道德绑架。它们忽视了一个基本事实：文化传承不是靠禁止别人做什么来实现的，而是靠自身魅力吸引人主动参与。
真正的文化自信，从不需要通过贬低他者来确立自我。当我们需要用“你不配做中国人”这样的语言去恐吓他人时，恰恰暴露了内心的不安全感。正如鲁迅在《拿来主义》中所批判的：“孱头”不敢接触外来文化，“昏蛋”则见新就砸。今天我们若因他人过个圣诞节便怒发冲冠，岂非正是那类“昏蛋”式的文化保守主义？
二、节日的本质是人的需要：过什么节，应是人民的自由选择
节日从来都不是抽象的政治符号，而是具体生活中人们情感联结的载体。无论是春节守岁、中秋赏月，还是平安夜互赠礼物、跨年倒数，其核心价值都在于提供一种仪式感，让人从日常琐碎中抽离，获得短暂的精神慰藉与社交满足。
在这个意义上，过什么节，本就不该由任何权威来规定，而应是人民基于自身需求的自由选择。喜欢春节的家庭团聚？很好。也喜欢圣诞节的浪漫氛围？也没问题。一个人完全可以既在除夕包饺子，又在圣诞夜拆礼物——这并非分裂人格，而是现代人丰富生活体验的真实写照。
尤其对于年轻一代而言，节日的意义早已发生变化。他们不再仅仅把节日视为“必须完成的传统任务”，而是更注重其带来的情绪价值与社交功能。圣诞节恰好提供了这样一个契机：它可以是一场轻松的朋友聚会，一次甜蜜的情侣约会，也可以是商家营造出的“冬日童话”氛围下的短暂逃离。这些需求真实而正当，不应被轻易否定。
事实上，我国宪法明确规定了公民的文化权利与宗教信仰自由（非信徒参与世俗化节日活动属于文化权利范畴）。只要不违反法律、不扰乱公共秩序、不传播宗教极端思想，个人如何庆祝节日，本就是私域事务。我们应当尊重每个人对生活的定义权，而不是用统一的标准去裁剪千差万别的个体生命。
三、文化自信≠文化排他：兼容并蓄才是真正的强大
反对过圣诞节的一个常见理由是：“我们要有文化自信。”但吊诡的是，这些人所谓的“自信”，往往表现为对外来文化的恐惧与排斥。他们似乎认为，只要别人不过圣诞，我们的传统文化就能自然复兴；只要关闭窗户，屋里的空气就会自动清新。
可真正的文化自信是什么？
是面对麦当劳也能坦然走进去吃一顿汉堡，同时依然热爱家乡的手工水。
